海神廟中,神女像高高竪起,可眼神卻黯淡無光,她低着頭,俯視着供給她的香火。
「說起來,聽說你們族中也有供奉者保護航行的神明,只不過那好像是水仙花?」進入廟宇中,希語小聲和小盧餘交談,徬彿把這當作了圖書館。
「小貓,此水仙非彼水仙,這是一個尊稱。凡是因水而修得果位的,也叫水仙。比如說這個海洋神女。」小盧餘看着神女像,卻見神女落淚,心中不由有些詫異,伸手觸碰希語。「但是,我那一脈並不信仰水仙,那是盧亨魚人那一邊的。」
「的確,即使之前閒來無事的時,我和那些貓兒去過很多個廟宇。即便都是保佑航行的,供奉的神像卻都不一樣,青年,老人,孩童,少女等等不同樣貌的「水仙」。尤其是那些大廟,裏面最多老鼠。你要知道,我們貓類對於老鼠是十分靈敏的。」希語回答了後,便隨着她的視線抬起頭,注視着神像。
海神廟是下城區少有充滿光亮的地方,人們敬神,卻更敬他們自己。
他的貓耳悄然竪起,聽到一絲絲翻找的聲音,鼻子忽然聞到一陣令他欣喜卻又恐懼的氣味,他滿眼恐慌地看着小盧餘,鄭重地說:「盧言燈,我怎麼隱隱約約嗅到了一股老鼠的氣息。」
「不對,那老鼠好像是在翻找着米缸。如果污染了米飯的話,這寺廟中的工作人員,會不會生病啊?」希語問小盧餘,他的手緊握着。
可他卻退縮了,當着陌生人,說出自己的想法,說不定會被人當成騙子。
這時他好像體會到了千夢辭之前在餐廳中自嘲無人理會她的冒險計劃,萬幸的是,小盧餘緊緊握住他的手。
「幾位要來一柱香嗎?今日長生庫有優惠,八折,只需三十蚊就可以買一包香了。」海神廟中的工作人員走上前來,詢問幾人。他的名牌上刻着「右穆」兩個字,左昭去了哪裏?希語有些好奇。
千夢辭從懷中拿出了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蚊子,說:「給你一千,多的就當我捐錢了。」
「老闆大氣啊!居然是傳說中的一千蚊。」右穆小心翼翼地將蚊子收入收銀台中,也許是覺得這樣並不夠保險,在抽屜中拿出一個小型的保險箱,將琉璃蚊子放進去,這才松了口氣,將手中的香給幾人。
「什麼?一千蚊!我本以為我手中的黃金蚊子已經是實體捐錢的最盡,竟然,還有一千蚊。」一位帶着佛珠的香客微微皺眉,發出贊嘆。
接着他又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朝神女像祈禱,口中喃喃自語:「神明保佑,保佑我兒子出行可以順利,不被九重塔的人發現他的身份。」
「你和她足足相差了兩倍,反正,起碼比我捐的白銀蚊好,我和她可是差了10倍呢!」
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搖頭說:「老了,真是老了。虔誠比不過年輕人,隨手一扔的錢,也比不過。恐怕半生耕耘,可能只是某些貴族人家給孩子的一個月零花錢吧!」
右穆於是又趁機推銷,這副模樣,不由令希語想到一個人。
剛剛見到的梁竹平,梁生。像,實在是太像了!
聽着那位工作人員推銷自己,推廣不同的產品。從普通的平安符,到祝願來世的功德卷,免除罪過的贖罪卷,甚至還有一份來世必定投個好胎的保險契約。
中年人猶豫着,在工作人員的猛烈攻勢下,最終還是淪陷了。希語正想上前提醒,千夢辭卻阻攔他,說:「這是因果,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因果,不可胡亂更改。」
「為什麼?」希語不解,正想反駁她,餘光卻撇到那個中年男子簽了保險單,不由嘆了口氣。倒是真是荒唐,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就令無數人魂牽夢縈。星河彷彿出現在眼前,水聲滴答着,時間轉換,手臂上傳來熾熱的疼,這是前三次沒有過的症狀。
先是熱氣撲面而來,寒冷與幽暗是外面的主色調。
透過窗戶遙望,無星無月,好像在這黑暗中聽到了喃喃低語,惡魔正在呼喚人,這是最原始的深海。撇除了一切奇跡的幫助,海水拍打着窗戶,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用力。
屋內臭烘烘的,只有一個蠟燭在慢慢燃燒。剛剛的熱氣只是一碗有些渾濁的醒酒湯,一串佛珠被輕輕放在旁邊,一個與中年男子眉眼間有些相像的少年,正在穿膠花,世人皆喜美,可青春易老,佳人易去,那虛假的倒成了寄託?
少年身上穿的是一件警服,只不過款式有些老舊,希語之所以可以判斷出,便是因為剛剛遇見的警衛。想來這應該就是那個青年做過警員。
看着青年進入了一個工廠,那是一個埋在地底下的工廠。以他去圖書館看書的經驗來判斷,他應該是去做臥底了。
不過,與其說這是工廠,更像是教堂,匠人們打着鐵,一群小孩在唱贊歌。
鐵器徬彿有生命,聚集在一個充滿黑氣的大熔爐中,一隻只小雞跳了下去,渾然不知,渾然不覺。
那名青年收集着證據,可是,一隻老鼠跳到了他的身後,鼠王的牙齒很長,將他咬住,卻因為牙齒之間的空隙,只是將他的肩膀扣住。
雨停了,記憶到此戛然而止,希語只感覺一陣無力與眩暈。幸虧小盧餘接住他。
他心中有些不知味,就好像享受不來那些白切雞⋯⋯不對,我的思維怎麼漸漸盧化呢?
希語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盧餘,眼神徬彿在說都怪你。
「你確定你探測出的真的是老鼠嗎?」感覺他那怨婦般的眼神,小盧餘有些詫異,皺眉問他。
「不然呢?」希語攤手,卻頗有些自豪:「我連我的天賦是什麼我都沒弄明白,但我們流浪貓大家庭中,我的第六感可是很好的!」
「有沒有可能是相鼠?」小盧餘問。
見他茫然的樣子,小盧餘不由懷疑起傅芸生說希語是品學兼優的真實性,她嘆了口氣:「你真的⋯⋯哎,虧你仲係隻貓啊!」
被她當着幾個朋友面前罵,希語難得臉紅,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樣⋯⋯不好。」
感覺袋子中的東西有些沉,希語看了看,衣服,食物,水,藥劑⋯⋯還有一個漂流瓶?靈光一閃,將裏面的東西取出,趁着右穆經過,將木雕遞給他:「那個,這個你們收嗎?」
看着他從玻璃瓶中取出,右穆的眼神發亮,想起了師父和他說如何構建一個合理神話,他如同盯緊了獵物一樣,問:「你這個是⋯⋯」
忽然,看着希語手中的木雕,右穆忙後退了幾步,指着他,喊道:「你快點把這個給我收起來,我怕!」
此時,一個穿着黑袍的人走了進來,他戴着面具,只不過那個袍雖然看起來神秘,卻有些像是畢業袍。
「師父,你回來了?」右穆朝着他喊道。
「昨天有人來鬧,說是要我幫他占卜一下什麼時候謀反才是好日子。」看着希語手中的木雕,梁竹平笑了笑。
他接了過去,仔細打量着,說:「今天倒是挺巧的,一隻眼的木雕,幸虧不是石刻。」
「幾位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可真是有緣。」梁竹平嘆了一口氣後,便朝他們揮了揮手。
「你!跟蹤我們?」金鋰矽連忙後退了幾步。
「不,我是他的師父。他是我的小徒弟。」梁竹平指着右穆說。
「那大徒弟是不是叫左昭?」也許是好朋友做久了,傅芸生和希語心有靈犀,問出了他的好奇。
「哎!師兄不知去了哪裏,到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右穆眼神中充滿落寞。
「九重塔?」戴佛珠的老人聽到他這話,插嘴道。
「你們還是快點走吧,快中午了。這裏不安全。」看着海神廟中的人,梁竹平的氣息一震,勸阻道。
「關關難過關關過,步步難行步步行。」忽然外面傳來一套流利的官話,一個吊兒郎當的人踏上門檻,倚着門框,好像在說今天沒有他的允許就出不了這個門。他個褲帶脹鼓鼓的,一節槍頭露了出來。
即便明知他不是好人,可他那官話卻小盧餘羨慕不已。
「小騷雞⋯⋯不,燒雞。」她再度嘗試着。
「是,小貓。」希語再次辯駁,但他好像習慣了,有氣無力的。
「好有是人生哲理呀!」傅芸生感嘆。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說的官,是官員的官。」小混混說。
「好黑色幽默。」傅芸生再次感嘆。
「我是九重塔的,裏面的人聽好了,你們別期待那個無能的政府來救你們,他們整天只會說着什麼前朝遺毒。如果想要活命,一人交出一百塊。否則的話我們就不會放過你。」說完之後,小混混轉過頭,卻被他的老大打了一巴掌。
大混混說:「是一千塊!還有,那個算命的你給我聽着!你的大徒弟在我手上,算不出一個可以起義的時機。我就一把火燒了你們,燒了這個廟宇。」
黑社會的,無論在何處,何時何地,都應該被立即槍殺。這是右穆此時才醒悟過來的道理。他滿臉恐慌,卻仍就仔細打量海神廟中的佈局圖。
梁生去和他談判,作為徒弟,他有責任,也有義務保護寺廟中的香客。終於,他翻找着掛着香客的木牌,將一個木牌放在暗格中,機關緊緊貼合,一道暗門在地下開了。
「你們快走。」注視着幾人,右穆忙說。
「沒用的,九重塔的勢力是整個地下世界的王。」戴佛珠的老者嘆息,忽然,他看着右穆,問:「有刀嗎?我幫你們去解決一些人。」
「老頭子。我和你相識二十多年,你還會這些?」中年男子有些不敢相信:「你就別逞強了,頤養天年,應該才是最好的歸宿。」
「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回想當年,伊蒂爾德教授也是我的手下敗將,那時候,在射擊大賽中獲得第一名,被邱𧨾先生接見過。即便老了,身體弱了,但志氣依舊。給我一把刀,我當槍用,依舊可以榮獲佳績。」老者充滿自信,徬彿真的可以這病弱之軀,對抗那些青年。
「什麼?你怎麼可能打得過教授?他可是幾百年來與世界共鳴程度最高的自然之靈啊!」聽到自己來年班主任的名字,金鋰矽不敢置信。
「何況,他如此老,恐怕早已承受了「真實之淚」的影響,奇跡力量和想像力掛鉤,所以在最初覺醒時,力量才是最巔峰的那一刻。除了部份自然之靈可以免疫以外,他怎麼可能會打得過教授?」金鋰矽又說。
「他呢⋯⋯早些年被檢測出有易忘症,也許是把那些小說和現實混繞了。」中年人小聲同金鋰矽講。
「況且,我之前看到有對老夫妻去執落了的花,想來他們退休後,無憂無慮。自然,奇跡之心可以恢復,抱着看開後覺得的希望,甚至比我現在還厲害。」
「原來如此。」傅芸生的視線在中年人和老者之間徘徊。
老者輕輕捏着佛珠,低着頭念了一句佛號。希望即是奇跡,信仰即是希望。精神的寄託令他的心恢復平靜。看着右穆遞過來的菜刀,但中年人不知從何地拿出了一把槍,他將槍交給老人,說:「用這個。」
老者感受着槍支上熟悉的氣息,雖是近幾年才經過改良的槍支,可他卻彷彿在百餘年前便接觸過般,槍支被他輕輕一轉,也許有些輕,令他而皺眉。
中年人暗自驚奇,他居然真的沒有吹噓,一槍射出,越過梁竹平的額頭,瞬間,一個人便倒在地上。
「對了!我這個裏面裝的是嗜睡子彈,他們之後應該會醒的吧⋯⋯」中年男子看着有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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