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中的石像彷彿在此時消失了,只有無窮無盡的黃沙,和前面的獨眼石人。
石人身上是用藤蔓鋪成的鎧甲,還有些許小花朵從那藤蔓中冒出來。
他彷彿經過無數歲月的沉澱,身體上的那一道道划痕如死裏逃生的老兵。
長槍直指幾人,寒氣意外迫人,水流今成風沙,黃沙浸漫天際。鈴鐺聲晃擾人心,鐘鼓齊鳴壓智慧。
一陣令人窒息的氣息從石人身上瀰漫開來,那是絕望之力,比詛咒石人強大十倍的氣息。
千夢辭聽到鈴鐺中有些許讓人陷入沉睡的力量,她一抬手,那一股黃粱之氣瞬間與鈴鐺聲碰撞,傳出香氣,香氣讓幾人恢復了清醒,她提醒說:「這種不屬於城內的場景,我在書中見過叫做『空界』,在我們北方的海域中非常常見,就像是我的幻夢空間一樣。只要有錨點固定在現實的位置,那就可以輕易的,進入到那個空間之中,我想這也就是這裏的原理。」
「沒想到你們還有些見識,不錯,不過這不叫做『空界』,因為那是一個整體的範疇,而我這個是由我開闢的,是獨屬於我的空間,故名黃沙擂台。」那石人守衛點頭說,他的長槍指着幾人,鼓聲拍打得更起勁了,沙子也朝着幾人衝去。
環顧着周圍,燭明弦暗暗吃驚:這地方實在是太真實了,不過,這卻是有範圍的,難怪叫做擂台,看着下面那個紅色的地毯,周圍沒人敲動卻被風給演奏出的樂器,鐘,鼓,鈴鐺,目前而言只有三樣,應該是,這獨眼石人沒來得及做,聽說這需要耗費巨大的精神力。就算是自己哥哥,也沒有這樣的力量吧。這就是傳說中古老家族的低蘊嗎?一個守門的卻可以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開闢空間?不!他或許並不是守門的,而是高深莫測的高人,因為得罪了家主而被罰到這裏,很多書就是這樣編排的。不然的話如此強悍的實力,為何會甘願來守門,而不是坐在更安穩的地方嗎?比如說那城門之中⋯⋯不對,這城門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難道一直暗藏在大熊石之中。
燭明弦微微皺眉,抬頭看着城門上面,卻忽然發現,那好像不是城,更像是一個海市蜃樓,他不由轉過頭看着千夢辭,朝她示意。也許因為這幾天被欺負慣了,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手心揮出一道黃色的光,那道光擊中了石人身後的城門,伴隨着白色霧氣,那虛幻的消散了,那是一個山洞,洞口上寫着「萬石窟」,他若有所思。
「哼,只要你能打敗我,我就讓你們過去。」雖然那幻象消失了,但石人守衛卻也不怒,朝着幾人笑了笑,好像看到了幾人眼神中的懷疑,石人微微勾起嘴唇,將長槍一拋,說:「為表誠意,我不用槍,不用刀,不用劍,不用一切普通兵器起來對戰你們。」
「啊,這麼輕易過去嗎?」傅芸生皺起了眉頭,他那手臂上印記閃爍,左手拿着望遠鏡,右手卻拿起一本書,那本書和手臂上的印記共鳴,想來應該是和希語覺醒了奇跡印記之後得到的懷錶一樣,那本書上面寫着「眾生」,倒是和他的名字有些般配。打量着石人,他清晰地感覺到那石人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更像是在虛張聲勢?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說出這句話就代表他有把握說絕對不會輸呢?」看着好友手上的書,希語也拿起筆記本,羽毛筆和懷錶浮現在他身後,小淇卻有些不服,從筆記本中忽然浮現,說:「不,石人一族幾乎是絕望的信徒,因此,他們作戰之前擅長的是給予人希望,卻又打破着希望,以擊潰信心,讓人使用不了奇跡之力,而令對方只能憑藉共鳴力,奇物,武力和他們戰鬥。還有,把我的筆記本放開!」
希語點了點頭,將筆記本輕輕放在地上,小淇凝聚出身影,此時,石人守衛卻從懷中拿出一柄雙刃交叉如彎刀,劍柄覆蓋着蛇鱗片的劍,像刀卻又是劍的的確不是普通武器。
小淇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單片金絲眼鏡,彷彿那群鑒定師,發出驚嘆聲,說:「阿佩普劍,當劍胚未成時,便加以曼陀羅,太陽銀杏,顏哭碧藻,龍淵月牙球,極寒地衣草等上百種毒草熬成汁液,提純千次,葉汁如晶瑩剔透狀,若氣息不詳,加於劍胚,用烈火焠鍊融合。後擒得蛇王做劍魂,過百年,滅之,此劍於是成無魂之神器。」
「不錯,還有識貨的,自從我在匠人手中得到這把寶劍後,歷時百年,才將劍魂給煉化。如此不用遭受劍魂的抵抗,持劍者可永世持劍,不用擔心被劍魂背叛。」石人守衛笑了笑,看着希語,語氣中帶着淡淡的蠱惑:「我看你的筆記本好像也誕生了靈魂,將那靈魂之力磨滅,就可以徹底解放出裏面的全部威能。」
鈴鐺響了又響,黃粱香了又香,小淇撲在希語的懷中,語氣中打着些許哭腔,說:「哥哥。」
感覺到懷中的小淇有些顫抖,希語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別擔心。」
接着他冷冷注視着獨眼石人守衛,說:「她是我妹妹!不是奇物之靈。她都已然有靈智了,你還挑唆我煉化她,難道不怕業力嗎?」
「原來這種是叫『奇物之靈』呀,不過物品就是物品,沒有靈智的物品不會背主,我聞到你身上留着淡淡的書卷氣,更有些許智慧奇跡之道的氣息。怕是經常浸泡在圖書館中,那也應當知曉千年前的戰爭方法便有一個叫做『極致心理戰』,人們以心靈做戰場,奇物為軍,用理念來統帥,用言語來指揮,擾其心智,而有了靈智的起舞便是最容易擾亂心智的,特別是留守在身旁的奇物,只要被敵人的言語蠱惑,就有可能去取主人性命,你真的不打算抹滅她的智慧?我這裏可是有些方法的哦,只要你點頭,我們現在就可以放下武器,我甚至會讓你進去,可前提是你要磨滅她的智慧。」見不成,石人守衛依舊沒有放棄,絕望之氣伴隨着黃沙環繞着整個擂台。
黃沙幾乎瀰漫在眼前,小淇的身體正在顫抖着,她看着沉默的希語,眼神從希望變成暗淡,又看了看外面的其他人,他們無一例外應該認識比自己認識希語的時間還長。不過就是三天,吞了他買的書,將那一頁的紙變成了食物的自己。她不清楚,卻也不敢乞求希語不要答應那石人的石人的話語。她的身體更抖了,感覺到眼眶有些濕潤,她別過頭去,緊緊低着頭,假裝因天氣太熱而擦汗時,趁機將那眼淚也一並擦了。鼓聲越敲越猛烈,鐘聲響了一次又一次,彷彿在無聲的壓迫,壓迫面前的人趕快做出選擇。看着彷彿被一陣無形的風阻擋住的那三個人,她嘆了口氣,她知道燭明弦想找到真相,面前的石人守衛實力不知如何?可守門的,實力恐怕也是挺強的,就憑幾個小孩子,又如何打得過?她微微閉上眼,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卻扯了扯希語,小聲說:「哥哥,放下武器吧。」
鐘聲響了三欢,這時,燭明弦才明白為什麼命名是叫黃沙擂台,面對着這鋪天蓋地的黃沙,實在太容易生起恐懼之心了,看着希語,和他懷中的小淇,他不忍地閉上眼睛,他也不是學辯論的,獨眼石人的話語實在是令人無從反駁,運用事例,更讓話語有信服力。他無法想象,希語到底是如何堅持30秒還遲遲沒有動作,換作是他,面對這樣具有說服力的理由,或許真的有可能會點頭。但,看着希語,看着那可愛的小妹妹,他卻希望希語不要答應這石人守衛的話,他想站起來,可身體卻好像被凝固了一半,被風壓得走不動,只能坐下。
這就是絕望之力的詭異之處嗎?讓人先行生起恐懼之心,難怪一大堆打心理戰的都是絕望的信徒,就憑着言語蠱惑的力量,要不是我身上的黃粱之力可以克制一切幻夢,否則的話,怕也是想要將小淇給練化了。希語,他該不會被這絕望之力給蠱惑了吧?聽着鈴鐺不斷地響,如同魔音一般,鼓聲讓氣氛變得更加激烈,每一次的鐘聲,都似乎是個催命聲。即使她用黃粱之力克制着有催眠效果的鈴鐺,可這鈴鐺似乎只是一個誘餌,鼓聲與鐘聲令人慌張,令人着急,令人恐懼,這才是真正的絕望之力吧。
看着好友在遭受着生與義的折磨,傅芸生微微嘆了口氣,如果希語面前的抉擇是盧言燈呢,說不定會毫不猶豫的朝着那石人守衛打過去。強忍着這風的力量,他勉強地走了幾步,想去安慰希語。無論哪一種選擇他都不會怪他,即便他更傾向於不要磨滅那筆記本的智慧。可,石人守衛的實力,卻不知如何?但他瞭解希語,如果不是後面還有他們,無論如何,他都不忍心抹滅誕生智慧的人吧。可是風太大了,每步幾步就會被壓倒在地,他只能暗暗祈禱着。
鐘聲響了九次,每隔10秒響起。可這漫長的一分半,卻猶如度過了一生。也許是石人總喜歡看着充滿希望的人,走向絕望的那一步。看着後面的三個人,希語嘆了口氣,摸了摸小淇的頭,懷錶和羽毛筆被收起,他靠近着石人守衛,微微蹲下。
見狀,石人守衛也放下武器,朝他走來,聽着後面三人的嘆息聲,石人哈哈大笑,扶起希語,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好!奇物之靈不可信,我這就傳你磨滅他們灵智的方法。」
希語微微抬起頭,看着石人守衛,笑了笑,石人毫無防備的也朝着他笑。瞬間,藏在袖口中的羽毛筆忽然射出,貫穿了石人那唯一的眼睛。希語不屑地看着那不敢置信,指着自己的獨眼石人守衛笑道:「騙我殺我妹妹,哼,就憑你個獨眼石人?」
那石人強忍住疼痛,罵道:「你個奸詐小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出言挑釁,讓我滅掉已經有智慧的生靈。若我真做了,你僅憑言語就滅人,豈不比我還奸詐?何況,我從未說過我是真正的品學兼優,哪怕有了那個獎,說不定也是他們看錯了。」希語朝他笑了笑,沾了血的羽毛筆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退後幾步,「嘀嗒,嘀嗒」的聲音傳來,懷表的分針被他往順時針的方向撥了撥,對準這石人守衛,笑道:「加速!」
「你是想加速我的老化嗎?哈哈哈,我石人族歷經風雨,與天同壽,與地同君,真是不知好歹。」石人守衛不屑地看着希語的舉動,嘲笑道。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常識?」希語搖了搖頭,說。
「什麼?」石人守衛好奇問。
「眼睛受傷了,你還沒有治療,只要我加速多幾十萬年,眼前便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希語恐嚇他,卻微微皺着眉,雖說他如今的奇跡之力並不足以加速這麼長的時間,最多只能三天。雖然略有些差距,但他可沒說這是現在的他還是未來的他。
「你,你怎麼比我還像絕望的信徒?」石人守衛有些慌張地注視着他,默默後退了幾步,他捂住眼睛,問道:「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放過你們,讓你們進去,你別加速了。」
希語笑了笑,懷錶在石人守衛下面覆蓋的加速法陣消散了,這時候他才有閒心打量着這黃沙擂台,評價道:「你這佈局不好,如果是我的話,這擂台之中應該會有些蠍子,沙蟲,毒蛇,而且還應該是熱的,藏着鹽,讓人迅速流失水分的。這樣才可以體會絕望啊!你這只有外面的配樂,實在是太低級了。應該會有一些趁人不備的驚嚇。」
「好建議,好建議呀!」石人守衛眼光中頗有些稱贊,之後便默默讓開一條路來,指着那個萬石窟,說:「穿過山洞便到了我們的家園了。對了,差點忘問了,你們來我們的定居點是想做什麼?」
燭明弦將手中時詛咒石人遞給石人守衛,問:「你知不知道這是誰製造的?」
石人守衛微微打量着,想了想,說:「應該是歐先生或者是歐陽大師吧。這種用屍體煉製的東西,帶着巫術的氣味,有了巫術的話,便是一條巨大的產業鏈,但是這種雕塑的外形設計,我只能聯想到他們。」
燭明弦看了看詛咒石人,又看了看石人守衛,皺起了眉頭,有些困惑:「你和這個不是很像嗎?」
「對呀,但是我們信奉絕望的石人貴族基本上都是獨眼石人。」石人守衛說道,看着他們說:「走吧。」
「小淇,小淇,走吧。」看着小淇還是顫抖的樣子,希語笑着摸頭,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小盧餘這麼喜歡摸自己了,雖然和自己是貓肯定有關係,但小淇雖然是筆記本,可頭髮卻感覺有些冷,就像是哪些雪糕一樣。不愧是小淇,自己就給自己起了個冰淇淋的名字。
「哥哥,走吧。」小淇點了點頭,回到筆記本中,卻有些生氣,讓筆記本從白變紅。
希語輕輕打開筆記本,將波板糖投入其中,筆記本又變回那白色的樣子,冰冰涼涼的,還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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