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宿舍與岩石公園都是在城市的北邊,白色的極北教堂林立,雪花圖案基本上覆蓋了每一條街路。
聽說這裏是由上官家為首的極北家族統治的地區,極北信仰昌盛。
但按理來說,碧草書院應該在西區,畢竟那可是『碧草』的大本營。
但偏偏就是如此奇怪,這書院就立在北區,絳雪的人彷彿視若無睹。
極北信仰的信徒有些怪怪的,不化作人形,反而一直是以獸形出現在面前。
看着面前的企鵝排隊過馬路,這讓希語不搖搖頭。雖說他也是貓,可,變化成獸形態也太羞恥了吧!特別是穿了衣服後的,看着沒有穿衣物的貓咪,總是覺得有些羞恥感。
那就像是當全部學生都穿校服的時候,偏偏只有你一個人穿着運動服,或者穿便服在學校。
「安兄,你說城主這次討賊會不會成功啊?」一個士兵打扮的人和一位青年正在交談。
那青年騎着北極熊,頭盔放在北極熊的耳朵上,笑了笑:「呵呵,說不定吧。安晏,城主可是很強的。」
「安致遠,你要是在阻撓公務的話,我就立刻把你抓起來!」軍官朝那青年走了過來,又對着那士卒說:「武安晏,你和他說什麼?辦公時間,就該有辦公時間的樣子,何況他還是個嫌疑犯。」
聽着他口中的名字,希語微微一愣,好熟悉呀!安什麼遠?不都是那群戇族首領的稱呼嗎?
「葛雲奕,你可別冤枉人,我怎麼成嫌疑犯呢?」安致遠推了推眼鏡,站起身來,直視着那軍官。
「此地不宜久留,恐怕很容易惹火上身吧。」看着身後那幾位充滿好奇的夥伴,希語提醒說。
「怕什麼?我哥,燭光弦。」燭明弦自豪地說,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視着那邊的三人。
「歐先生說你將他的孩子當成普通的岩石販賣。和我走一趟吧。」看着安致遠站起身比自己高多了些許,葛雲奕踮起腳尖,俯視着他,吼道。
「我在賭石場中開出來的,有憑證,他憑什麼告我?」只見安致遠拿出一張紙,紙上面蓋着官印,毫無疑問,是絕對可以令他脫罪的文件,他又拿出一張證來,說:「這是高級鑒定師的證書,我賭上我這學歷,你說我不懂岩石,把石人當成岩石販賣?」
「這我就不知道了,上級有命令,我也無法抗拒啊!」葛雲奕饒了撓頭,嘆了口氣,朝武安晏做了個手勢,瞬間安致遠便被制伏在地:「何況,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名字中有什麼。」
「哈哈,難道只是因為我喜歡吃蟲子,生肉,他們就懷疑我是戇族臥底?」安致遠心中一驚,不敢置信地問。
「不,我說的是你名字中間的那個字,犯忌諱了。」葛雲奕說道。
「上官致道想稱帝呀!」千夢辭的驚呼聲不由讓葛雲奕望過去,發現了偷聽的幾人。
他的腳步聲渾厚有力,如雷聲,步步逼近,還未到眼前便已然感覺寒意。
他身上那雪白的盔甲,以及刺刀,腰帶掛着的玉石上面刻着「上官」兩個字。尖頂頭盔顯微風,殺氣直撲刺骨寒。那一對碧綠的瞳孔,幽深如毒蛇,如同盯着獵物一般,讓幾人無法動彈。這時候,燭光弦被嚇出了離魂狀態,小水母閃爍着微光,飄了起來,曙光的奇跡包裹在他的身上,那原本因紅日而熾熱的大地竟在此時變涼了。
葛雲奕不敢自信地看着他,見小水母僅僅擋在剛剛那發出「冒犯城主之聲」的小女孩旁,心中有些不忍,如果放在往常,有些話語是不能說的,哪怕真相人人皆知。他嘆了口氣,環顧着四周,也許是紅日的力量消退,那塊刻着「上官」的玉石,變得暗淡了。他卻截然相反,眼神有暗到光,那殺意停了,卻還是例行公務,怒斥之中帶着提醒:「放肆!聖上的大名豈是你能稱呼的?」
不知為何,千夢辭卻嗅到了葛雲奕身上有一股令人恐懼的夢之力,就像是那離開土壤中的石像,她微微皺眉,顯然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也許那個石像之所以埋在了燭明弦他哥種的向日葵下,便是因為裏面蘊藏的夢之力可以讓人迷失。
她忪了口氣,緊緊將小水母抱在懷中,安撫他。抬頭看着葛雲奕,見他好像有一種積攢了許久的疲憊,基本上是在很多這個城中的人都看過,黑眼圈似乎已經成了這個地方的一個特徵。但明明,柴永進是他們說過,這裏並不會令人覺得疲憊,反而會自動恢復精力。他和梁竹平看起來關係挺好的,應該不會騙他們吧?
她想了個法子,問:「好好好,容我問一句,城中可有君王啊?」
葛雲奕欣慰的點頭,說:「聯邦無君王,海域也無君王。」
聽到他的話,千夢辭笑了,聯邦和海域都無君王,那君王在何處?原是在城中。
葛雲奕轉過身,看着武安晏,做了個手勢。
看着面前的安致遠,武安晏搖頭,小聲說:「安兄,得罪了。」
「我只想問一句,太陽如此炎熱,極北家族如何生存下去?」安致遠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反抗,舉起手來,看着葛雲奕,問道。
「你要知道,上官,可是極北家族之首。」葛雲奕並未多說,武安晏用手銬銬着安致遠。
可只是片刻,就讓兩人驚訝了,那手銬竟然落在地上,安致遠跳到一間房子的屋頂上,對着下面的人喊道:「太陽的末日,才是極北的興旺!諸位,何時落日?」
「休得蠱惑人心,本來只以為你冒犯了名諱,怎料你還在這胡言亂語,妖言惑眾,這間諜身份果然是不打自招,供出你的同伙,我饒你無罪。」葛雲奕怒道,一聲大吼,他變化成白象的樣子,象鼻子捲起屋頂上的安致遠,將他緊緊擒拿住。
「誰指使你做的?」武安晏立刻問道,他拿出紙筆,想要寫下那些同伙,可安致遠卻幾乎把除了上官家以外的全部高官都指控了一遍,說:「司校長,張法官,袁院長,柴先生,燭輔政,歐陽大師,聯邦特派委員⋯⋯此等恐怖專制統治,天下人得以誅之。」
「南區的貧民啊!這就是你們所以為的繁華地界。末日向來都是人們所恐懼的,太陽溫度上升,極地的冰塊自會融化。對於極北信仰的人而言,太陽無疑是最為恐懼的東西,可他們卻生活在幾乎被太陽給統治的城市之中,不由令人困惑。說不定地下中便是哪些達官貴族的末日堡壘,挖土地,挖土地,掘地三尺,收到寶物吧。」一道如同唱歌一般的腔調傳出,一個女生舉着手機,戴着貝殼耳環,看起來有塞壬血統。
下一刻,便聽武安晏說:「快點抓他,這是九重塔的人,罪名為煽動仇恨。」
「今天的秩序怎麼這樣呢?昨天黑霧來了,今天秩序沒了?早知道我就去打鐵與火的試煉呢,把武器變得尖銳一點,好歹能防身。」一個路人說,忽然,他蹲了下來,看着旁邊的麻雀,將口袋中的一片麵包吸成碎片遞給祂,感嘆道:「好可愛的小麻雀啊⋯⋯」
忽然,他好像意識到什麼,眼神死死盯着被象鼻捲起的安致遠,指着他說:「不對,城中怎麼可能會有麻雀?那人肯定就是戇族的臥底。」
安致遠朝着他笑了笑,位置和麻雀互換,伸手一揮,玫瑰花瓣落滿天,扯下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個令人不敢置信的面孔,笑着說:「你們這才發現嗎?抱歉,這一場魔術表演的怎麼樣?在下安遠雀,後會無期。」
「不,不可能!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可能出現?」一位經常看報紙的老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然感覺喘不過氣來,他身旁的護工連忙將藥給他,拍着他的背,說:「聽說九重塔的人掌控的復活之技,說不定可能把他復活了?」
「不!你說的那個是逆臨,莫非這兩大恐怖組織都有臥底潛伏在我們城中?」老人吃了藥後,眼神雖然有些迷離,可卻依然還是可以判斷出哪些地下組織的名字,他說。
聽到周圍市民的議論聲,幾人也不敢多呆了。
小水母脫離了離魂狀態,重新變回了燭明弦,剛變回人形,便火急火燎的帶着幾人去公園。
跨過馬路,再走了幾分鐘,便見到一塊正方形的大白玉刻着:「岩石公園」。
幾日來,他們都曾聽過上官城主愛石,愛屋及烏,順帶將石人族安置岩石公園中。
岩石公園果然名不虛傳,大大小小的奇石,更有些自然天生便是人樣。
與其說是花崗岩,倒不如說它包羅萬象,無論是玉石,還是石刻,在這通通都有。
穿過兩塊彎曲的石頭,在自然奇跡的偉力之下,那居然像是個拱門。
石頭顏色如漆,斑點如玉,六角形岩柱似乎在彰顯曾有過火山噴發的跡象。
「其實呢,之所以這裏的打鐵技術發達,是因為原住民其實是石人,石人其中一項種族特性便是『水火不侵石人手』,可以徒手捏岩漿,甚至有些進化的好的石人,會被獻祭給地殼,在那裏進行與地幔的岩漿做戰鬥。如果那群石人敗了,大地便會震動。不過,那是幾個輪回之前的事了。」小淇似乎什麼都知道,她抱着筆記本,和幾人說起這個城市為何是鐵之地的記載。
燭明弦有些困惑地看着小淇,問:「幾個輪回?」
「此時,過去,未來。皆有可能。」小淇看起來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什麼意思?」燭明弦搖了搖頭,問。
「每一次的輪回,時間或許會改變,但組成輪回之相後,那屬於現實的錨點就有可能會被固定住。」小淇推了推她那並不存在的眼鏡,補充說:「也就是在每一次輪回之中,一個靈魂可以經歷無數的一生,然後在輪回的結束後,可以選擇是否參與下一個輪回,如果參與,那麼就再一次重復這些經歷,但是每次重復那個時間背景都有可能不同。用個通俗一點的說法,這就叫做平行宇宙。」
「可是,固定現實的話,有什麼好的?」忽然想起那時在碼頭中梁竹平說的六個人組成輪回之相就可以讓這次冒險的吉達到七成,也就是更安全,但卻沒聽到可以固定現實,傅芸生問。
「輪回之相是六人一組,其實也可以簡化成三人,更可以簡化成一人。但,某些風水師還未學到門道,輪回之相其實並不能提升運氣,讓你們的冒險的福運達到七成。而是必須要練動咒語後,固定了錨點,在下一次的輪回之中,結局便可能有所改變。」看着他,小淇似乎知道他的想法,說。
「你說的很好,但是,我問的是幾個輪回之前?」燭明弦點了點頭,卻又問。
「輪回無定數,只不過是你們目前觀測到的幾個輪回,所以才會給他們定上第幾輪回的標籤。而且那非常依靠轉世的人,不,是預知未來的人。他們說觀察的有可能並不是這個輪回所發生的事,而是上個輪回,或者下個輪回發生的事。但有一點你們說對了,這是奇跡的時代,由信心推動力量,以八條奇跡之道為核心,在智慧中尋找突破,在愚昧中尋找平等,在信仰中尋找真實,在懷疑中尋找真理,在光明中尋找虛妄,在黑暗中尋找前路,在希望中尋找痛苦,在絕望中尋找和解。在最矛盾,最痛苦的情況下,才會誕生最激烈的火種。」小淇如同背書一樣,但其實這些內容全部都是《舊時代神話集》中有記載。
聽到這一段熟悉的內容,希語幽幽地盯着她,他的書啊!
也許感覺到他這幽怨的眼神,小淇忙轉移話題,說:「所以極北家族入駐了這個城之後,就實行南北分區制,南區是交給石人行政,北區則是極北家族,而這個岩石公園便是如今貴族石人的居住地。然後因為石人的統治天賦有些差,南區也叫做貧民區,然後幾十年前,為了更加方便集中統治,整座城就分了四個區域,東南西北西區。」
「聽我哥哥說過,貴族石人生活在岩石公園的下面,經常假扮成雕塑來嚇唬人,是絕望奇跡的簇擁者。」想起那個埋在土壤之中的獨眼石人,燭明弦握緊了拳頭,打量着周圍的石像,曾經那十分雄偉令人嘆為觀止的石雕,到了今天卻好像成了孕育陰謀的石窟。他不知道除了自己的哥哥以外,是不是還有些許人也會受到那詛咒石人的傷害,比如說柴永進先生。
也許這是為了安撫人心吧!聽着小淇和燭明弦的話後,希語如是想到。
小草在石頭的夾縫中伸出,忽然傳來一聲叫喊聲,朝着那邊看去,傅芸生不由愣了愣。
他是背上的奇跡印記正在閃爍着,眼前一片景象好似換了天地,他彷彿可以聽到眾生的聲音。
靜靜地看着那塊大石頭,那石頭就像是石做玩具熊一樣,令人不敢想象這居然是自然的奇跡。
他的意識彷彿被操控,腳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塊大石頭走去。
「怎麼了?芸生!」希語着急的聲音在他耳旁傳來,回過頭,他在扯自己的衣袖。
傅芸生摸了摸額頭,有些燙,他嘆了口氣,說:「被奇跡印記給影響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大熊石應該會藏着貴族石人的居住地?」希語問。
「你沒事吧?」也許是看到了傅芸生的狀態不好,燭明弦拿出一顆糖,遞給他,說:「這是百草丹,基本上只要生病了,吃一顆就能全好。」
「謝謝。」傅芸生朝他道謝,這顆糖果燙手的,一吞入肚,剛剛那股疲倦的感覺果然消散了。
看着這塊大熊石,希語彷彿回到了那天和小盧餘,諸葛雲糯,袁小鶯去找袁允行的時候。
正準備看看有沒有什麼機關可以打開,卻聽一陣怒喝聲從石中傳來。
剎那間,忽然地動山搖,黃沙瀰漫,一位手持長槍的獨眼石人擋在他們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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