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下城區掛着的喇叭的通報聲,鐵堡的北門玻璃罩口終於被打開了。即便裏面的居民坐在家中,水也依然可以蔓延到成人的腳跟,鯨魚地鐵在外面的停泊區,一個個小型的玻璃艙門被打開。
好不容易列車靠站,鯨魚只是稍微閉眼休息了下,畢竟牠三個多小時都沒有休息。但只是片刻,鍊子便緊緊束縛在他的喉嚨上。驅鯨人拿着一根電棍,在鯨魚的口中碰撞。
牠淚水變成通天的水花,人們驚喜,鯨魚神色複雜,只能繼續前行。在那些知道龍涎香珍貴,便以為鯨魚的淚水也珍貴的人忙回家拿盆,在流了兩三分鐘後,在那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下,離開了。
「怎麼這麼快?我才剛剛拿出來啊。」一個瘦弱少年才剛剛抱着不鏽鋼盆走出來。
「哈哈,你可真是不幸運,鯨魚的淚水是上好天然的的鹽。平常一個人工合成的一克都要賣三四隻黃金蚊子,更別提這種自然中誕生的鹽。那可是驅散黑霧的好幫手。」看起來缺乏睡眠,快要睜不開眼的健身少女看着他。
盯着面前的這個少年,她嘴角微勾,黑霧阻擋的這少年頭上的些許陽光,她則站在陽光之下,如同兩人所踐行的奇跡,她於智慧中前行,而這少年卻與愚昧為伴,說什麼理解了愚昧之後,才可以獲得平靜之心,讓內心再也不會因情緒而波動,也不會生氣煩惱。那可真是荒唐!
想起之前在學校中自己借他塗改帶,然而今天,忘帶了,問他,縱使他有多一個,卻像緊緊護住食物的狗,不肯借給自己。她嘆了口氣,腦海中想到一個好主意,那太陽之下,自是光明永存,卻有些倦,那時打水洗腳,恰巧鯨魚淚灑了進盆中。她微微勾起嘴唇,笑道:「要嗎?我便宜一點賣給你。」
「什麼?鹽?你有接到嗎?我願意出七十隻琉璃蚊子。」少年立刻變得精神起來,喊道。
「沒想到居然是個隱藏的貴公子,真是小看的現在的學生啊!」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
「不信你可以嘗嘗。」少女笑了笑,她的手指輕輕敲着盆邊,希語瞬間感覺一陣神秘的能量波動在她的手指上,不由皺起了眉頭,好像有一滴水從盆中凝聚到少女的手心,那顆水珠晶瑩剔透,想必便是他們口中的鯨魚之淚。不過,看着少年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笑了笑。
「小貓?怎麼了?」小盧餘打斷了他的專注,希語頗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指着那邊,說:「看好戲呢。」
「為什麼感覺有些香味?」見少年用手指碰了碰塑膠盆中的水,眼神猛然放光:「真的是不同於平常的鹽!」
「切!才區區七萬,我願意出一萬斤塑膠蚊子。」那個中年大叔不屑道。
「抱歉,我不會接收塑膠蚊的,畢竟他雖然是法定貨幣,可卻不能和其他兌換。而且法律也規定了,塑膠蚊子是有權可不收的。你要不融成膠花,然後捐出去,應該可以獲得一兩隻琉璃蚊子。」少女秀了秀肌肉,似乎有些怕大叔來搶手中的盆。畢竟,有些東西不適合非宿敵的人喝。
「那可是十萬塊呀!」中年大叔似乎有些失望。
「你難道不知道塑膠蚊子是最容易貶值的嗎?所以除了塑膠蚊子以外,價值十元的還有銅幣。」瘦弱的少年有些不屑,然而他卻趾高氣揚,看着少女,問:「賣嗎?」
周圍的人紛紛看着他們,少女臉紅了起來,打了他一巴掌:「即使我們是同一學校的,可你在這樣的場合中說這樣的話,也太無禮了吧。」
「我沒有⋯⋯」看着周圍人不知事情經過便指指點點,少年低下頭,小聲辯解。
「算了算了,你既然願意用七十隻琉璃蚊子來買本小姐的洗腳水,那就給你了。」少女將那個盆遞給少年,笑道:「袁同學,記得哦,奇跡為證啊!」
「諸葛雲糯,我絕對饒不了你!」虛弱的少年朝着少女大喊道。
「哈哈,來追我啊!」少女朝他做了個鬼臉,不斷奔跑。
兩人在夕陽下奔跑,那時青春年少,不知愁。
見周圍有如此多的人流量,梁竹平忙懷中拿出龜甲,一甩衣袍,一張桌子變瞬間立在了原地。他擺出一副「神算子」的姿態,吆喝道:「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鯨魚湧出水柱,沾染財氣,必定財運亨通啊!如果各位父老鄉親不嫌棄的話,就讓在下為你們算算前程。」
希語連忙捂住臉,走近自己剛剛認識的新朋友身邊。見他靠近,燭明弦和他小聲說笑,眼神時不時撇向千夢辭,又時不時指向盧言燈,小盧餘看起來挺遲鈍的,連自己走開都感應不到,她那感應食物的能力,如果要考試,恐怕會是不及格吧!好學生的腦子似乎只有這些,希語搖了搖頭。
周圍車水馬龍,讓他倒是沒想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旁邊有只流浪貓,希語蹲下去,燭明弦如傀儡般隨着他的動作。希語有些詫異的轉過身去,問:「你做什麼?」
「因為你是我朋友啊,同病相憐的人,做的事情應當會是一樣吧。」燭明弦從懷中拿出一包餅乾,這次不是水母味的,還是海苔味,忽然想到什麼,問:「牠能吃嗎?」
「這是奇跡的地界,你這個問法,該不會是去了陸地讀書吧?」希語微微一楞,心想:連這些基本常識都不會,如果他不是那個什麼將軍的弟弟,肯定會被人指控是內奸。
「之前做了一下交換生,畢竟官方一直都有組織,「上天入地」計劃,讓每年基本上都會有學生去陸地學習,那的基因學最為發達,聽說有一些人甚至用光合作用改造自己的血統,令到他們不用吃東西,只需吸收陽光就可以。」燭明弦笑了笑,將餅乾撕碎,餵給小貓。
「那如果他們在鐵堡中,豈不是如魚得水呢?」希語忽然想到。
「你這話,非常陸地風格。」燭明弦抬頭看着他。
「字典中有寫的,畢竟沒錢買知識罐頭,只能背一下優雅的辭藻。」希語攤手,摸着小貓的頭。
與此同時,他的頭也被摸了,兩個溫暖的觸感,同時在小貓身上傳開,只是小貓不同,人也不同。
「唉,我是做貿易的,你幫我算下外面的鷹災何時才會減輕。已經兩個月了,他們一直偷襲貨物。唉,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即便不提那些煩心事,生命也頗受威脅啊!」聽到那位中年大叔着急的聲音,那是比前面找梁生算命的還着急,見他緊皺着眉頭,看起來心事重重。
「其實我也不收塑膠蚊子。」想到他剛剛和兩人的談話中提到用塑膠蚊做交易,梁竹平皺眉說。
「我有其他的,方才只不過是以為那幾個中學生會不知道那一條規矩。」大叔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琉璃蚊子,說:「這是我僅有的私房錢,能不能算?」
梁竹平點頭,用奇跡之力在龜甲上刻字,打一個響指,火焰不大不小,正好覆蓋了龜甲。
中年大叔暗暗稱奇,面前算命的對於奇跡之力運用,怕是已進入了第三層,收控自如了吧。
「他們什麼中學?」在等深海的回應時,梁竹平問他。
「我們鐵堡之中的兩大學院。」大叔並未直說,反而是打了個啞謎。
梁竹平也理解,畢竟是商人,做事模稜兩可,分散投資,讓人來猜的性格徬彿已經刻進了大叔的心中,也許是見梁竹平苦惱,大叔又給出提示:「那裡免費接受孤兒,着名的設計師易一心便曾在那裏就讀。」
「碧草書院嗎?」金鋰矽瞬間想到。
「對的,和鋼鐵軍校並稱是兩大學院,那兩個院長實力相差不多,只不過,袁院長的學識更豐富,司徒校長的武藝更強。」那大叔說。
「哦。」梁竹平點了點頭,見火候差不多,他就像在煲湯的時候關火一樣,龜甲從大火變小火,從小火變無火,等待他沒有那麼熱的時候,才準備拿出來。他看向大叔,說:「我聽說那可是整個君王之海中前十的中學吧。」
「畢竟院長可是『碧草』,我們這四大強者之一。哎,可惜她最近被人貶了。」抬頭看着那輪紅日,大叔嘆了口氣。
「大概再過多一個星期左右吧。」看着龜甲上面的裂縫,梁竹平皺了皺眉,卻說。
「多謝先生。」大叔看起來臉色也沒有剛剛的那麼沉重了。「如果此事真的解決的話,先生也算幫我大忙,有何要求儘管提。」
「不,這是深海的饋贈,鯨魚的賜福。」梁竹平看着天空中那被夕陽染紅了的晚霞,眉頭緊皺,看起來那個傳言是真的,永不熄滅的太陽,令人根本察覺不到現在已經是晚上10點了,不過這更像深海吧。忽然,想到什麼,他說:「我想讓你幫我找一下我徒弟,他扎着兩個丸子頭,像是道童,模樣乖巧,有一雙碧綠的眼睛。」
「什麼?又有孩子走丟了。」大叔頗有些驚訝,但卻又恢復平靜,他皺起了眉頭,越發感覺事件有些不尋常,他嘆了口氣,說:「近幾年來,大概沒幾個星期,我們這座城都有幾個小孩走丟,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你放心,即便那個鳥禍沒有解決,我也會幫你的。」
「謝謝。」梁竹平朝着他鞠躬。
一個醉醺醺的酒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兄弟,你也不容易啊!來,我請你喝酒。一醉解千愁,夢千秋。說不定在那千秋之夢中,可以找到那個有能力幫你的官府。或者去一下城主建立的岩石公園,那裏是散心的好地方。記得當時,建立了這個公園,上官城主的臉色都差了。」
「官府說剿匪是首要任務,一切都是為瞭解決外患而暫時的犧牲。官府說他們缺錢吶,說是沒錢剿匪。這誰信啊?他們這是有心做事,卻是無能⋯⋯」大叔嘆息了一聲,說:「不過,也許賜福之後,他們也許真的會乾一些實事吧!也許吧?」
「不過,林老闆,你剛剛說說的話,難道不怕被城主聽到嗎?」那個酒鬼提醒道。「上官城主可是在共鳴力層面中和司徒浮將軍不相上下,他對於鍛造的掌控可是比司徒校長的雷霆奇跡更加強。」
「明明是司校長更加強吧!還有,他姓司,名徒浮。鐵堡軍校校長的職務可不是浪得虛名。」一個穿着運動服的少女糾正他。縱使渾身充滿肌肉,她卻像個花痴少女一般,為自己偶像打抱不平。
也許是感覺自己剛剛的話語有些歧義,大叔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無能為力。」
周圍人的目光紛紛變得贊賞了起來,為他的智慧而誇獎。
看到這一幕,燭明弦不由笑了出聲。
「喜怒不形於色,隱於心中,焚於手中。」一到熟悉的聲音在他後面響起,燭明弦瞬間哭了出來,轉頭看着那日思夜想的身影,見他眉眼彎彎看着自己,頭髮凌亂,身形明顯瘦了許多,喊道:「哥哥,你怎麼在這?你知不知道我差點都死了。」
「傻孩子,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章魚卡是被我綁定了嗎?」燭光弦看着他,頗有些無奈,又轉過頭看着柴永進,皺了皺眉:「東西拿到了嗎?」
柴永進露出笑容,將手上的銀色箱子展示給他,卻瞬間楞住了。那陣清風越過自己,走到自己的身後,和那位常芽做交談,聽着他們的交談,他流着汗,心中暗想:沒想到居然被當成了誘餌⋯⋯哎,難怪那時候那個水蛭人說要我交出養神玉。
「辛苦了。」燭光弦拍了拍柴永進的肩膀,笑道:「雖然那條大魚跑了,但這次你成功運回了鹽晶,也算是功不可沒。並且,我弟弟說你人挺不錯的,加油。」
「多謝輔政官,願你早日升遷。」柴永進激動地說。
「噓!我在上一步就是執政官了,也就是城主。」燭光弦對他溫柔道。
也許是清風拂過他的臉,看着周圍的花重開,柴永進緊握着箱子,氣色紅潤。
燭光弦牽着燭明弦的手,摸了摸他的頭,看着自己這個許久不見的傻弟弟,嘆了口氣。
「希語,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啊!」燭明弦依依不捨地回望着希語,想起在之前列車上面交談的話。
「當然。」希語笑了笑。
「小貓,你們之間的約定是什麼?」小盧餘好奇地問。
「這是個秘密⋯⋯」希語搖了搖頭,看着燭明弦的背影,余光撇過千夢辭,笑了笑,那是屬於同病相憐的人的約定,沒人可以違背血脈,這是他們所說的真理,可真理從不會不變,甚至在挑戰之中蛻變。
「燭先生,請留步。」梁竹平連忙追上去。
「嗯?」燭光弦皺起了眉頭,卻還是轉過頭去,擺出一副溫和的姿態:「什麼事?」
「我想請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梁竹平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那個鐵片,想着如果燭光弦知道來歷的話,那麼只需要找一下那些供貨商,問一下有多少人一次性訂購了這個,用來做什麼,只要他們願意提供,加上自己的推算之力,說不定就可以尋找到那九重塔人的下落,從而,逼問他們昭兒的下落。
然而,事情倒是超出他所料,梁竹平明顯感受燭光弦的心情變了,從原本的明紅色變得有淡淡的猩紅,即使紅日在溫暖下夏日理應酷熱,然而,此時卻感寒風刺骨。
「這,這些工廠不是早就被關閉了嗎?為什麼這個鐵會這麼新?」打量着鐵片,燭光弦臉色變了又變,柴永進看着自己平常敬重的輔政官居然冷汗直流,連忙低頭,徑直走開。「先生,我想請你和你隨行的人一起去NaCl大廈做一個記錄。」燭光弦嘆的口氣,說。
「啊?」
「實不相瞞,這其實是一場兩年前的案子。那時我接到舉報,說是有人目睹了九重塔的人和這間工廠做交易,那是禍亂天下的組織,他們怎麼敢?於是我派人去調查,那些人卻意外失蹤了,連帶着那間工廠,就像北方的界址之地,近年來出現多場失蹤事件,我們懷疑,這其中有陰謀。」燭光弦邊走邊說,他的語速十分之快,手牽着燭明弦,卻不像想象中的那些達官貴人坐私家車,反而是去等巴士。
他真的不怕被刺殺嗎?金鋰矽心中想着,忽然聽到燭光弦問他們「你們問這個⋯⋯莫非,是接了奇跡任務?」眼鏡下一刻便直接顯示了他的奇跡賬號,「奇跡任務」那一欄顯示在眼前:
[任務:拯救小孩
地點:鐵堡
任務獎勵:300奇跡積分]
那時還未仔細看,如今看着這個屏幕面板,金鋰矽嘆了口氣,才300積分,發任務的人真是不顧慮人們的死活啊,居然還摻雜着黑工廠之謎,之後該不會還會有那些童工,獻祭等等的邪神儀式吧⋯⋯哎,不能細想,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將軍知道?不過,我是為了尋找我徒弟的下落,畢竟這任務之中涉及了兒童。」梁竹平回答道。
「我發的。因為城中的人大部分哪些工廠的人都認識,如果做臥底的,我怕他們會連累家人,所以在奇跡官網上用城主的名義發佈,希望可以吸引人來當臥底。可是,沒想到會有小孩來。」燭光弦嘆了口氣,他低着頭,好像不願想起那個事情。
「匡扶正義,人人有責!」千夢辭喊道。
「他們可是小孩,和我們差不多大,當然要救他們啊。竭盡一切所能,這是根植於人心之中的仁慈。」傅芸生說道。
「人人生而平等,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我們幫他們,給予他們可以做選擇的權利。」希語說。
「來都來了,還不如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也不算白費這一趟車程。」小盧餘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很危險的,我允許你們退出。」看着這群小孩,燭光弦搖頭卻又點頭。
「將軍,你能把任務獎勵提升多一點點嗎?」金鋰矽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你們知道我們鐵堡之中是以鍛造聞名天下的,所以我會給你們一張買武器的折扣券,打九折。」猶豫了片刻,燭光弦下定決心,將獎勵真的提升了一點點。
「好摳啊!」燭明弦感慨,即便他吐槽的是自己的哥哥。
「哎,其實有小孩應該更好。因為我在調那些檔案的時候,發現他們尤其喜歡招收童工,誘拐孤兒院的孩子,即使袁院長多次阻止,甚至聯合其他孤兒院組成聯盟,以對抗他們,可惜也是分身乏力,前不久,剛剛被免職。」燭光弦無奈搖頭,看着面前的幾人,趁着巴士還沒來,說。
「那對哥哥而言不是很好嗎?」燭明弦有些好奇。
「小明,何出此言?」
「哥哥你想,『碧草』失勢,少了一方勢力制衡,那麼哥哥的『桃花』說不定可以趁機擴大。」燭明弦看起來似乎熟讀那些政治學著作,可他卻不會明白,有時候不變比變更加好,尤其在這樣一個榮耀屬於紅日,偉大歸於上官的城市中。燭光弦揉了揉他的頭,即使他並不認同弟弟的話,卻還是安慰道:「乖,我現在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個城主之位始終都是上官家的。」
巴士來了,環顧四周無熟人,燭光弦才悠悠地對弟弟說:「而且,袁院長真的很好。」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讀那間書院?」燭明弦似乎並不認可。
「傻弟弟,你那間可是名校。Number one的。」燭光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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