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映娜在經常性被某條決定要把她的人和心都據為己有的龍弄到臉紅耳赤下度過。那條龍——她的丈夫,殷破軍——像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冷淡的、疏離的、把自己關在冰山裡的赤大洋龍王,而是一個會在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她、會在她臉紅的時候嘴角上揚、會用那把低音炮喊她「老婆」的男人。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的,也許是從他剪了短髮、練了壯、開始健身的那一天起,也許是從她說「好帥」的那一刻起,也許更早——早到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她只知道,他現在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禮貌的、疏離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一種熱烈的、篤定的、像在說「妳是我的」的眼神。每次被他那樣看著,她的心跳都會漏一拍,她的臉都會紅,她的尾巴都會不自覺地豎起來。她覺得自己大概快要心臟病了。
碰巧,這兩週是她的時裝週戰前休養期。時裝週是六域時尚界最大的盛事,每年一次,每次為期一週。裳司殿的模特兒們要在這一週內展示數百套服裝,每天走好幾場秀,每一場都需要最好的狀態。所以戰前休養期很重要——意思就是讓她專心鍛鍊,吃營養餐,睡好覺,用最好的狀態示人。以前,她會留在藝殿的宿舍。那裡離攝影棚近,離健身房近,離芭蕾教室近——離一切都近。但今年,她決定留在赤大洋。因為她想和老公貼貼——不是!是盡老婆的責任,增加相處的時間。她這樣告訴自己,也這樣告訴芸姒。芸姒看著她那副「我很認真」的樣子,那雙彩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了然的笑意。
「……是是是,盡老婆的責任。」芸姒的語氣輕快得像在哼歌。「妳開心就好。」
映娜的耳朵紅了。「……我沒有開心。」
「妳的尾巴在搖。」
映娜轉頭,看到自己的九條尾巴正在身後輕輕搖晃,像九隻開心的小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把尾巴壓下來。芸姒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映娜的肩。
「……好好休息。時裝週見。」
映娜點點頭。她收拾好行李——不是很多,幾件運動服、幾本書、她的化妝包、還有那瓶她最愛的龍息香。她騎上她的夜騏,從藝殿一路飛回赤大洋。夜騏的蹄聲在暮色中迴盪,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她在想,他今天會在家嗎?他會像前幾天那樣,在她煮早餐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廚房,用那把低音炮問她「很熱嗎」?他會在她送午餐的時候,當著同僚的面說「我老婆,娜娜」?他會在傍晚的時候,帶著她愛吃的木瓜奶、蜜桃和玫瑰花,站在海堡門口等她?她不知道。但她期待。她期待看到他,期待聽到他的聲音,期待被他那雙熱烈的眼睛看著。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回到赤大洋,海堡裡很安靜。破軍還在書房批公文——他的飛龍停在門口,侍從說殿下今天沒有出門。映娜把行李放回偏殿,換上一套運動服,然後走到廚房。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黑咖啡,加冰,不加糖,黑得像墨。她喝了一口,那雙綠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她喜歡黑咖啡的苦,喜歡那種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的、純粹的、不加修飾的味道。她靠在廚房的流理台邊,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海。光海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遠處有一條龍正在飛,銀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像一條流動的河流。
她看著那條龍,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她知道那是誰。不是破軍——破軍的龍身是深藍色的,像深海,像夜空。那是破曉。他又來找破軍了。她最近常看到他在赤大洋上空飛來飛去,有時候帶著天姬,有時候一個人。她不知道他來做什麼,但她猜是來炫耀他的新碗——天姬說自從破軍給她看了那張小龍碗的照片,破曉就天天用那隻碗吃飯,每餐都要拍照發給破軍,配文「我媳婦給我買的」。破軍每次都只回一個「嗯」,但他會把那些照片存下來,放在一個文件夾裡,文件夾的名字叫「大哥幼稚記錄」。映娜發現了那個文件夾,不是故意的——她借他的流光板查東西,不小心看到的。她看了幾張照片,忍不住笑了。然後她關掉流光板,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但她把那個文件夾的名字記住了。她想,以後可以拿這個來笑他。
喝完咖啡,她開始拉筋。她每天早上的固定行程——拉筋,普拉提,然後洗澡。她把瑜伽墊鋪在客廳的地毯上,坐下來,雙腿伸直,身體前屈。她的筋很軟,這是她從小練舞留下來的底子。她的額頭可以碰到膝蓋,她的手指可以碰到腳尖,她的身體像一條被折疊的絲帶,柔軟,流暢,沒有一絲僵硬。她閉上眼,專注在自己的呼吸上。吸氣,吐氣,吸氣,吐氣——她的身體在她的呼吸中慢慢放鬆,像一塊被浸透的海綿,把這幾天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排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破軍從書房出來了。他批完了一批公文,想去廚房倒杯水。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看到了她。她坐在瑜伽墊上,身體前屈,額頭貼著膝蓋,那頭黑色的長髮散在地上,像一匹流動的錦緞。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像在無聲地打著節拍。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運動背心,領口很低,露出一片白皙的背。她的脊椎線條從頸部一路延伸到腰際,像一條優美的曲線。她的腰很細,細到他覺得自己的手可以圈住一整圈。
破軍站在走廊轉角,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沒有動。他手裡的杯子還空著,他忘了要去倒水。他只是在看她——看她那副專注的、安靜的、像在進行什麼儀式的樣子。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耳朵紅了,他的手指在杯子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數什麼。他沒有出聲,因為他不想打擾她。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
映娜做完了拉筋,從瑜伽墊上站起來。她轉頭,看到站在走廊轉角的他。他手裡拿著一個空杯子,那雙冷淡的眼睛直直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永遠看不夠的人。她的臉紅了。她不知道他站在那裡多久了,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他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她低下頭,假裝在收拾瑜伽墊。
「……你站那裡多久了?」
破軍走過來,步伐很輕,很穩。他在她面前站定,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那張紅透了的臉。
「……一會兒。」
映娜把瑜伽墊捲起來,抱在懷裡,像抱著一面盾牌。她不敢看他,因為她的臉還在燙。
「……哦。」
破軍看著她那副害羞的樣子,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和的光。他伸手,從她懷裡拿走那張瑜伽墊,放到旁邊的櫃子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涼涼的,像一塊被泉水浸透的石頭。她的手指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我去煮早餐。」她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快到像在逃。
破軍看著她的背影,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無奈的笑意。他跟在後面,步伐很慢,很從容。
早餐很簡單——兩顆煎蛋,兩片吐司,一杯黑咖啡,一杯牛奶。映娜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煎蛋。她的專注力都放在那顆蛋上——蛋黃不能破,蛋白不能焦,邊緣要微微酥脆。這是她最喜歡的煎法,也是破軍最喜歡的。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還是只是因為她煮的所以喜歡。她沒有問,因為她怕答案是後者。
她正要把蛋翻面,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她聽到了。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是誰。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她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運動服,他的體溫像一座移動的火爐,靠近的時候,她的背像被陽光曬了一下。她握緊了鍋鏟,心跳加速。
然後他伸手,打開她頭頂的櫃子。他的手臂從她耳邊伸過去,衣袖擦過她的髮絲,帶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像森林一樣的味道。他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那隻小龍碗。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在故意拖延時間。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背,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頭頂,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我的碗。」
映娜的手在發抖。鍋鏟差點從她手裡滑出去。那顆蛋——那顆她小心翼翼保護了半天的蛋——蛋黃破了。她看著那灘從蛋黃裡流出來的金色液體,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她花了那麼多心思,那麼多專注,那麼多「蛋黃不能破」的堅持——全沒了。
破軍低頭,看到那顆破掉的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很熱嗎?」
映娜的耳朵紅了。她咬了咬唇,沒有回答。她把那顆破掉的蛋鏟起來,放在盤子裡,然後關火。她轉身,面對他。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可以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的味道,近到她只要踮起腳尖就能碰到他的唇。她沒有踮腳。她只是站在那裡,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還好。」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說一個謊。破軍看著她那雙閃爍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他沒有追問,只是拿起那隻小龍碗,走到餐桌邊,坐下。他把碗放在桌上,等著她來倒咖啡。映娜站在原地,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咖啡壺,走過去,替他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後她把那盤破了蛋黃的煎蛋放在他面前,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歉意。
「……蛋破了。對不起。」
破軍拿起叉子,叉起那顆破掉的蛋,咬了一口。他嚼了兩下,吞下去,然後抬頭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和的光。
「……沒關係。破了也好吃。」
映娜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拿起自己的那盤蛋,走到他對面坐下。他們面對面吃早餐,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得到,他在看她。那眼神很輕,輕得像風,但她感覺到了。她的尾巴在椅子後面輕輕搖晃,沒有聲音。她沒有壓它們,因為她壓不住。她想,他大概也看到了。他沒有說破,只是在吃完早餐後,把碗放進水槽裡,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那隻小龍碗,和她那隻粉紅狐狸碗,並排放在一起。
中午,映娜提著保溫罐,走進龍宮的書房。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她沒有化妝,但她的皮膚很好,白淨,透亮,像一塊被泉水浸透的白玉。她推開書房的門,破軍正在批公文。他抬起頭,看到她走進來,那雙冷淡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她看到了。
「……午餐。」
她把保溫罐放在桌上,打開。今天煮的是番茄牛肉麵——湯是她早上熬的,熬了兩個時辰,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鮮味全部融在湯裡,濃而不膩。麵是她親手拉的,粗細均勻,Q彈有嚼勁。她把麵撈進碗裡,澆上湯,放上幾塊牛肉,撒上一把蔥花。她把碗推到破軍面前,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的光。
「……嘗嘗。」
破軍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麵,塞進嘴裡。他嚼了兩下,然後停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那種「還不錯」的亮,是那種「這是什麼神仙料理」的亮。他低頭看著那碗麵,又抬頭看著映娜,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驚豔。
「……好吃。」
映娜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在他對面坐下,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吃麵。他吃麵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他會先把麵吃完,再喝湯,喝湯的時候會瞇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大型犬。她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
破軍吃到一半,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嚴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文件,那張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匆忙。
「……殿下,這是明天要簽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看到映娜坐在破軍對面,那雙綠色的眼睛正看著他。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臉紅了。他認識映娜——不是「認識」,是「知道」。她是名模娜娜,是六域最紅的模特兒,是他房間裡那張海報上的人。他從來沒想過,他會在這裡、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破軍放下筷子,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嚴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老婆。娜娜。」
嚴策的嘴張得更大了。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手在發抖,那疊文件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映娜,又看著破軍,又看著映娜。他想說「你好」,想說「很高興認識你」,想說「妳比海報上還好看」。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
映娜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站起來,朝他伸出手,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
「……你好。我是映娜。破軍的妻子。」
嚴策低頭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細,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很短,短到像閃電,然後他就放開了。他的臉更紅了。
「……妳、妳好。我是嚴策。破軍的……兄弟。」
映娜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破軍。破軍正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的光。那眼神在說——「妳是我的。我讓所有人都知道。」
映娜的臉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指甲。但她的尾巴在椅子後面輕輕搖晃,像九隻開心的小狗。嚴策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一個低頭假裝看指甲,一個用那種「她是我老婆」的眼神看著她。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說了聲「我先出去了」,然後快步離開書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他靠在門板上,那雙眼睛瞪著天花板,心跳很快。他想起破軍說「我老婆,娜娜」的時候,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嚴策從來沒見過。那是一個男人在看著他此生最愛的人時,才會有的光。
下午,映娜在人域上完芭蕾舞課,提著一大袋食材走回海堡。她今天買了很多——新鮮的魚、嫩綠的蔬菜、幾顆又大又紅的番茄、還有一束她在路邊花店看到的紅玫瑰。她把花插在玄關的花瓶裡,和那枝乾燥花放在一起。紅色的花瓣在夕陽下泛著溫柔的光澤,像一團靜靜燃燒的火焰。她看著那束花,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她想起破軍那天晚上說「我接你」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很篤定。她想起他站在藝殿門口,短髮,乾淨的下巴,寬闊的肩膀,像一座山。她想起他叫她「老婆」的時候,那聲「老婆」像一顆石子丟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蕩開,蕩到她心裡最深的地方。
她換上泳衣,走到海堡後山的泳池。那是一座室外的泳池,池水是從光海引進來的,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藍色。她跳進水裡,涼涼的池水包裹住她的身體,像一隻溫柔的手。她游了一個來回,兩個來回,三個來回——她的身體在水中舒展,像一條魚,像一隻鳥,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她游到對岸,轉身,正要往回游的時候,她看到池邊站著一個人。
破軍站在池邊,手裡拿著一條大毛巾,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水中的她。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運動服,頭髮還是濕的——他剛健身完,洗了澡,換了衣服。他的肩膀很寬,胸膛很厚,腰很窄,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座山。他的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滴在他的鎖骨上,順著鎖骨往下流。
映娜停在水中央,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的臉很紅——不是因為游得太累,是因為他在看她。他的眼神很熱,熱到像要把她融化。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繼續往前游。她游到岸邊,他伸出手。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很燙,燙到她的指尖像被火烤了一下。他把她拉上來,那條大毛巾披在她肩上,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冷嗎?」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映娜搖搖頭,那雙綠色的眼睛不敢看他,只敢看他胸口的第二顆鈕扣。
「……不冷。」
破軍看著她那副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樣子,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和的光。他把毛巾攏緊了一些,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像在包裹一件很重要的寶物。他的手在她的肩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晚餐想吃什麼?」
映娜抬起頭,那雙綠色的眼睛終於敢看他的臉了。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睫毛上還沒乾的水珠。她想了想,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狡黠的光。
「……你煮?」
破軍愣了一下。他從來沒煮過飯。他連蛋都不會煎。他看著她那雙期待的眼睛,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那雙微微上揚的、等著他回答的唇角。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我試試。」
映娜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轉身,走進屋裡。那條大毛巾還披在她肩上,她的尾巴在毛巾下面輕輕搖晃,像九隻開心的小狗。破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光。他開始後悔了——他不會煮飯。但他不想讓她失望。他決定試試。大不了煮壞了,叫外賣。
晚上,他們坐在海堡的花園裡。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不是破軍煮的,是他從外面買回來的。他試過了,真的不行。他把蛋煎成了黑色,把湯煮成了糊狀,把廚房弄得像災難現場。映娜看著那鍋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叫外賣吧。」破軍的耳朵紅了。他沒有反駁,只是拿起流光板,開始找外賣。
此刻,他們面對面坐著,手裡端著酒杯。酒是破軍從光海帶回來的,陳年的桂花釀,金黃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映娜喝了一口,那雙綠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很甜,很好喝。她喜歡甜的,破軍知道。他總是知道她喜歡什麼。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也許是觀察,也許是偷偷記下來,也許——他只是在意她。在意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在意她今天開不開心,累不累。在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她在他的在意裡,像一朵被悉心澆灌的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綻放。
「……破軍。」
她開口,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他正在倒酒,聽到她喊他的名字,手頓了一下。她很少喊他的名字——她總是喊他「室友」,偶爾喊「破軍」,但次數很少,少到他每一次都會記住。
「……嗯。」
映娜放下酒杯,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的光。
「……你以前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破軍的手又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放下酒壺,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有。」
映娜點點頭,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幾個?」
破軍的耳朵紅了。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想讓她知道他以前有多荒唐。但他不想騙她。他想了想,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很多。但都過去了。」
映娜看著他那副緊張的、像在等審判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沒有追問,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一個都沒有。」
破軍愣了一下。「……什麼?」
「男朋友。」映娜放下酒杯,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我一個都沒交過。」
破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她那雙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很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說「為什麼」,想說「妳這麼美怎麼可能沒人追」,想說「那我是不是妳第一個」。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珍貴的、讓他心動到無法呼吸的人。
映娜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樣子,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狡黠的光。
「……怎麼?很驚訝?」
破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嗯。」
映娜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以前太忙了。沒時間談戀愛。而且——」她頓了頓,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沒遇到喜歡的。」
破軍的心跳更快了。他想問「現在呢」,想問「妳現在遇到了嗎」,想問「妳喜歡我嗎」。但他不敢。他只是坐在那裡,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人。
映娜放下酒杯,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語氣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你呢?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破軍的呼吸停了。他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等著他回答的眼睛,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有。」
映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那雙綠色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酒杯。她的手在杯子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數什麼。
「……是誰?」
破軍看著她那副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樣子,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和的光。他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甜,但沒有她甜。
那晚,他們喝得多了一點。不是很多,但足夠讓膽子變大。映娜靠在椅背上,那雙綠色的眼睛半瞇著,像一隻喝醉了的貓。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有一條纏上了他的椅子扶手,像在無聲地靠近他。破軍看著那條尾巴,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條尾巴的尖端。尾巴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然後又慢慢伸回來,纏上他的手腕。
映娜的臉紅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映著月光,映著他的臉。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不想停。他站起來,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可以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的味道,近到她只要稍微往前一點就能碰到他的唇。
「……映娜。」
他喊她的名字,不是「室友」,不是「老婆」,是「映娜」。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顆石子丟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蕩開,蕩到她心裡最深的地方。她看著他那雙冷淡的、但此刻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的眼睛,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的臉。她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吻了她。不是試探的、輕輕的吻,是那種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留餘地的吻。他的唇壓在她的唇上,舌頭撬開她的齒列,像一個渴望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手指穿過他的短髮,把他拉得更近。她的回應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他的手從她的肩滑到她的腰,從她的腰滑到她的背。她的衣服被褪去了一半——領口滑到肩頭,露出一片白皙的胸口和鎖骨。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張紅透了的臉上,照在她那雙滿是水光的眼睛裡。
他停了。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他不想在這裡,不想在花園裡,不想在她喝了一點酒、膽子變大的時候。他想要她清醒的時候,想要她心甘情願的時候,想要她說「我願意」的時候。他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很重。
「……進去吧。外面冷。」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映娜看著他那雙壓抑的、像在忍耐什麼的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把她拉起來,把她滑落的衣服拉好,然後牽著她,走進屋裡。身後,花園裡的月光還亮著,桌上的酒杯還半滿,那束紅玫瑰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一切都很安靜,一切都剛剛好。不是今晚,但快了。他們都知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xYalvGb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