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夜,赤大洋龍宮張燈結彩。
紅色的燈籠從大殿一路掛到寢殿,照得整座宮殿像浸在一場溫暖的、不會醒來的夢裡。龍宮的侍從們忙碌了一整天,佈置喜堂、準備宴席、招呼賓客,此刻終於可以歇下來,聚在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聊著今天的熱鬧。他們聊新娘的美貌——「比傳聞中還要美」「那九條尾巴我數了好幾遍」「她笑起來的時候我的心都停了」。他們聊新郎的變化——「殿下今天笑了好幾次」「真的嗎?我沒看到」「真的,嘴角有上揚,零點五毫米」「你眼力真好」。他們聊洞房花燭——「你們說殿下現在在幹嘛?」「……大概在……咳……」「我覺得他在緊張」「龍也會緊張?」「第一次嘛」然後他們同時笑了,壓低聲音,捂著嘴,像一群偷吃糖的孩子。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新郎——殷破軍,此刻並不在洞房。
他在宴客廳。
赤大洋的宴客廳很大,能同時容納數百人。今晚這裡坐滿了人——赤大洋的臣子們、九黎山的親友們、光海來的兄弟們,還有從各處趕來祝賀的賓客。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酒杯裡斟滿了陳年佳釀,笑聲、談話聲、划拳聲、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永不休止的交響樂。破軍坐在主位,旁邊空著一個位置——那是映娜的。她剛才還在,喝了幾杯酒,被她的狐族姐妹們拉去說話了。她走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擔心的光。她大概知道他會喝多。她大概想說「少喝一點」。但她沒有說,因為她知道,今天是他們的好日子。他想喝,就讓他喝吧。
破軍確實喝了很多。不是因為他愛喝——他其實不太喜歡酒的味道。是因為他開心。他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開心的感覺是什麼。他被映星騙了半年,冷了半年,把自己關在冰山裡半年。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笑了,再也不會喝酒了,再也不會有「開心」這種感覺了。但今晚,他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揚的、讓人懷疑到底算不算笑的笑——是真的笑。他的兄弟們給他敬酒,他笑著喝了。他的臣子們祝他百年好合,他笑著點頭了。九黎山的狐女們鬧他,要他唱歌,他搖頭笑著拒絕了。他的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來。
他的兄弟們看著他那副模樣,那幾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欣慰。嚴策摟著他的肩,那張紅透了的臉上滿是醉意。
「……破軍,你終於笑了。」
破軍沒有說話,只是又喝了一杯。
「……你知道嗎?這半年,我們都很擔心你。」嚴策的聲音低了一些,低到像在說一個秘密。「你不笑,不說話,不跟我們喝酒。我們以為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感激的光。
「……謝謝你娶了她。謝謝她願意嫁給你。」
破軍放下酒杯,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和的光。
「……是我該謝謝她。」
嚴策愣了一下。「……謝她什麼?」
破軍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頭,看著宴客廳的另一頭。映娜站在那裡,被她的狐族姐妹們圍著。她的嫁衣已經換下了——剛才被灑了酒,弄髒了裙擺,她去換了一件新的。不是嫁衣,是一件大紅色的長裙,沒有那麼華麗,但依然很美。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鈴鐺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她正在聽她的姐妹說話,那雙綠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像個孩子。
破軍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的光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謝謝她,沒有嫌棄我。」
嚴策看著他那副模樣,輕輕笑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又敬了他一杯。
破曉也來了。他摟著天姬的肩,那張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喝了很多,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四弟!」他舉起酒杯,那聲音大得整座宴客廳都在震。「恭喜你!娶到娜娜!」
破軍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哥,你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破曉反駁,那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什麼天道法則。「我很清醒!我清醒到可以跟你說——你嫂子當年也是這樣嫁給我的!」
天姬站在他旁邊,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無奈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捏了一下破曉的腰。
「……你閉嘴。」
破曉沒有閉嘴。他只是笑著,又喝了一杯。天姬看著他那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著破軍。她的眼神很溫柔,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歉意。
「……你哥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破軍搖搖頭,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不會。」
天姬笑了。她正要說什麼,破曉又開口了。
「……四弟!你知道嗎?你嫂子當年——」
天姬伸手摀住了他的嘴。破曉的聲音變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唔唔唔」,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無辜。天姬沒有理他,只是轉頭看著破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醉了。我先帶他回去。」
破軍點點頭。天姬拖著破曉,走出宴客廳。破曉還在掙扎,還在喊「我沒醉」「我還要喝」「四弟你今晚要好好對待娜娜」。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破軍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笑了。他想起映娜說「你哥很有趣」的時候,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她說得對。他哥很有趣,他嫂子也很有趣。他們很幸福。他希望自己和映娜,也能像他們一樣幸福。
宴席散了。賓客們一個一個離開,侍從們開始收拾碗筷,燈籠一盞一盞熄滅。熱鬧了一整天的赤大洋龍宮,終於安靜下來。破軍站在宴客廳門口,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門後是他們的主殿,他和映娜的寢殿。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門。
映娜不在。
他愣了一下。他走進去,環顧四周——床上整整齊齊,被子沒有動過,枕頭沒有動過,連床簾都沒有放下。她的嫁衣不見了,她的首飾不見了,她的東西——那些從九黎山帶來的、她親手收拾的、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的東西——都不見了。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轉身,走出主殿。走廊很長,兩旁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灑在石板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順著那條影子,一步一步,走到偏殿門口。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溫暖的燈光。他推開門,走進去。
她坐在床邊,正在整理東西。她換了一套家常服——淺灰色的,棉質的,很寬鬆,領口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她的頭髮放了下來,披散在肩上,那支白玉簪放在床頭櫃上。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鈴鐺已經解下來了,沒有聲音。她正在把一瓶一瓶的香水放進櫃子裡——那是她自己調的,瓶子的形狀各不相同,顏色也各不相同,有的透明,有的深藍,有的墨綠,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像一道彩虹。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呵護什麼珍貴的東西。
破軍站在門口,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的背影。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很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想叫她,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問她為什麼在這裡?問她為什麼不睡主殿?問她是不是不想跟他睡?
他不敢問。他怕答案是「是」。
映娜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轉頭,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他。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
「……你醒了?」
破軍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那雙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害怕會消失的人。
映娜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怎麼了?頭痛嗎?我給你煮了解酒湯,在廚房溫著。你要不要喝一點?」
她站起來,朝他走過來。她的步伐很輕,很穩,赤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那張緊繃的、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破軍?」
破軍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妳為什麼在這裡?」
映娜愣了一下。「……什麼?」
「這裡。」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在問一個他害怕聽到答案的問題。「妳為什麼睡這裡?為什麼不睡主殿?」
映娜看著他那雙發抖的眼睛,那張緊繃的、像在忍著什麼的臉上。她該怎麼告訴他,她只是想給他一個安靜的、可以好好休息的空間?她該怎麼告訴他,她只是習慣了工作到很晚、怕吵到他、所以選了偏殿?她該怎麼告訴他,她不是不想跟他睡,是不想打擾他?
她看著他那雙發抖的眼睛,那張強撐著「我沒事」的臉,那雙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的手。她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你醉了。」她輕聲說。「你先去休息。明天我再跟你解釋。」
她伸手,想去扶他。他退了一步。那一步很小,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不用。」他的聲音很冷,冷到像冰。「妳睡這裡。我睡主殿。」
他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映娜站在偏殿裡,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的手還維持著剛才想去扶他的姿勢,伸在半空中,像在抓什麼抓不到的東西。她慢慢放下手,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她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破軍醒來的時候,頭很痛。不是那種宿醉的痛——他喝了醒酒湯,頭不該痛——是那種心裡堵得慌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痛。他躺在床上,那雙冷淡的眼睛瞪著天花板,回想昨晚的事。他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記得破曉來了,記得天姬把破曉拖走了,記得他回到主殿發現她不在了,記得他去找她,記得她說「你醉了」「明天我再跟你解釋」。然後他說了什麼?他說「妳睡這裡。我睡主殿」。他說了。他轉身走了。他關上了門。
他閉上眼,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滿是懊悔。他為什麼要那樣說?她只是想解釋。她說「明天我再跟你解釋」。他為什麼不聽?他為什麼要走?他為什麼要關上那扇門?他坐起來,那雙眼睛看著空荡荡的主殿。被子整整齊齊,枕頭整整齊齊,床簾沒有放下。她沒有回來。她睡在偏殿。她不想跟他睡。他告訴自己,不是因為她不想,是因為她說「你醉了」「明天我再跟你解釋」。她會解釋的。她會告訴他為什麼。她會——他不敢再想了。他站起來,換上衣服,走出主殿。
走廊很長,兩旁的燈籠已經熄了,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成一條金色的路。他順著那條路,走到偏殿門口。門沒有關,半掩著。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門。
她不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得端端正正,床簾束在兩旁。她的東西——那些香水瓶、化妝品、首飾盒——整整齊齊地碼在櫃子裡、桌上、窗台上。她的衣服掛在衣架上,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像在等待什麼。但她在哪裡?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頭,看到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常服,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她手裡拿著一個貝果,正在咬,另一隻手端著一杯黑咖啡。她走路的樣子很悠閒,很從容,像一個在自己家裡的、很放鬆的人。她看到他站在偏殿門口,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驚訝。她只是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
「……室友!早安!」
破軍愣住了。「……室友?」
「對啊,室友。」她咬了一口貝果,嚼了兩下,吞下去,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你睡主殿,我睡偏殿。我們是室友。」
破軍站在那裡,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完全搞不懂的人。他想問「妳為什麼要睡偏殿」,想問「妳是不是不想跟我睡」,想問「妳是不是後悔嫁給我了」。但他一個字都問不出來,因為她已經走過來了。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僵硬的、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你的頭還痛嗎?我昨晚給你煮了解酒湯,你喝了嗎?」
破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喝了。」
「那就好。」她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咬了一口貝果,嚼了兩下,吞下去,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歉意的光。
「……對了,我今天要出門。有一個珠寶拍攝,我當手模。只需要手,不用太用力打扮。」她舉起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她的手很白,很細,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乾淨得像一塊白玉。「……好看嗎?」
破軍看著那隻手,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的光柔和了一些。
「……好看。」
她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把手收回來,又咬了一口貝果。
「……那我先走了。晚上見。」
她轉身,朝走廊那頭走去。她的步伐很輕快,像在跳舞。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沒有鈴鐺,沒有聲音。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對了,你的早餐在廚房。我煮了粥,還有幾碟小菜。你記得吃。」
她說完,轉身走了。這次沒有回頭。破軍站在偏殿門口,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條她昨晚留給他的解酒湯的碗——他沒有還回去,他放在床頭櫃上,到現在還沒洗。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碗。碗是白瓷的,上面畫著一枝紫藤,邊角有一個小小的「娜」字。他看著那個字,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她叫他「室友」。她說他們是室友。她說她睡偏殿是因為——她還沒說。她說晚上見。她說晚上會回來。她會回來的。他告訴自己,她會回來的。她只是去工作。她只是去當手模。她只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弧度。
她叫他「室友」。但他不想當她的室友。他想當她的丈夫。想當她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想當她每天晚上睡前最後一眼看到的人。想當她工作累了可以靠著休息的肩膀,想當她遇到困難可以依靠的牆,想當她——他不敢再想了。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隻碗,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的另一頭,有一雙眼睛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青歌——那個陪嫁丫環——站在轉角處,那雙與映星有四成相似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她看到了。她看到破軍從主殿出來,臉色蒼白,眼眶微紅。她看到他走到偏殿門口,站了很久,沒有進去。她看到他聽到映娜喊他「室友」的時候,那雙冷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受傷的光。她看到映娜走了以後,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隻碗,像一個被丟下的人。
青歌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的嘴角上揚,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一絲藏不住的、得意的笑。她知道了。破軍不喜歡映娜。他娶她只是因為西海的安排。他喝醉是因為傷心——傷心自己娶的不是映星。他沒有碰映娜。映娜睡偏殿。他們分房睡。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她的機會來了。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張與映星有四成相似的臉。她笑了。那笑容很甜,很溫柔,像一朵剛綻放的花。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映星小姐,妳做不到的事,我會替妳做到。」
她放下手,那雙眼睛裡的光變得篤定。
「……我會成為赤大洋的龍妃。」
她不知道的是,偏殿的門,在破軍離開後,又被推開了。映娜站在門口,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破軍消失的方向。她的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貝果,但那味道她已經嘗不出來了。她只是在想——他剛才的眼神,好像受傷了。她說「室友」的時候,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她看到了。他以為她不想跟他睡。他以為她在躲他。他以為她不喜歡他。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倒數什麼。
「……晚上回來,要跟他好好解釋。」
她輕聲說,然後喝掉最後一口咖啡。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轉身走進偏殿。她開始化妝——不是為了拍照,是為了晚上。她要讓他看到,她不是不想跟他睡。她只是——怕打擾他。她只是習慣了工作到很晚,習慣了一個人睡,習慣了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疲憊的樣子。但他是她的丈夫。她不需要在他面前藏。她不需要在他面前裝。她可以讓他看到她疲憊的樣子,可以讓他看到她沒化妝的樣子,可以讓他看到她吃貝果吃到嘴角沾滿碎屑的樣子。她可以的。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篤定的光。
「……晚上見。」
她輕聲說。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Wvedgle1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