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娜出門了。
狐宮的大門緩緩打開,金色的光芒從門內傾瀉而出,像一條流動的河流,鋪滿了整座廣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門上——那些狐女們、破軍的兄弟們、九黎山的百姓們、還有站在廣場中央、那雙冷淡的眼睛終於泛起波瀾的殷破軍。
她站在門檻內側,用一把羽扇遮著自己的臉。那是她娘親留給她的那把大羽扇——白玉扇骨,九尾狐尾羽編織的扇面,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扇面很大,大到可以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扇緣上方眨了一下,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亮得驚人。
她今天化了極美的妝。不是她自己畫的——是她平日合作的化妝師好友親手操刀。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手很巧,心很細,知道映娜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角度、每一種表情最適合什麼樣的妝容。她花了兩個時辰,一層一層地打底,一筆一筆地描繪,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粉底薄而透,像第二層肌膚;眼線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嫵媚的光;腮紅輕輕掃在顴骨上,像春天第一抹晚霞;唇色是那種濃烈的正紅色,映著陽光,像一朵盛開的玫瑰。
她的頭髮是美髮師替她做的——不是西海那種老氣的、沉重的髮髻,是九黎山特有的、輕盈的、像雲朵一樣的盤髮。黑色的長髮被編成細細的辮子,盤在腦後,簪著一支白玉簪。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愈發出塵。她的狐耳從頭髮中冒出來,毛茸茸的、紅色的、輕輕抖動。九條尾巴在她身後展開,蓬鬆的、柔軟的、像燃燒的火焰。每一條尾巴上都繫著一條細細的金鏈,鏈子上掛著小小的鈴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響。
她的嫁衣是芸姒親手操刀的。那是一件大紅色的禮服,但不是傳統的嫁衣——是現代的、時尚的、帶著一點西聖域風格的嫁衣。領口是方形的,露出一片白皙的胸口和鎖骨。袖子是寬鬆的,在手腕處收緊,繡著細碎的金色花紋。腰線收得很緊,把那副纖細的、玲瓏的身材襯托得更加驚人。裙擺很長,拖在身後,像一條流動的河流。裙擺上繡著九尾狐的圖騰——不是一隻,是很多隻,大大小小,或飛或停,用金色的絲線繡成,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她站在門檻上,那雙綠色的眼睛透過扇緣,看著外面那片熱鬧的、歡騰的、屬於她的世界。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的手在輕輕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她期待看到那個人。那個她見過幾面、只知道他叫殷破軍、只知道他被人騙了、只知道他是個「傻子」的人。她不知道他穿起新郎服是什麼樣,不知道他說話的聲音,不知道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但今天,她會知道。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邁出第一步。
九黎女帝站在她旁邊。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一個高高的髮髻,簪著一支金色的鳳凰步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慈愛的光。她伸出手,映娜把手放進她的掌心。她的手很暖,很穩,像一座山,像一棵樹,像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依靠。
「……走吧。」女帝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孩子。「我帶妳去見他。」
映娜點點頭。她們一起走下台階。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映娜的羽扇還遮著臉,那雙綠色的眼睛在扇緣後面,偷偷地、悄悄地、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好奇,看著前方。
破軍站在廣場中央。他看著她走過來,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有驚豔,有困惑,有藏不住的、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很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她好美。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美,是那種從骨子裡長出來的、不經意間就讓人淪陷的、讓人忘了呼吸的美。
他的兄弟們站在他旁邊,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像一群被雷劈中的傻子。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2e4PjEBSe
嚴策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推了推旁邊的人,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的顫抖。「……你們看!她的尾巴!她是狐族!不是龍族!」旁邊的人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然後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是狐族!九條尾巴!九黎狐族!」又一個人說:「……破軍娶的不是西海龍女嗎?怎麼會變成了狐女?」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破軍身上。破軍沒有看他們。他只是在看她。看她的尾巴,看她的狐耳,看那條拖在身後、繡著九尾狐圖騰的嫁衣。他的耳朵紅了。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是狐族,不知道她為什麼有九條尾巴,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她要嫁給他。不管她是龍族還是狐族,不管她有沒有尾巴,不管她來自西海還是九黎——她要嫁給他。這就夠了。
映娜偷偷從扇後探出頭來,那雙綠色的眼睛俏皮地看向破軍的方向。她想看看他長什麼樣——那個傳說中的「冰山龍王」,那個被映星騙得團團轉的傻子,那個她的乾媽說「配得上妳」的人。她看到了。他很高,比她高很多。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禮服,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扣得整整齊齊。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往後梳,露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的表情很冷淡——不是刻意裝的冷,是那種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把自己藏起來的冷。但他的眼睛不對勁。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一個他等了很久的人的、溫柔的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是一拍,然後又恢復正常。她的耳朵紅了——不明顯,但她的狐耳抖了一下。她想多看一會兒,但她被發現了。
破軍的那些兄弟們——那群玩嗨了的新郎團——正好齊刷刷地轉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他們看到了那雙從扇後探出來的、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孩子氣好奇的綠眼睛。他們看到了那張被扇子遮住一半、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點鼻尖的臉。他們看到了那雙狐耳,那九條尾巴,那件繡著九尾狐圖騰的嫁衣。
「……她偷看我們!」嚴策第一個喊出來,那聲音大得整座廣場都在震。
映娜嚇了一跳,那雙綠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她下意識地想躲回扇後,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快——她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那一下很短,短到像閃電,但那根粉紅色的舌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一條小魚在水面跳了一下,然後又沉下去了。她躲回扇後,那雙綠眼睛藏在扇緣後面,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虛的光。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嚴策第一個衝到破軍面前,那雙眼睛瞪得像銅鈴,那張臉上滿是不可置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Lb4WCeg8t
「……破軍!破軍!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你娶的是名模娜娜?」
破軍愣了一下。「……什麼?」
「娜娜!名模娜娜!」嚴策的聲音拔高了一度,那張臉漲得通紅。「就是那個穿什麼火什麼、海報貼滿六域、我們房間裡都有她的海報的那個娜娜!」
破軍的耳朵紅了。他確實有她的海報。不是他買的——是嚴策送的。嚴策說「每個男人的房間裡都應該有一張娜娜的海報」,他沒拒絕,因為他不在乎牆上掛什麼。但那張海報掛在那裡很久了,久到他已經習慣了每天進門時看到她。那雙綠色的眼睛,那張美得不像真人的臉,那件永遠時尚、永遠驚豔、永遠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衣裳。他從來沒想過,那個海報裡的女人,會成為他的新娘。他從來沒想過,他會站在這裡,看著她從扇後偷偷看他,然後俏皮地吐舌頭。
另一個兄弟衝過來,那張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激動。
「……什!麼!這臭小子房中不是有娜娜的海報嗎?你娶到自己的女神……我們還為你擔心個屁?」
又一個兄弟衝過來,那張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憤怒——不是真的憤怒,是那種「你瞞得我們好苦」的憤怒。
「……兄弟們!揍他!」
那群兄弟們一擁而上,把破軍團團圍住。他們沒有真的揍他——只是把他按在地上,壓住他的手腳,在他臉上畫鬍子。嚴策拿出一支口紅,在他左臉畫了三撇鬍子;另一個兄弟在他右臉畫了三撇;還有一個在他額頭上畫了一個「王」字。破軍躺在地上,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天空,沒有掙扎。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弧度。他的兄弟們在他身上疊羅漢,一個個壓上去,笑得像一群孩子。廣場上笑聲震天,那些狐女們笑得直不起腰,那些九黎山的百姓們笑得拍大腿,連女帝都不禁莞爾。
映娜站在門檻上,從扇後看著這一切。她看著破軍被他的兄弟們按在地上畫鬍子,看著他那張冷淡的臉上出現了三撇鬍子和一個「王」字,看著他沒有生氣、沒有掙扎、只是靜靜躺在那裡、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放下羽扇,那張被遮了半天的臉終於露了出來。陽光灑在她臉上,照在她那雙笑成月牙的綠眼睛上,照在她那張美得不像真人的臉上,照在她那抹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上。
廣場上又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她。不是因為她美——雖然她美——是因為她在笑。她從來不在人前笑。在西海,她總是冷著一張臉,像一座冰雕,像一道牆,像一個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人。但此刻,她在笑。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假的,不是那種「我在應付你們」的笑。是真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藏不住的、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笑。
破軍從地上坐起來,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他的臉上還畫著鬍子,額頭上還寫著「王」字,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尷尬。他只是在看她,看著她那張笑臉,那雙笑成月牙的綠眼睛,那抹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耳朵紅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
映娜看著他那副傻樣,那雙綠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她轉頭,看著女帝。女帝正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欣慰。
「……去吧。」女帝輕聲說。「他在等妳。」
映娜點點頭。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邁出一步。她的步伐很輕,很穩,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鈴鐺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她的裙擺拖在身後,像一條流動的河流。她走過那些狐女們、那些兄弟們、那些九黎山的百姓們,一步一步,走向他。
破軍從地上站起來。他的兄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幾張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嚴策拍了拍破軍的肩,低聲說:「……去吧。她在等妳。」破軍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看著她的笑容越來越清晰,看著她的眼睛越來越亮。他伸出手,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她的手很小,很軟,涼涼的,像一塊被泉水浸透的白玉。他握緊了,沒有放開。
「……妳好。」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映娜看著他那張被畫了鬍子的臉,那雙綠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你好。你的臉……有鬍子。」
破軍的耳朵紅了。他沒有伸手去擦,只是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光。
「……我知道。」
映娜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踮起腳尖,伸手,輕輕擦掉他臉上那三撇鬍子。她的手指很涼,很軟,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像一陣溫柔的風。破軍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只知道,她的手指很涼,她的笑容很暖,她的眼睛很亮。
她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破軍和映娜行完了該走的儀式。
拜堂、敬酒、交換信物——每一個環節都莊重而熱鬧。九黎山的規矩與龍族不同,沒有冗長的經文,沒有嚴肅的長老致詞,只有滿堂的笑聲、祝福聲、還有那始終不停的花瓣雨。紅色的、粉色的、白色的花瓣從空中飄落,落在映娜的嫁衣上,落在破軍的肩上,落在那條拖在身後、繡著九尾狐圖騰的裙擺上。映娜的羽扇始終沒有再放下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她發現用扇子遮著臉,可以偷偷看破軍而不被發現。她看了他很多次。看他敬酒時那雙冷淡的眼睛裡難得浮現的一絲柔和,看他被兄弟們灌酒時那張無奈的臉上藏不住的笑意,看他偶爾轉頭看她、發現她也在看他時、耳朵迅速泛紅的樣子。
她覺得他很有趣。不是那種「好笑」的有趣,是那種——明明是一座冰山,卻會在你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融化一角;明明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乎,卻會在敬酒時不自覺地擋在她前面,替她擋掉那些喝不完的酒;明明一句話都不說,但他的耳朵會說話。他的耳朵告訴她,他緊張,他開心,他在看她。她喜歡他的耳朵。
破軍也看了她很多次。他發現她會在扇子後面偷偷笑,那雙綠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他發現她喝不了烈酒,每次被敬酒都只抿一小口,然後皺眉,那張美豔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孩子氣的表情。他發現她會在不注意的時候輕輕搖晃尾巴,那九條蓬鬆的紅色尾巴像九隻慵懶的貓,在她身後輕輕擺動,鈴鐺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他喜歡她的尾巴。
儀式結束,該啟程了。
九黎山到赤大洋,路途不近。女帝本打算讓映娜乘轎,但破軍的兄弟們說赤大洋準備了花車,要讓他們的新娘風風光光地進城。女帝沒有反對,只是說:「那你們得好好照顧她。她怕顛。」破軍的兄弟們齊聲應好,那聲音大得整座山谷都在震。
破軍站在廣場中央,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映娜。她站在他面前,羽扇還遮著臉,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在扇緣後面看著他,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的光。他沒有多想。他彎腰,伸手,準備把她抱上自己的飛龍。
「……等等!」
嚴策的聲音從旁邊炸開,大到破軍的手停在半空。他轉頭,看到嚴策那張紅透了的臉——被桂花酒灌的——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荒唐。
「……破軍!你別急著抱媳婦!今晚洞房花燭有足夠的時間讓你抱!我們赤大洋有備花車!」
破軍的手還停在半空,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嚴策,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困惑的光。
「……花車?」
「對!花車!」嚴策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什麼天道法則,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那動作誇張得像在描繪一座山。「很大!很紅!很漂亮!是我們赤大洋的百姓連夜做的!你不能辜負他們的心意!」
破軍沉默了一瞬。他轉頭看著映娜,映娜在扇子後面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像在說「我也想看看花車長什麼樣」。破軍放下手,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無奈的笑意。他的耳朵紅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等她走向那輛花車。
花車從廣場的另一頭緩緩駛來。那是一輛很大的馬車——不是普通的馬車,是用一整棵巨大的紅木雕成的。車身是深紅色的,雕刻著九尾狐和赤龍的圖騰,兩者交纏盤旋,從車頭一路延伸到車尾。車頂是敞開的,四周掛滿了紅色的綢緞和金色的流蘇,風吹過來,綢緲飄揚,流蘇輕輕晃動,像一片流動的晚霞。車輪很大,輪輻上綁著鮮花——紅色的玫瑰、白色的茉莉、還有九黎山那種會發出淡淡螢光的藍色小花。車前拉車的是兩匹白色的駿馬,鬃毛上編著紅色的絲帶,馬蹄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映娜看著那輛花車,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驚喜。她轉頭看著破軍,破軍正看著她。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在說:「喜歡嗎?」她沒有回答,但她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走向花車,步伐輕快得像在跳舞。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鈴鐺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她的裙擺拖在身後,在石板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破軍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上花車,看著她在花車上坐好、整理裙擺、把羽扇放下來、那張被遮了半天的臉終於完整地露出來。陽光灑在她臉上,照在她那雙笑成月牙的綠眼睛上,照在她那張美得不像真人的臉上,照在她那抹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裡。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想,他這輩子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幕。她坐在花車上,陽光灑在她身上,她像一朵盛開的花,像一幅會動的畫,像一個他從來不敢想像、卻突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夢。
狐女們圍上來,往花車上撒花瓣。紅色的、粉色的、白色的花瓣從空中飄落,落在映娜的頭髮上、肩上、裙擺上。她沒有撥掉,只是靜靜坐著,任那些花瓣蓋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會呼吸的被子。九黎山的百姓們站在路兩旁,揮著手,喊著祝福的話。孩子們追在花車後面跑,笑著、鬧著、搶著撿地上的花瓣。歌聲、笑聲、樂器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交響樂。
破軍騎上他的飛龍,飛在花車旁邊。他的兄弟們騎著龍跟在後面,一個個戴著那副粉紅色心形墨鏡,笑得像一群傻子。嚴策舉起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銅鑼,用力敲了一下,那聲音大得整座山谷都在震。
「……赤大洋的百姓們!我們的新娘來了!」
他的兄弟們齊聲歡呼,那聲音響徹雲霄。映娜在花車上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轉頭,看向花車後面。那裡有一輛小小的、不起眼的馬車,跟在一輛裝滿嫁妝的大車後面。馬車的窗簾緊閉,看不清裡面坐著誰。但她知道。那是她的「陪嫁丫環」——那個與映星有四成相似的姑娘,那個被龍后塞給她、說要「照顧」破軍的姑娘。此刻她坐在那輛小馬車裡,跟映娜的嫁妝同車。沒有人來送她,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記得她。她的計畫——成為赤大洋龍妃的計畫——從一開始就注定會失敗。不是因為她不夠美,不是因為她不像映星,是因為破軍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
映娜收回目光,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她不恨那個丫環。她甚至覺得她有點可憐。被當成替代品,被塞進別人的婚姻,被丟在一堆嫁妝中間,連一個送別的人都沒有。但她不會同情她。因為這是她自己選的路。從她決定看不起映娜、從她決定靠那張與映星相似的臉上位、從她決定把別人的婚姻當成自己的跳板開始,她就已經選了這條路。映娜不會替她惋惜,也不會替她難過。她只是在想,等到了赤大洋,這個丫環大概會被安排到某個偏遠的院子裡,從此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破軍。因為破軍——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看著花車,看著她。沒有看過後面一眼。
花車駛出九黎山的山門。楓葉正紅,風吹過來,沙沙作響,像在說再見。映娜回頭,看著那座巍峨的狐宮,看著站在宮門前的女帝,看著那些狐女們、百姓們、孩子們——他們還在揮手,還在笑,還在唱。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只是舉起羽扇,朝他們輕輕揮了一下。然後她轉頭,看著前方。赤大洋在等她,破軍在等她,新的生活在等她。她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那座冰山會不會融化。但她知道,她不怕。因為她不再是西海那個「廢物女兒」了。她是施映娜,九黎女帝的乾女兒,名模娜娜,六域最神秘的調香師,赤大洋的龍后。她有很多名字,很多身份,很多故事。而今天,她要開始一個新的故事。和那個騎在飛龍上、耳朵紅紅的、一句話都不會說的冰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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