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想過——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NeWRABaaH
她在完成了攝影之後,沒有回家睡覺,沒有去香氛舖調香,沒有窩在公寓裡吃外賣。她卸了妝嗎?沒有。她換了衣服嗎?沒有。她記得自己是西海那個「廢物女兒」嗎?沒有。她記得要看在場有什麼人嗎?也沒有。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6flaJCkZT
她只知道,她要回西海。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EwlKCFTD
她從攝影棚出來,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換——那件黑色的、妖媚的、開叉開到腰際的時裝還穿在身上;那雙細跟高跟鞋還踩在腳下;那支紅寶石步搖還簪在髮髻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一簇跳動的火焰。她沒有卸妝,眼線還是那麼濃,唇色還是那麼紅,那雙綠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兩顆被點燃的星辰,亮得驚人。她騎上她的靈獸——一匹從妖域帶回來的、渾身漆黑的夜騏——一路狂奔,從藝殿到西海,千山萬水,她一刻都沒有停。夜騏的蹄聲在暮色中迴盪,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也敲在她即將到達的那個地方。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0ojnYIhq
西海龍宮。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也是她最想逃離的地方。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QAQNgoCK
她到的時候,宴客廳裡燈火通明。她的父母正在宴客——不是什麼重要的客人,是西海那些喜歡嚼舌根的貴族。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酒杯裡斟滿了陳年佳釀,笑聲、談話聲、瓷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場熱鬧的、虛假的、讓她想吐的戲。她站在宴客廳門口,那雙綠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她的父親——西海龍王施淵——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那張威嚴的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的笑。她的母親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臉上化著完美的妝。她看起來很美,美得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空洞,虛假,一碰就碎。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Sg8UCj02
在座的客人們看到她站在門口,笑聲漸漸停了。他們看著她那身打扮——那件黑色的、妖媚的、開叉開到腰際的時裝,那雙細跟高跟鞋,那支紅寶石步搖,那個濃妝豔抹的臉——那幾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有人低聲說:「……那是映娜?」另一個人接:「……她怎麼穿成這樣?」又一個人說:「……她是不是瘋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MpeG55gz
施映娜沒有理會那些聲音。她走進去。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2cOlQSlyD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敲在每個人心上的鼓點。她的步伐很穩,很從容,像一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人。她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揚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她的眼神很冷,冷到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都不自覺地閉上了嘴。她走到父母面前,站定。那雙綠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她的父親——西海龍王施淵。她沒有行禮,沒有問安,沒有那些她從小被教導的、必須遵守的禮節。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ffXCNkFnB
「……爹。」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hrwjpkslN
施淵放下酒杯,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不悅的光。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不喜歡她穿成這樣,不喜歡她用這種眼神看他,不喜歡她在客人面前讓他難堪。但他沒有發作,因為他知道,這個女兒從來不怕他。
「……妳回來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mKCyqTml
施映娜沒有接他的話。她只是繼續看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的光更冷了。
「……因為妹妹乖張的行徑,你跟光海道歉了嗎?」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0RqiKYHXB
施淵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她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這個問題。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倒數什麼。
「……映娜,這件事我們晚點再談——」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0EQq2u1Bz
「沒有?」施映娜打斷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退讓。「你沒有道歉。你甚至沒有覺得自己錯了。你只是想著怎麼把這件事掩蓋過去,怎麼把妹妹的爛攤子收拾乾淨,怎麼把另一個女兒推出去當替罪羊。」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oulScWtS2
她轉頭,看著在座的客人們。那雙綠色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臉,那些她從小就認識的、看著她長大的、卻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她的臉。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onte3BjJ
「……因為妹妹的壞心腸,你跟殷破軍道歉了嗎?」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6s7EQJcq
宴客廳裡安靜極了。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施映娜轉頭,再次看著她的父親。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悲傷,不是委屈,是憤怒。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不想再忍的憤怒。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1rgf9xch
「……身為西海施氏的嫡長女,我覺得你簡直是不要臉得要命。」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afmbEIVX
施淵的手停了。他的臉色從不悅變成了鐵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因為她說的是對的。他沒有道歉。他甚至沒有想過要道歉。他只是想著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怎麼不讓西海的顏面受損,怎麼把損失降到最低。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被他們傷害的人,需不需要一個道歉。
施映娜看著他那副啞口無言的樣子,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的光更冷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taWRA4KR
「……做龍都要相信因果報應。這輩子大家殺人放火金腰帶,難道不怕下輩子修橋舖路無屍骸?」
她說完,停了一下。那雙綠色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像在確認他們有沒有聽懂她的話。然後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想清楚的事實。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4TJ8jql21
「……要我嫁去赤大洋?行。」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0WIGYSlv8
施淵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因為她的下一句話,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5D6rRPJ5t
「第一,我要把我親娘的九尾狐嫁妝帶上。」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HJkLzrnm7
施淵的臉色變了。那不是普通的嫁妝——那是九尾狐族的傳家之寶,是當年她娘嫁過來時帶的、價值連城的、連西海龍王都不敢動用的寶物。他一直想把那些東西留給映星,因為映星才是他心目中最適合繼承那些寶物的人。映娜?她不配。她從來不配。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BHo0klheF
「……妳——」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ndiVCUxVg
「第二——」施映娜打斷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冷冽的光。「我要去妖宮,狠狠地揍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妖主。」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7sL6a7KZ
全場譁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差點把酒杯打翻,有人低聲說「她瘋了」。施淵站起來,那雙老眼裡滿是怒氣。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abeV7pds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uj1uhuPQ
「我知道。」施映娜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要揍妖主。狠狠地揍。揍到他記住,以後不要再隨便招惹我們西海的姑娘。」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pUJ6Mkpz
「……妳——」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yMbEjcFB
「所有後果,由西海負責。」施映娜看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退讓。「這是我的條件。答應,我就嫁。不答應——」她頓了頓,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你們自己去跟光海交代。」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2bcmaDkG
宴客廳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施淵站在那裡,那雙老眼瞪著他的大女兒。他的拳頭攥緊了,他的太陽穴在跳,他的呼吸很重。但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她說得出,做得到。她從來不是那種只會說大話的人。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5EkXx2Txi
施映娜沒有再看他。她轉身,那雙綠色的眼睛掃過在座的客人們。那眼神很冷,冷到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tlJdWyio
「……各位,慢用。」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Iyvr4Go5
她說完,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在倒數什麼。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Yb75jvyi
「……對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VwWshsKWa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請求。是通知。」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9vFI5EOK
她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DW7WiQqB
宴客廳裡,沒有人說話。施淵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酒,一飲而盡。他的手指還在發抖,他的太陽穴還在跳,他的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不是憤怒,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清,也不想說清。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10SvjS91L
施映娜走出宴客廳,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西海龍宮的大門。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在她的臉上,吹在她那件黑色的、妖媚的時裝上。她站在門口,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海。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rzmXuGiBi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那口氣很長,長到像要把這幾年積壓在心裡的所有委屈、憤怒、不甘,一次吐乾淨。她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任夜風吹亂她的頭髮,吹動她的裙擺。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92T67rQu
她沒有發現,在宴客廳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都在看她。那個人穿著一身淺紫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簪了一支白玉簪。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發亮的光。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TANLfofXA
衡咲天姬。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2xMc3H1Au
她專程從光海來西海提親。不是因為她喜歡這份差事——她其實不太喜歡西海這些人——是因為破曉說「妳不去,我怕他們又搞出什麼么蛾子」。她來了。她坐在宴客廳最不起眼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茶,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她只是想看看,西海這次又要搞什麼花樣。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lYKBX6qgP
她沒想到,她會看到這樣一幕。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V56XtMrz
那個穿著黑色時裝、畫著濃妝、踩著細跟高跟鞋的女人,站在宴客廳中央,像一個從戰場上凱旋歸來的將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她的眼神很冷,但不是那種冷漠的冷,是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也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我不在乎」的冷。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從容的霸氣。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霸氣,是那種——「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們愛怎麼看怎麼看」的霸氣。
天姬放下茶杯,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欣賞的光。她想,這個女人,她喜歡。不是那種客套的、禮貌的喜歡,是那種——「我想認識她,我想跟她做朋友,我想看她繼續發光」的喜歡。
施映娜走出了宴客廳。天姬沒有追出去。她只是坐在那裡,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映娜。」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施映娜。」
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她不介意。她只是在想,等提親的事談完,她要去找這個女人。跟她說——「妳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妳很棒。」
天姬放下茶杯,站起來,朝施淵走去。她的步伐很輕,很從容,像一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人。她的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
「……龍王陛下,我們來談談提親的事吧。」
施淵看著她那張溫柔的笑臉,心裡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見過太多這種笑容了——這種笑容背後,通常藏著一把刀。他不知道天姬在想什麼,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會不一樣。因為他的大女兒,施映娜,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擺佈的「廢物女兒」了。她剛才站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些話一句一句地砸出來,砸得他啞口無言,砸得那些客人不敢出聲,砸得整個西海龍宮都在震。
他看著天姬那雙溫柔的眼睛,突然有一種預感——這兩個女人,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不是因為她們性格相似——她們其實不太像。是因為她們都有一顆不會被任何人馴服的心。
映娜果然闖進了妖宮。
她領著九尾狐族的幾位小侄女,浩浩蕩蕩地穿過妖域王庭的長廊。一群小狐女跟在她身後,那幾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不是因為要闖妖宮,是因為映娜姑姑說要帶她們去看「熱鬧」,還說要教她們當女生要如何有骨氣。
「……姑姑,什麼叫有骨氣?」最小的那隻狐女仰起臉問。
映娜低頭看著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
「……就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不要裝作沒看到。聽到不該聽的話,不要裝作沒聽到。遇到不該忍的事,不要忍。」
小狐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那我們今天要去看什麼?」
映娜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冷冽的光。
「……去看一個沒有骨氣的男人。」
她今天穿得很性感——一件黑色的旗袍,開叉開到腰際,走起路來隱約可見那雙白皙修長的腿。領口很低,露出一片胸口,鎖骨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紅寶石,在她鎖骨間輕輕晃動,像一滴凝固的血。她的頭髮盤成一個高高的髮髻,簪了一支紅寶石步搖,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本就艷麗的臉愈發奪目。她的眼線畫得很濃,唇色是那種濃烈的正紅色,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美得讓人不敢靠近,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站在她後面的,除了那班小狐女,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從玄玉門放假回來、不想回涂山的年少靳嘉。冰川藍的長髮紮成高馬尾,露出那張精緻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她今天應了映娜的要求,以狐身出現。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每一條都是天生的、尚未修到十尾的模樣。她正在修天道之法,渾身都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和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紫羅蘭的香氣,很淡,淡到要很靠近才聞得到,但聞到了就不會忘記。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勁裝,腰間佩著那支符筆,整個人看起來又美又颯,像一把剛開鋒的刀,冷冽、鋒利、不好惹。
另一個是來湊熱鬧的年少茯苓——友蘇家的大姐頭,還沒有成為醫王殿主的那個茯苓。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頭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看好戲的光。她的手裡握著那條九節鞭,鞭子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她站在靳嘉旁邊,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又像兩道從天而降的刀光,讓人不敢直視。
她們今天來,主要目的是保護小朋友,順便看著映娜姐姐,防止她玩太瘋。靳嘉出發前還特意叮囑映娜:「……姐姐,不要太過火。」映娜笑著說:「放心,我有分寸。」靳嘉看著她那副「我有分寸」的樣子,心裡不太放心。但她還是來了。因為映娜說「妳不來,誰幫我開門」。
殿門被一股咒力炸開。那聲音很大,大到整座宮殿都在震。殿內的嬉笑聲戛然而止,那些正在飲酒作樂的王子們、那些正在陪酒的舞姬們、那些正在角落裡做著不可描述之事的貴族們——全部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被炸開的門上。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冰川藍的長髮,高馬尾,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渾身泛著淡淡的、柔和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紫羅蘭的香氣,從門口蔓延進來,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緩緩流進每個人的鼻腔。
「……好重的狼妖騷味。」
靳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那雙紫眸冷冷地掃過殿內,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嫌棄。她的手還維持著施咒的姿勢,指尖殘留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剛熄滅的煙火。
殿內,妖主九嶷學勤正忙著領著自己的兒子們與美人嬉戲。他坐在主位上,一手摟著一個舞姬,另一隻手拿著酒杯,那張風流的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醉醺醺的笑。他的兒子們——年少的妖二、妖三、妖四、妖五——散坐在兩旁,每個人身邊都坐著幾個美人,有的在斟酒,有的在夾菜,有的已經被摟進懷裡。妖二的手搭在一個舞姬的肩上,正在她耳邊說什麼,那舞姬笑得花枝亂顫。妖四正在跟一個美人划拳,輸了就喝酒,喝得臉都紅了。妖五年紀最小,還不太敢放肆,但他身邊也坐著一個美人,他的手放在她的腰側,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妖三坐在角落,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摟著一個美人的腰。他的表情很平淡,像一個在做一件他並不喜歡、但不得不做的事的人。他的目光散漫地掃過殿內,沒有焦點,像在尋找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沒有人注意到危險已經靠近。直到那扇門被炸開,直到那道湖藍色的身影站在門口,直到那股紫羅蘭的香氣瀰漫了整座大殿。
妖三的手頓了一下。他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從散漫變成了聚焦——鎖定在門口那道身影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恢復正常。但他的手指在發抖,抖到那杯酒差點灑出來。他放下酒杯,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她。
靳嘉沒有看他。她只是站在門口,那雙紫眸冷冷地掃過殿內的一切。她的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像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她的渾身泛著那層淡淡的、柔和的光,讓她看起來不像一個普通的狐女,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明。
茯苓跟在後面,那條九節鞭在她手裡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啪地一聲甩在地上。那聲音不大,但很清脆,像在警告什麼。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靳嘉旁邊,那雙碧眸冷冷地看著殿內的守衛們。那些守衛從兩側湧出來,有的拿著劍,有的握著槍,有的正在施咒。茯苓的九節鞭動了。兩三下手勢,那些守衛一個個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那些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躺在地上了。她沒有用全力,因為不需要。這些人,不值得她用力。
映娜從靳嘉和茯苓身後走出來。她的步伐很慢,很從容,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在倒數什麼。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每一條都蓬鬆、柔軟、像燃燒的火焰。她手裡拿著一把大羽扇——那是她娘親留給她的,扇骨是白玉的,扇面是用九尾狐的尾羽編織而成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走進殿內,羽扇輕輕搖動,帶起一陣細細的風。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像一個女王在巡視她的領地。
妖主九嶷學勤看著她走進來,那雙老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驚豔。他見過很多美女——他的後宮裡就有不少——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她不笑,不說話,不看他。她只是走進來,像一陣風,像一道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她的旗袍開叉開到腰際,走起路來隱約可見那雙白皙修長的腿。她的領口很低,露出一片胸口,那顆紅寶石墜子在她鎖骨間輕輕晃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他的呼吸重了。他的身體起了反應。他的手從舞姬的肩上滑下來,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映娜看到了。她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冷冽的光。她走到妖主面前,站定。羽扇還在輕輕搖動,帶起一陣細細的風。
妖二第一個站起來,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怒氣。
「……何方妖女,竟敢闖——」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靳嘉動了。她的手指輕輕一彈,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指尖射出,精準地落在妖二的喉間。他的嘴還張著,他的聲音還在喉嚨裡,但出不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不可置信。他試圖說話,試圖喊,但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的臉漲紅了,他的拳頭攥緊了,他看著靳嘉,那雙眼睛裡滿是憤怒。
靳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真吵。」
她說完,收回手。那雙紫眸從妖二身上移開,繼續掃視殿內。那眼神很冷,冷到妖二不敢再動。他站在那裡,張著嘴,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映娜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妖主。她的羽扇停了,輕輕抵在妖主的下巴上,把他的臉往上抬了一點。那雙綠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那張醉醺醺的、滿是驚慌的臉。
「……在下西海施氏嫡長女,施映娜。特此來揍九嶷妖主。」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話音剛落,她動了。一個飛腳,從妖主的下巴踢起。那一腳很快,快到妖主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從椅子上飛了出去,摔在地上,酒杯翻了,酒灑了一地。他的下巴紅了,嘴角滲出血來。他躺在地上,那雙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妳——」
映娜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走過去,羽扇揮下,扇在他的臉上。那一扇不重,但很響,響到整座大殿都聽得見。妖主的臉紅了一邊,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叫你管不住下半身。」映娜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一腳,是為了我們西海女生的名聲踢的。」
她舉起羽扇,又扇了一下。這一次更重,重到妖主的嘴角又滲出血來。
「……我叫你隨便睡其女修。」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冷冽的光。「這一扇,是為了殷破軍那個傻子扇的。」
妖主捂著臉,那雙老眼裡滿是驚慌。他想喊人,想喊守衛,想喊他的兒子們來救他。但他看到他的兒子們——妖二站在那裡,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妖三坐在角落,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門口那道湖藍色的身影,像在看一個他很想念,但又不敢打擾的人;妖四縮在椅子裡,不敢動;妖五躲到桌子底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沒有人來救他。
映娜又舉起羽扇,扇了第三下。這一扇更狠,狠到妖主的臉腫了起來,狠到他的牙齒鬆了一顆,狠到他終於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來鬧事的,是來真的。
「……我叫你誤會自己真的有那麼大魅力。」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妖主的心口上。「這一扇,是為了我自己。你這個色老頭,竟然要勞煩本姬親自來扇你。」
她收起羽扇,退後一步。那雙綠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妖主,像在看一堆垃圾。
殿內安靜極了。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那些舞姬縮在角落裡,那些貴族低著頭不敢看她,那些王子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映娜轉頭,看著站在一旁的司相國。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國大人,本姬只是來探望被貴域之主弄大肚子的妹妹——就是現在應該在後宮過著幸福生活的某位妃嬪。順便帶我們九尾狐一族的這班小輩來上一課『戶外教育』,希望相國別見怪。」
她頓了頓,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畢竟,前妖后朝顏上神可是出自我族。我們都很好奇,九嶷族娶了我們的老祖宗……有沒有什麼……質素上的進步。」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王子們、貴族們、舞姬們,那眼神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嫌棄的光。
「……我已經通知了六域媒體,明天來報導你們九嶷王庭。特別是——」
她頓了頓,那雙綠色的眼睛停在妖五身上。妖五從桌子底下探出頭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滿是驚慌。他的手還放在那個舞姬的衣服裡,來不及收回來。
「……嘖嘖嘖。」映娜搖了搖頭,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嫌棄。「貴族的新一代……真的令人堪憂。」
她轉身,準備離開。然後她停了下來,因為靳嘉還沒有走。靳嘉站在門口,那雙紫眸冷冷地掃過殿內。她的目光停在妖三身上——他坐在角落,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等了很久的人。
靳嘉看著他,那雙紫眸裡沒有一絲情緒。
「……妖三爺,麻煩你讓一讓。你的大屁股,阻到我了。」
她的語氣很不客氣,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但她的眼神裡,有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東西——不是嫌棄,不是厭惡,是一種更複雜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光。
妖三沒有動。他坐在那裡,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她。他的耳朵紅了,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很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起那個夜晚——三百多年前,妖域平亂之戰後的營地。篝火熾烈,酒香四溢,歡呼笑鬧聲幾乎掀翻帳頂。唯獨不見那道湖藍色的身影。他尋了一圈,最終在家屬營帳旁找到了她。她側坐在簡陋的榻邊,輕聲哼唱著一支西聖域的童謠。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妖童蜷在她懷中,眼睫漸沉,終在她有節奏的輕拍下安然入夢。她極小心地將孩子安置好,掖緊被角,這才悄步退出。隨後,她獨自走到一處能望見夜空的高坡,懷中抱著那隻總是懶洋洋的三尾赤狐。天際正懸著一彎纖細的紫眉月,他偷偷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那個夜晚,他覺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月亮。已經過了三百多年,他沒有見過他的月亮了。現在他的月亮就在他面前,對他說「你的大屁股阻到我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人。
靳嘉沒有再看他。她轉身,那雙紫眸掃過殿內那些小狐女們。她們一個個興奮極了,那幾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激動。
「……好了,該走了。」
她伸出手,指尖泛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那弧線越來越寬,越來越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圈——那是傳送陣。火焰在圈緣跳動,散發著溫暖的、橘紅色的光,像一個被縮小的太陽。
小狐女們一個一個跳進傳送陣。她們興奮極了,一邊跳一邊討論——
「妳看到了嗎?那個妖主的臉腫得像豬頭!」「我看到了!映娜姑姑好帥!」
「還有那個妖二,被靳嘉姐姐封了聲音,他剛才的樣子好好笑!」
「為什麼九嶷族可以爛成這樣?」
「我不知道,但他們的王子長得還不錯……」「妳閉嘴!那種人妳也要?」
「我說長得不錯,又沒說要嫁!」她們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
茯苓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她站在傳送陣邊緣,那雙翡翠般的綠眸掃過殿內,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風趣的光。
「……小寶貝們,記得要交報告哦。」
她說完,跳進傳送陣。那條九節鞭在她身後甩了一下,啪的一聲,像是在跟這座大殿告別。
映娜走到傳送陣邊緣,那雙綠色的眼睛最後一次掃過殿內。她的目光在妖主身上停了一下——他還躺在地上,捂著臉,那雙老眼裡滿是驚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藏不住的、冷冽的光。
「……如要發爛,請您記住,我們可是有留影的哦。」
她頓了頓,那雙綠色的眼睛停在妖五身上。他還蹲在桌子底下,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滿是驚慌。他的手還放在那個舞姬的衣服裡,來不及收回來。
「……特別是你呢,五殿下。手都放進女生的衣裡了,找間房行不行?」
妖五的臉紅透了。他把手縮回來,縮到桌子底下,縮到他覺得自己可以躲一輩子的地方。
映娜轉頭,看著靳嘉。
靳嘉還站在門口,那雙紫眸冷冷地掃過殿內。她的手還維持著施咒的姿勢,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緩緩流出,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流進那個火圈傳送陣。她的靈力因為要收陣而變得越來越大,大到她的髮帶承受不住了。
髮帶斷了。
冰川藍的長髮從高馬尾中散落下來,像一道瀑布,像一片流動的湖水,像一面被風吹開的旗。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她同時轉頭,向後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閃電,但那笑容——那笑容很美,美到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不是溫柔的笑,不是端莊的笑,是那種壞壞的、帶著一點挑釁、一點誘惑的笑。她的九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她的渾身泛著那層淡淡的、柔和的光,她的紫羅蘭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全場屏息。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沒有人敢呼吸。他們只是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妖三坐在角落,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她。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很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他完了。他這輩子,完了。他永遠忘不了這一幕。他會在每一次閉上眼的時候看到她的臉,會在每一次做夢的時候夢到她的笑,會在每一次行男女之事的時候——他不敢想了。他只知道,他的月亮,離他很遠。遠到他大概永遠摸不到。
靳嘉終於轉頭,那雙紫眸直直看著他。她看著他那張僵硬的臉,那雙紅透了的耳朵,那隻攥緊了酒杯、指節泛白的手。她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妖嬈的笑,是那種嫌棄的、像在看什麼髒東西的笑。
「……小蒼蒼。」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那聲「小蒼蒼」喚得很輕,像在叫一個很久不見的、曾經認識的人。
「……沒見三百年,沒想到你……成了六域有名的風流渣宰。嘖嘖嘖,果然……名不虛傳。」
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的光更冷了。
「……真髒。」
她說完,轉身走進傳送陣。火圈在她身後收縮,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化為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大殿中。紫羅蘭的香氣還在空氣中瀰漫,久久不散。那些被炸開的門板、那些被打飛的守衛、那些被嚇壞的舞姬、那些躲在角落不敢出聲的貴族——一切都在。但那個女人不在了。她走了,像一陣風,像一道光,像一場夢。
妖三坐在角落,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著那個光點消失的方向。他的手裡還攥著那隻酒杯,酒杯已經被他捏出了裂痕,但他沒有注意到。他只是在想——她叫他「小蒼蒼」。她還記得。她記得他。他以為她忘了。三百多年了,他以為她早就忘了他。但她沒有。她叫他「小蒼蒼」,她說他成了六域有名的風流渣宰,她說他「真髒」。他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隻被捏裂的酒杯。酒從裂縫中滲出來,滴在他的手上,涼涼的,像眼淚。他沒有擦。他只是坐在那裡,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看著那滴酒,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就認識、卻不小心弄丟了、現在終於見到、但已經認不出他的老朋友。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髮帶斷了,掉在地上。那條髮帶是深藍色的,繡著銀色的花紋,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從她的頭髮上滑落,飄在空中,打了幾個轉,然後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妖三看到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蹲下來,撿起那條髮帶。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像怕驚擾什麼。他把那條髮帶握在手裡,握得很緊,緊到他的指節泛白。他低頭看著它,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從懷裡掏出一個玄鐵盒。那盒子很小,很舊,邊角已經磨得發亮了。他打開它,裡面放著他最珍愛的東西——母親遺下的一個玉扣,五叔贈的第一把匕首。他把那條髮帶放進去,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像在放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然後他蓋上蓋子,把盒子收回懷裡,貼身放著。
他坐回椅子上,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看著前方,沒有焦點。他的手放在胸口,隔著衣服,摸著那個玄鐵盒。盒子很涼,但他的掌心很燙。他閉上眼,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映著那條髮帶的顏色——深藍色的,像夜空,像深海,像她的頭髮。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這件事,被在場的一個與破軍感情很好的兄弟看到了。那人在妖域當大臣,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他看到映娜踢飛妖主,看到映娜用羽扇扇妖主的臉,看到映娜說「這一扇是為了殷破軍那個傻子」。他偷偷拿出留影石,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把映娜的身影錄了下來。然後他把那塊留影石塞進袖子裡,趁著沒人注意,溜出了大殿。他回到自己的住處,把留影石裝進一個小盒子裡,寫了一封信,連同盒子一起,命人連夜送往赤大洋。
破軍收到那塊留影石的時候,正在批公文。他打開盒子,拿出留影石,注入靈力。光芒亮起,映娜的身影出現在光幕中——那件黑色的旗袍,那雙細跟高跟鞋,那支紅寶石步搖,那雙冷冽的綠眼睛。她站在妖主面前,說「這一扇,是為了殷破軍那個傻子」。
破軍看著那道光幕,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留影石收好,放進抽屜裡,和那些他認為重要的東西放在一起。他靠回椅背上,那雙眼睛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從這一天起,他的心裡住進了一個人。那個人穿黑色旗袍,踩細跟高跟鞋,用羽扇扇妖主的臉,說「這一扇是為了殷破軍那個傻子」。那個人是他的未婚妻。他從來沒見過她,但他覺得,他好像已經認識她很久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GW5eE8VM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