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今天打扮得很用心。不是因為有什麼重要的客人,是因為她今天要演戲。她演了好幾天了,越演越起勁,越演越覺得自己大概是投錯行了。她應該去當演員,不該當營運官。她的演技,連夜嬅芝都說「妳真是最唯恐天下不亂的戲精」。
夜嬅芝坐在她旁邊,一身玄衣,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妳到底在搞什麼」的無奈。她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端著,像在等什麼。忘憂坐在另一邊,墨綠色的文殿主袍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湖水。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好奇。
姬放下唇膏,轉頭看著她們,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的光。
「什麼嘛……人家龍女愛演,我就陪她演一下。」
夜嬅芝放下茶杯,那雙銳利的眼睛瞪著她。
「妳演了快一週了。冷落了那條傻龍快一週了。妳知道他這幾天怎麼過的嗎?」
天姬的笑容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她拿起粉撲,在臉上輕輕按了按,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怎麼過?」
「聽經。吃飯。想你。」夜嬅芝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份報告。「法師說他這幾天唸經都不專心,老是往門口看。飯也沒好好吃,你送的紅燒肉他吃了,但沒吃完。晚上睡不著,在寢殿裡走來走去,走到天亮。」
天姬的粉撲停了一下。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心虛。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補粉。
忘憂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紫藤夫人,您這樣做,不怕他真的傷心嗎?」
天姬放下粉撲,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忘憂,語氣輕得像在說一個她也不太確定的答案。
「……他不會真的傷心的。他只是一時生氣。過兩天就好了。」
夜嬅芝看著她那副「我在說服自己」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妳確定?」
天姬沒有回答。她只是拿起唇膏,又塗了一遍。她的唇已經很紅了,但她還是要塗。因為她需要做點什麼,讓自己不要去想——他會不會真的傷心。
忘憂看著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決定換一個話題。
「……所以,您這幾天到底在做什麼?不是說要詐出什麼家族秘辛嗎?」
天姬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把唇膏放下,靠回椅背上,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八卦的光。
「我這幾天,一邊聽施映星說故事,一邊探她肚子裡小孩的靈識。」
夜嬅芝的茶差點噴出來。她瞪大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什麼?」
「探靈識。」天姬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老早就覺得奇怪——那個小孩的感覺,好像不是純龍族。」
忘憂放下茶杯,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純龍族?」
天姬點點頭,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光。
「所以我探了一下,發現果然不太對。但我不確定,就去玄玉門找禾玄小姨,請她教我如何探得更精準一點。」
夜嬅芝和忘憂對視一眼。那兩雙眼睛裡,同時亮起了八卦的光芒
「……您請教了兩天?」忘憂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試探。
天姬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的光。
「對。請教了兩天。順便吃了小姨做的桂花糕,喝了小姨泡的茶,還聽了小姨講了好多上古八神的八卦。」
夜嬅芝看著她那副「我過得很充實」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重點。
「……所以,您探出來了沒有?」
天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篤定的光。
「探出來了。那個小孩,不是純龍族。靈識裡有妖族的氣息。很淡,但很確定。」
夜嬅芝倒吸一口涼氣。忘憂的手攥緊了茶杯。
「……您的意思是——」
天姬放下茶杯,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們,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好幾天、終於確定的事。
「施映星這段日子,除了老四以外,還有沒有跟其他男修交往?你們幫我去打探打探。如果我的靈識沒探錯……此人有可能來自妖域。」
夜嬅芝和忘憂同時瞪大了眼睛。那兩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震驚和興奮——不是因為她們關心施映星,是因為她們吃到了大瓜。六域最大的瓜。準西海龍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可能不是龍族的。是妖族的。
天姬看著她們那副震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的光。
「……所以我才說,陪她演一下。說不定能詐出什麼家族秘辛。」
夜嬅芝看著她那副「我是不是很厲害」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妳這個戲精。一邊聽人家說愛情故事,一邊探人家肚子裡小孩的靈識。妳也太腹黑了吧?」
天姬眨眨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無辜。
「我只是好奇。」
忘憂看著她那副「我什麼都沒做錯」的樣子,那張平靜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笑意。
「……所以,您如果詐出什麼秘辛,就可以不用遠嫁光海了?」
天姬想了想,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
「說不定呢。如果殷破曉和施映星真的是互相相愛,趁我未嫁進去前就知道,倒也免了一件禍事。」
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夜嬅芝聽得出來,那句話裡有那麼一點點——只有一點點——認真的成分。
「我可是最討厭當人家愛情故事中的犧牲品。反正我和他也是各取所需, 如果他們倆真的給我在玩這種婆媽劇情,我立刻不嫁。」
夜嬅芝看著她那副「我說到做到」的樣子,忍不住反了一個白眼。
「……妳就嘴硬。」
忘憂也輕輕搖了搖頭,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無奈。
「紫藤夫人,您這樣說,光海龍太子聽到可傷心透了。」
天姬的笑容頓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做好的美甲,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心虛。
「……幸好他聽不到。」
她吐了吐舌,那動作很孩子氣,像一個做了壞事、怕被發現的小孩。夜嬅芝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問了一句。
「……對了,上次請妳們替我辦的事,有消息了嗎?」
天姬抬起頭,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
夜嬅芝和忘憂對視一眼。那兩雙眼睛裡,同時閃過一絲「我們正要說」的光。
「有。」夜嬅芝從袖子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施映星這幾年,除了老四以外,還跟好幾位男修有往來。妖域的、魔域的、人域的——都有。」
天姬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有一種越來越篤定的光。她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那頁上寫著一個名字——她瞇起眼睛,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我知道了。」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光——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夜嬅芝看著她那副平靜的樣子,忍不住問:「……您不生氣?」
天姬放下茶杯,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氣什麼?又不是我老公讓她懷孕的。」
夜嬅芝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藏不住的、佩服的光。
「……妳真的是我見過最冷靜的女人。」
天姬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正要開口——「媳!婦!」
一震龍吼從門外傳來。那聲音很大,大到整間辦公室的窗戶都在震。大到夜嬅芝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大到忘憂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驚慌的表情。那聲音帶著憤怒,帶著委屈,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什!麼!叫!不!遠!嫁!到!光!海!」
天姬的臉色白了。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像一隻被逮到偷吃魚的貓。她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夜嬅芝和忘憂同時站起來。那動作很快,快到像被椅子燙到了屁股。
「……我要回家煮菜給我老公吃,先走了!」夜嬅芝的語氣急切得像在逃命。
天姬轉頭看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你什麼時候學會煮東西了?月帝的命不要了嗎?」
夜嬅芝已經在收拾東西了。她把茶杯塞進袖子裡,把文件塞進懷裡,把椅子推回原位。她的動作很快,快到不像一個平時從容優雅的殿主。
「剛剛決定學廚的。我先走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跑。
天姬看著她的背影,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荒唐。她轉頭看忘憂。忘憂已經站起來了,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袍。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從容,那麼優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藏不住的、急著逃命的慌亂。
「……我也要回家餵貓了。紫藤夫人,再見。」
她拱手行禮,那動作標準得像在朝堂上。
天姬看著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的貓毛敏感治好了?」
忘憂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家的貓沒有毛。」
說完,她也轉身走了。步伐從容,但很快。快到她的衣袍在風中揚起,像一面逃跑的旗。天姬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門在她們身後關上。她聽到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樓梯口。然後她聽到另一扇門被打開的聲音——是破曉的腳步聲。他走進來了。
他的步伐很大,很重,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口上。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坐在那裡,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扇門,等著它被打開。
門開了。
殷破曉站在門口。他穿著衣服——那件深藍色的長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過了,整整齊齊地往後梳,露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但他的眼睛不對勁。那雙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不是哭——龍族不哭——但他的眼眶紅了,紅得那麼明顯,紅到她想假裝沒看到都不行。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很可愛的小兔布偶娃娃。白色的,長耳朵,紅眼睛,嘴角微微上揚,笑得像個傻子。他把那個布偶攥得那麼緊,緊到他的指節都泛白了。他站在門口,那雙紅紅的眼睛直直看著她。那眼神不是憤怒——雖然他很生氣。不是委屈——雖然他也很委屈。是一種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的光。
天姬坐在那裡,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他,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來了」,但她沒有說。因為她知道他為什麼來。他聽到了。他聽到了她說「不遠嫁到光海」,聽到了她說「各取所需」,聽到了她說「如果殷破曉和施映星真的是互相相愛,趁我未嫁進去前就知道,倒也免了一件禍事」。他聽到了。全部聽到了。
破曉走進來。他的步伐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踩碎什麼。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那雙紅紅的眼睛直直看著她,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不生氣,是氣到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媳婦。」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那聲音裡有一種藏不住的、破碎的顫抖。
「什麼叫做各取所需?什麼叫做不、嫁?」
天姬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那個被他攥得變形的小兔布偶。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揪到她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你不是在聽經嗎?哈哈。」她輕輕說,聲音小到像在自言自語。她試圖笑一下,但那笑容連她自己都覺得假。
破曉沒有笑。他只是站在那裡,那雙紅紅的眼睛直直看著她。那眼神不是在問「妳為什麼這樣說」,是在問「妳是不是一直這樣想」。
「回答我。」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在求她。「妳是不是又不想嫁給我了?是不是又跟剛開始一樣……或是妳其實一直沒有變過?」
天姬愣住了。她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那張強撐著「我沒事」的臉,那個被他攥得變形的小兔布偶。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撕裂了,撕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每一片都映著他的臉。
她該說什麼?該告訴他,她其實只是因為八卦,所以跑去找上古八神之一的禾玄靈主,教她確認施映星是不是騙老四?該告訴他,她還去了上古花家,找鶴姨姨治被他弄壞了的腰?該告訴他,她順便去了人域買了好幾大包東西,但她不想給他發現她又刷了他的卡——東西全都藏在他和她的海堡的衣帽間裡?她該說哪一個?她不知道。她只是坐在那裡,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破曉看著她那副沉默的樣子,那雙紅紅的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小兔布偶。他把它舉起來,強行塞進她的手裡。他的手指很燙,燙到她的掌心像被火烤了一下。那隻小兔布偶被塞進她懷裡,軟軟的,毛茸茸的,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抱住了它。
破曉沒有再看她。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像在逃。他的背脊很直,他的頭沒有回,他的手在發抖——但她看不到,因為他把手藏進了袖子裡。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輕的「砰」。
天姬坐在辦公桌後面,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抱著那隻小兔布偶。布偶的眼睛是紅色的,像他的眼睛。布偶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得像個傻子。她低頭看著它,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她想起他剛才說「妳是不是又不想嫁給我了」的時候,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憤怒,只有委屈。那種——「我那麼喜歡妳,妳怎麼可以這樣想」的委屈。她想起他把布偶塞進她手裡的時候,那雙手指在發抖。她想起他轉身離開的時候,那條深藍色的長袍在風中揚起,像一面逃跑的旗。
天姬靠在椅背上,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她的手指輕輕摸著那隻小兔布偶的耳朵,軟軟的,滑滑的,像他的頭髮。
「……慘了慘了。」
她輕聲說,聲音小到像在自言自語。
「我有點太放飛自我了。傻龍生氣了。」
她閉上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她在想該怎麼哄他。難道又要打給夜嬅芝問嗎?我的老腰才剛治好,難道又要犧牲了嗎?鶴姨會用針把我紮成刺蝟的。她的腰還在酸——雖然已經好多了,但還是酸。鶴姨說她至少還要再治療兩次才能完全康復。如果她現在又……她不敢想了。她把臉埋進那隻小兔布偶裡,悶悶地「啊」了一聲。
過了兩天。殷破曉完全沒有找過衡咲。沒有傳訊符,沒有玄光鏡,沒有突然出現在天姬洞的院子裡。龍宮那邊傳來消息,說他這幾天很乖,乖乖聽經,乖乖吃飯,乖乖睡覺——至少法師說他有乖乖躺著,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睡著。
天姬坐在天姬洞的院子裡,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頭頂的紫藤花。花瓣落了滿地,風吹過來的時候,會捲起幾片,在空中打幾個轉,然後落在地上。她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她只是在想——他還在生氣嗎?他會不會以後都不理她了?他會不會——不想娶她了?那個念頭一出來,她的心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念頭壓下去。不會的。他不會的。他只是生氣。過兩天就好了。
她拿起傳訊符,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對不起」?她覺得太輕了。說「我想你」?她覺得太早了。說「你還在生氣嗎」?她覺得太廢話了。她想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徹底涼透了,久到紫藤花又落了幾十片,久到那隻圓滾滾的貓都睡醒了一覺。然後她打了幾個字,按了發送——
「謝謝你的小白兔,好可愛。」
她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大概是六域最不會哄人的人。她等了很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他沒有回。她把傳訊符放在桌上,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它,像在看一個不會響的鈴鐺。
又過了半天。她鼓起勇氣,又發了一條——
「我燉了牛腩……你今晚要不要吃?」
發完之後,她把傳訊符翻過來,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她不敢看。她怕他不會回。她怕他回了,但回的是「不要」。她怕他回了,但回的是「我不想吃」。她怕他回了,但回的是「我不想見妳」。她躺在躺椅上,那雙溫柔的眼睛閉上了。陽光從紫藤花架的縫隙裡灑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她的臉上、肩上、裙擺上。她沒有睡。她只是在想他。想他那雙紅紅的眼睛,想他那句「妳是不是又不想嫁給我了」,想他把布偶塞進她手裡的時候,那雙發抖的手指。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東邊挪到了西邊,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她睜開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她伸手,拿桌上的傳訊符,翻過來。
屏幕亮著。有一條新訊息。她點開,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
只有一個字——「嗯。」
天姬看著那個「嗯」,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不是眼淚——她沒有哭——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包裹住的感覺。她抱著那隻小兔布偶,把它舉到面前,看著它那雙紅色的眼睛、那張傻傻的笑臉。
「……你主人還在生氣嗎?」
布偶沒有回答。它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笑得像個傻子。天姬看著它,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
她拿起傳訊符,又發了一條——
「那我今晚送去給你。你要等我。」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還是一個字——「嗯。」
天姬看著那個「嗯」,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光柔得像能滴出水來。她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燉牛腩。她把牛腩洗乾淨,切成塊,放進鍋裡,加水,加醬油,加糖,加八角,加桂皮,加那些她已經煮過無數次的調料。火開得很小,慢慢地燉,燉到牛腩軟爛、蘿蔔入味、湯汁濃稠。她用勺子舀了一點湯,嚐了嚐,又加了一點糖——他喜歡甜一點的。她蓋上鍋蓋,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鍋正在慢慢冒泡的牛腩,輕輕笑了。
她想起他說「嗯」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一定還是紅紅的。他一定還在生氣,但他還是回了。他還是說「嗯」。他還是願意等她。他還是願意吃她煮的牛腩。
天姬把火關小,走出廚房,站在院子裡。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紫藤花架上,花瓣隨風飄落,落了滿地。那隻圓滾滾的貓趴在她的躺椅上,瞇著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她看著那片天空,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
她在想,今晚見到他,要說什麼?要說「對不起」?要說「我想你」?要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見他。想得不得了。
她走進房間,換了一件紅色的長裙,把頭髮盤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她對著鏡子,畫了一點眼線——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她塗了一點唇膏——不是那種濃烈的正紅色,是那種低調的豆沙粉。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期待的光。
她拿起那個保溫罐,提著,走出家門。飛火鳳在院子裡等她,看到主人出來,歡快地叫了一聲。天姬騎上去,拍了拍牠的脖子。
「……走吧。去龍宮。」
飛火鳳張開翅膀,衝上天空。風吹過來,吹動她的裙擺,吹動她的髮絲,吹動她手裡那個保溫罐的提繩。她看著前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映著遠處龍宮的輪廓,映著那個正在等她的人。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3tAWRDX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