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日子一天一天過著。
天姬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殷破曉這條傻龍。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驚天動地的喜歡,是那種安靜的、踏實的、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一樣的喜歡。她喜歡他吃她煮的飯時瞇起眼睛的樣子,喜歡他從後面抱住她的時候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的樣子,喜歡他每次離開天姬洞都要回頭看好幾遍、好像怕她會消失不見的樣子。
她平常不多說自己有多愛。不是不想說,是不太會說。她從小在鳳族長大,族訓第一條是「低調」,第二條是「內斂」,第三條是「不要隨便表達情感」。她已經習慣了把那些柔軟的東西藏在心裡,藏到連她自己都以為它們不存在。但她的行動出賣了她——她對殷破曉的寵溺,連仙侍們都看不下去了。
他喜歡吃她煮的兩餸一湯,她就每天變著花樣煮。今天紅燒肉,明天糖醋排骨,後天燴牛腩,大後天清蒸魚。她煮得開心,他吃得滿足。他吃胖了一點點,天姬發現了,沒有說破,只是默默地把他最愛的那道紅燒肉多加了一匙糖。他喜歡她替他準備的小點心,她就每天烤一爐小龍餅乾,用那隻印著小花的盒子裝好,命人送到龍宮。他每次收到餅乾,都會先打開盒子聞一聞,然後拿起一塊,咬一口,瞇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大型犬。侍從們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偷偷笑。他不在乎,因為餅乾很好吃,媳婦很疼他。
他喜歡她親他,她就多親幾下。出門前親一下,進門後親一下,吃飯前親一下,吃飯後再親一下。有時候他在龍宮聽經,她會偷偷溜進來,趁法師閉眼的時候,在他臉上飛快地啄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法師睜開眼,看著破曉那張紅透了的臉,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唸經。旁邊那些才俊們看著他那副心花怒放的樣子,那幾雙眼睛裡滿是羨慕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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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姬大人又來了。」
「……又親了。」
「……又走了。」
「……我們還在這裡聽經。」
他們沉默了一瞬,然後同時嘆了口氣。繼續聽經。
破曉被天姬寵得像個三百歲的小龍崽。不是他裝嫩,是她真的把他當小孩在養。她會在他出門前替他整理衣領——雖然他通常會在飛行途中把衣服弄丟。她會在他吃飯的時候替他擦嘴角——雖然他已經兩千八百歲了,應該可以自己擦。她會在他睡覺的時候替他蓋被子——雖然龍族不怕冷,但她還是會蓋,因為她覺得這樣他會睡得更舒服。
破晓每次被她這樣對待,耳朵都會紅。但他沒有拒絕,因為他喜歡。他喜歡她替他整理衣領的時候,那雙溫柔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的領口,睫毛長長的,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喜歡她替他擦嘴角的時候,那根手指輕輕劃過他的唇角,像在描摹什麼珍貴的東西。他喜歡她替他蓋被子的時候,那雙手拉著被角,仔仔細細地塞進他身下,像在包裹一件很重要的寶物
他想,他大概是六域最幸福的人。有一個這麼好的媳婦,這麼疼他,這麼寵他,這麼愛他——雖然她從來不說「愛」這個字。但他知道。因為她的行動已經說了。說了無數遍。
天姬也越來越期待和他的大婚。她開始試婚紗了——不是一件,是好幾件。西聖域款的紅裙子,她挑了又挑,試了又試,試到仙侍們都眼花繚亂了,她還是不滿意。這件顏色不夠正,那件剪裁不夠好,這件的刺繡不夠精緻,那件的裙擺不夠長。她挑剔得像一個在選什麼重要戰略武器的人。仙侍們面面相覷,不敢說話。但她們心裡都在想:天姬大人真的很重視這場婚禮。不是因為婚禮本身,是因為要嫁的那個人。
她也在挑喜餅的款式。不是一種,是好幾種。她讓破曉選,破曉說「妳選就好」。她不滿意這個答案,又問了一遍。破曉又說「妳選的我都喜歡」。她還是不滿意,又問了第三遍。破曉終於認真了,坐在那裡,對著幾款喜餅看了很久,然後指著其中一款說:「這個。因為上面有花。妳喜歡花。」天姬笑了。她把那款喜餅放在「確定」的那一疊裡,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破曉選的,因為有花。」
她也在寫請柬。不是讓別人寫,是自己寫。她用那支金筆,一筆一劃地寫,寫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工整,莊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寫「衡咲天姬」,寫「殷破曉」,寫「敬邀」,寫「光海龍宮」,寫「天姬洞」。她寫了很多張,寫到手都酸了,但她沒有停。因為每寫一張,她就覺得離那一天更近了一步。
她想,婚禮那天,她會穿那件紅裙子。他會穿那件她替他挑的禮服——不是他平時穿的那種,是她特意請人設計的,深藍色的,繡著金色的龍紋,領口不會敞開,扣子會扣到最上面那顆。她想像他穿上那件禮服的樣子,一定很好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藏不住的、幸福的弧度。
直到那天,施映星來了
施映星,準光海四王子妃,大著肚子,以「探訪妯娌」為由,來到藝殿天姬處。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淺藍色長裙,巧妙地遮住了那已經明顯隆起的孕肚。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簪了一支紅寶石步搖,走起路來,步搖輕輕晃動,像一簇跳動的火焰。她的妝畫得很精緻,眼線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種濃烈的正紅色,整個人看起來明豔動人,像一朵盛開的牡丹。她的身後跟著兩個侍女,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說是見面禮,天姬看了一眼,都是些貴重的東西,但她一件都沒收。
天姬一向對施映星有戒心。不是因為她做過什麼——她其實沒做過什麼太過分的事——是因為天姬看得出來,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美,有腦子,身材好,又能打,還是龍族。天姬相信,如果沒有自己的話,單純的殷破曉會喜歡上這種女人。不是因為她多好,是因為她夠聰明。聰明到知道怎麼讓一個單純的男人喜歡她。
施映星其實想跟天姬混熟已經試了好幾次。每次天姬去龍宮開會,她都會找機會過來打招呼;每次天姬在藝殿舉辦活動,她都會送花來;每次天姬生日,她都會準時送禮。她的態度總是那麼熱情,那麼真誠,那麼無懈可擊。但天姬跟她總是沒什麼話好談。不是天姬不想談,是談不下去。因為每次她們坐下來,施映星總會把話題繞到破曉身上——他小時候怎麼樣,他年輕時怎麼樣,他喜歡吃什麼,他討厭什麼,他喝醉的時候會做什麼。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總是那麼自然,像在聊一個她很熟悉、很了解、很親近的人。
天姬聽著,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但她知道,施映星在試探她。在看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吃醋,會不會失態。她沒有。她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輕輕笑一下,像在聽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她不會讓施映星看到她的情緒。因為她的情緒,只給一個人看。而那個人,不是施映星。
這一天,施映星又來了。她坐在天姬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光。她跟天姬聊了一會兒天——聊天氣,聊藝殿的活動,聊龍宮最近的趣事。天姬應著,語氣溫柔,態度從容,像在跟一個普通的客人聊天。然後施映星的語氣變了。不是突然變的,是慢慢的,像水慢慢加熱,從溫熱變成滾燙。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她的眼眶開始泛紅,她的手開始發抖——那杯茶在她手裡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姬大人……我……我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天姬看著她那副「我受不了了」「我快崩潰了」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她放下筆,靠回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妳說。」
施映星深吸一口氣,那雙眼睛裡開始泛起淚光。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訴說什麼壓抑了很久的秘密。
「……大哥他……其實……是喜歡我的。」
天姬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看著施映星,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我們是青梅竹馬。」施映星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她沒有擦,任它們滴在那件淺藍色的長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小時候很照顧我。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他會替我出頭。我難過的時候,他會陪我喝酒。我生病的時候,他會守在我床邊,一整夜都不走。」
她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光變得更加脆弱
「……我……我是他第一個女人。」
天姬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那聲音很輕,輕到像一根針掉在地上。但施映星聽到了。她知道天姬在聽。她繼續說,語氣更輕了,輕到像在說一個她自己也快記不清的夢。
「他……他其實一開始想娶的是我。只是……只是破軍他……他也很喜歡我。大哥不想讓破軍難過,就……就成全了他。」
她的聲音哽咽了。她低下頭,那雙肩膀輕輕顫抖,像一隻被雨淋濕的鳥。
「我……我也沒想到……當日他一聽到破軍讓我懷孕,要提早結婚,就去打破軍……」她抬起頭,那雙淚眼看著天姬,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情緒。「這……這是不是代表……大哥其實……不能接受我懷上別人的孩子?」
天姬看著她那雙淚眼,那張脆弱的表情,那句「不能接受我懷上別人的孩子」。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她已經想清楚的事。
「……他打破軍,是因為破軍要提前婚期,害他禁慾。」
施映星愣了一下。那雙淚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什麼?」
「他在禁慾。」天姬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父皇說,成婚前不准同房。破軍提前婚期,他要多禁好幾天。所以他生氣。不是因為妳,是因為不能跟我睡。」
施映星的笑容僵住了。那張脆弱的表情,在臉上停了一瞬,像一張被撕下來的面具,掛不住,掉不下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她沒想到天姬會這樣回答。她以為天姬會慌,會難過,會生氣,會質問她「妳說的是真的嗎」。但天姬沒有。她只是平靜地、篤定地、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一樣,說出了那個答案。
施映星低下頭,那雙手在膝上絞著,絞了又放,放了又絞。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我受不了了」的眼淚了。是另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不來也吞不下去的眼淚。
「……我……我也不想夾在兩個龍君中間。」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語。「我只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天姬看著她那副模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心疼,不是同情,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在看她自己倒影的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經這樣想過——只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但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現在她知道了。她看著施映星,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篤定的光。
「……那就去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不要夾在中間。」
施映星抬起頭,那雙淚眼看著天姬那張平靜的、溫柔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的臉。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可是……」
「沒有可是。」天姬打斷她,語氣還是那麼溫柔,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妳是光海準四王妃。妳肚子裡有破軍的孩子。妳的未來,是破軍,不是破曉。」
她頓了頓,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無奈的笑意。
「至於大哥——」她把「大哥」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像在說一個與她無關的人。「他要娶的人是我。他要共度一生的人是我。他要生很多小孩的人——也是我。」
施映星的臉色白了。她看著天姬那張平靜的、溫柔的、但沒有一絲退讓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來這裡,是想試探天姬和破曉的感情有多深。她想知道,如果她說破曉喜歡她、破曉的第一個女人是她、破曉其實想娶的是她——天姬會不會慌,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懷疑破曉。
施映星低下頭,那雙手不再絞了。她只是靜靜坐在那裡,那雙眼睛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孩子在她裡面動了一下
天姬從抽屜裡拿出一條手帕,遞過去。施映星接過去,擦了擦眼淚,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天姬。
「……謝謝妳。」
天姬輕輕笑了。「不用謝。」
施映星站起來,那雙眼睛裡還帶著淚光,但她的表情已經平靜了許多。
「……大哥成親後,一定會喜歡上大嫂的。妳要加油。」她故意說
天姬看著她那副「我在祝福妳」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謝謝。我會的。」
施映星又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光。然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天姬。
「……祝妳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她說完,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天姬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倒數什麼。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批文件。她的筆跡還是那麼工整,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從容,她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但她的心,不像她的表情那麼平靜。她在想施映星說的話——「他是他第一個女人」「他一開始想娶的其實是我」「他聽到我懷孕就去打破軍」。她知道有些話是真的,有些話是假的。但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只知道,她的心有點亂。
當晚,破曉沒有看到天姬。
他坐在龍宮的寢殿裡,等她的晚餐。平時這個時候,她會騎著飛火鳳,提著保溫罐,從天而降。她會先親他一下,然後把飯菜擺好,陪他吃飯,看著他吃,偶爾替他擦嘴角。她會在離開的時候多親他兩下,一下在額頭,一下在唇角。然後她會騎上飛火鳳,消失在夜空中。
但今天,她沒有來。
來的是一個侍女。她提著那個熟悉的保溫罐,低著頭,走進寢殿,把保溫罐放在桌上。她的動作很快,很輕,像怕驚擾什麼。破曉看著那個侍女,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天姬呢?」
侍女低下頭,聲音很小。「……天姬大人說,她今天有事,不能親自送飯。請殿下原諒。」
破曉看著那個保溫罐,又看著那個低頭不敢看他的侍女,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
「……她有沒有說她怎麼了?」
侍女搖頭。「……沒有。」
破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打開保溫罐,裡面是他最愛的紅燒肉。還是熱的,還在冒著白煙。他夾了一塊,塞進嘴裡。還是那個味道,還是那個熟悉的、讓他覺得安心的味道。但他吃不出快樂。他只是覺得,今天的紅燒肉,好像少了什麼。
那晚,天姬沒有來親他。他坐在寢殿裡,等了一整晚。從天黑等到夜深,從夜深等到月亮升到最高,從月亮升到最高等到它慢慢往西邊沉。她沒有來。他給她發傳訊符,問她「妳今天怎麼了」。她回得很慢,回得很短——「沒事。忙。」他又發了一條,「妳是不是不舒服」。她又回了一條——「沒有。你早點睡。」他看著那幾行字,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他放下傳訊符,躺在床上,那雙眼睛瞪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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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忙。她說她在忙。她一定是在忙。藝殿的事很多,人域信眾的事很多,她還要忙婚禮的事。她一定是很忙,才會沒時間來看他。他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但他睡不著。他翻來覆去,把那條被子揉成一團,又拉開,又揉成一團。他的腦子裡一直在想——她今天回訊息的時候,語氣為什麼那麼冷淡?她是不是不開心了?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他不敢再想了。他把臉埋進枕頭裡,那雙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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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姬還是沒有來。來的還是那個侍女,提著那個熟悉的保溫罐,低著頭,把飯菜擺好,然後離開。破曉看著她的背影,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孩子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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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沒有說她什麼時候會來?」
侍女停了一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為難。
「……天姬大人說,她這幾天很忙。請殿下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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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點點頭,低下頭,開始吃飯。紅燒肉還是那個味道,但他吃不出快樂。他只是在吃,因為不吃會餓。餓了會沒力氣,沒力氣就不能打架,不能打架就不能轉移注意力。他需要轉移注意力。因為他一直在想她。
第三天,天姬還是沒有來。破曉坐在寢殿裡,看著那個保溫罐,沒有打開。他不想吃。他沒有胃口。他只是在想她。想她這幾天到底在忙什麼,想她為什麼不來看他,想她為什麼回訊息回得那麼冷淡。他拿起傳訊符,想給她發一條訊息。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怕說錯了,會讓她更不開心。他怕說對了,會讓她覺得他太黏人。
他把傳訊符放下,站起來,走出寢殿。他決定去找她。
他先去了天姬洞。飛火鳳不在,她的侍女說她去藝殿了。他又去了海堡。門鎖著,窗簾拉著,沒有人。他站在海堡門口,那雙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回龍宮。他不能去藝殿。因為他要回龍宮聽經。父皇說了,禁慾期間,不准離開龍宮。他已經違規好幾次了——每次偷偷跑去天姬洞,每次都被父皇抓包,每次都被加罰三天經文。他不能再違規了。再違規,婚禮前他都出不去了。他走回殿內,在第一排的蒲團上坐下。法師正在唸經,聲音還是那麼慢,那麼長,像一條永遠流不完的河。破曉坐在那裡,那雙眼睛睜著,沒有閉。他沒有在聽經。他只是在想她。想她這幾天到底怎麼了,想她是不是不開心,想她是不是——不想嫁他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的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念頭壓下去。不會的。她不會不想嫁他。她只是忙。她只是忙。他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但那念頭像一顆種子,種在心裡,澆了水,發了芽,長出了根,怎麼拔都拔不掉。
旁邊那些才俊們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那幾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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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了?」
「……不知道。這幾天都不太對勁。」
「……天姬大人沒來。」
「……難怪。他像丟了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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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沉默了一瞬,然後同時嘆了口氣。繼續聽經。沒有人敢問他怎麼了。因為他的臉很黑,黑到像要殺人。
第四天清晨,破曉再也忍不住了。他從蒲團上跳起來,衝出殿門。法師睜開眼,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旁邊那些才俊們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那幾雙眼睛裡滿是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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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天姬了。」
「……他會不會又被抓回來?」
「……不知道。但我想跟著去。」
「……我也是。」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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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嘆了口氣。繼續聽經。沒有人敢跟著去。因為他們怕被龍王抓到,然後被加罰一個月的經文。他們已經聽了太久了,不想再聽了。
破曉飛過光海,飛過山巒,飛過那片紫藤花架。他的龍形真身在陽光下閃爍著銀藍色的光澤,翅膀張開的時候,像一片巨大的雲。他飛得很快,快到風把他的鱗片刮得生疼。他不在乎。他只想快點見到她。
他在天姬洞的院子裡降落,化回人形。裸著上身,頭髮亂糟糟的,赤腳踩在草地上。他衝進廚房,她不在。衝進臥室,她不在。衝進畫室,她不在。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她不在這裡。
他又飛去海堡。門還是鎖著的,窗簾還是拉著的,沒有人。他站在門口,那雙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回龍宮。他不能去藝殿。因為他要回龍宮聽經。但他已經不想聽經了。他只想見她。他想見她,想得快要瘋了。
他走進殿內,在第一排的蒲團上坐下。法師正在唸經,聲音還是那麼慢,那麼長。破曉坐在那裡,那雙眼睛閉上了。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很亂,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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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她到底怎麼了。她是不是不開心了。她是不是——不想嫁他了。那個念頭又回來了,這一次更強,更烈,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掙脫牢籠的野獸。他沒有再壓它。他只是坐在那裡,任由它在他心裡翻滾、撕咬、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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