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的殷破曉,荒唐過。不是那種刻意的、放縱的荒唐,是那種——「這個人好像很美,要不一起去看比武?」看完比武就去喝酒,喝完酒就去……咳咳。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因為他從來沒有承諾過任何人。他只是在當下覺得開心,覺得對方好看,覺得一起喝酒、一起看月亮、一起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沒什麼不好。他沒有想過以後,沒有想過責任,沒有想過那些姑娘會記住他,記住很久,久到他都忘了她們的名字,她們還記得他的臉。
如今,那些舊情人、現時的愛慕者、跨域的粉絲,全都在堵天姬。
她們從六域各個角落湧來,有的坐著華麗的馬車,有的騎著珍奇的靈獸,有的乾脆徒步走過千山萬水。她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見天姬。跟她說,殷破曉曾經是我的。跟她說,他曾經對我說過那樣的話。跟她說,他不值得妳嫁。她們準備了長篇大論,準備了人證物證,準備了那些珍藏多年的、泛黃的信箋和乾燥的花瓣。她們以為自己可以動搖天姬,可以讓天姬生氣,可以讓天姬後悔。
可憐的是,她們總是堵不到天姬。
不是天姬躲著她們,是天姬太忙了。忙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空去見那些閒雜人等?
每天清晨,天姬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餐,不是洗臉,是打開流光板,處理人域信眾的請求和哭訴。那些信從人域的各個角落湧來,像一條永遠不會乾涸的河流。有人求她保佑家人平安,有人求她指點迷津,有人求她幫忙伸冤,有人只是單純地想跟她說一聲「謝謝妳上次唱的那首歌,我聽了之後,覺得人生還有希望」。天姬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回。她的回覆總是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溫度——像她的手,像她的心。
處理完信眾的請示,她換上衣服,騎上她的飛火鳳,飛往藝殿。藝殿在天域的總部很大,佔了整座山頭,建築是白色的,屋頂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澤。天姬的辦公室在頂樓,窗戶很大,可以看到整片天域的雲海。她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前,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桌上的文件——六域的展演申請、各部門的預算報告、跨域合作的意向書、還有那疊永遠看不完的、關於藝殿未來發展的規劃案。
她是藝殿的營運官,紫藤夫人,六域最受歡迎的營運官。不是因為她愛管事,是因為她管得好。她管了這麼多年,藝殿從來沒出過大亂子。不是沒有風波,是有她在,什麼風波都翻不起來。她的下屬們都很敬重她,不是因為她嚴厲,是因為她公平。她對事不對人,該獎的獎,該罰的罰,從不因為誰跟她關係好就偏袒,也從不因為誰跟她不熟就忽視。她的辦公室門永遠敞開著,任何人都可以進來找她說話——只要你能通過夜嬅芝設下的關卡。
說起夜嬅芝,這位藝殿的創辦人、天姬的老友、六域最精明的商人,在天姬的婚訊傳開之後,立刻嗅到了一個巨大的商機。她找來了忘憂文殿主——那位以冷靜、理智、從不被任何感情左右而聞名的文殿主——和她的門生、六域最好的寫手,在天姬的辦公室門口擺了一張桌子,坐著。但凡有人找上門,就先問一句:「妳來幹嘛?」
如果是來跟天姬炫耀過往光海龍太子對她有多好的,忘憂會面無表情地說:「查證費,先付。」
對方愣了一下:「……什麼查證費?」
「妳說妳跟光海龍太子有過一段情,我們需要查證。藝殿會用內部系統作檢查,如果內容屬實,將會呈上天姬處。」忘憂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份收費標準。「如果內容誇大,我們會賣去六域異聞錄的八卦專欄。說故事者只會獲得一塊曲奇餅當創作費。」
對方聽到「曲奇餅」三個字,臉色變了。不是因為曲奇餅不好吃——天姬做的曲奇餅很好吃——是因為沒有人想把自己的故事變成八卦專欄的題材。大多數人在聽到「查證費」的時候就退縮了。不是因為付不起,是因為她們知道,那些故事經不起查證。
如果是來勸退天姬的——那些堅信自己是龍王太子真愛的人,忘憂會先請她們到醫王殿做身體檢查。醫王殿主白芷會親自檢查她們的神智是否正常。檢查通過了,才能跟天姬預約。而且,為了證明自己是真愛,還得呈上人證物證,經文司殿確認屬實,方能見得天姬。
當然,每樣東西都有收費。查證費、檢查費、預約費、確認費——藝殿賺翻了。
夜嬅芝看著那疊越來越厚的帳本,笑得很開心。她轉頭對忘憂說:「天姬的婚訊,大概是藝殿這幾百年來最賺錢的項目。」忘憂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您這樣消費自家人的婚禮,不怕天姬生氣?」夜嬅芝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篤定的光:「她不會生氣。因為她知道,這些錢不是進我的口袋,是進藝殿的口袋。藝殿的口袋,就是她的口袋。她是營運官,她有份分紅。」忘憂看著她那副「我已經算好了」的樣子,沉默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寫她的收費標準。她在最後一行加了一句:「所有收入,百分之五將捐給人域災民救助基金。」夜嬅芝看到這一行,笑了。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伸手,在忘憂的肩上拍了拍。
最後,只有兩個人能走到天姬面前。
第一個是西河晚晚。嚴克銘的弟婦,那個曾經用「被逼嫁給絕頂高手」來引誘破曉搶親的女人。她對破曉的執念,深到連天姬都有些意外。
那天,晚晚穿著一身淺粉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她站在天姬的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面裝著她這些年來收集的、關於破曉的一切——他寫給她的信,他送給她的禮物,他們的每一次對話記錄,她每一次見到他時的心情日記。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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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木盒。
「查證費,付了?」
晚晚點頭。
「身體檢查,做了?」
晚晚又點頭。
「人證物證,文司殿確認過了?」
晚晚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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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沉默了一瞬,然後側身,讓開路。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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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天姬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處理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她的眼線畫得比平時淡,唇色是那種低調的豆沙粉,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端莊,像一幅畫。她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左手拿著一支筆,正在批一份文件;右手拿著一個小瓶子,正在往自己的鎖骨上塗什麼。
晚晚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她看著天姬,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複雜的光——有嫉妒,有不甘,有好奇,還有一些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天姬大人。」
天姬抬頭,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輕輕笑了。
「請坐。」
晚晚在她對面坐下。她的手指在膝上絞著,絞了又放,放了又絞。她想說話,但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來。因為她的目光被天姬鎖骨上那些痕跡吸引住了——紅紅的、淺淺的、像櫻花瓣落在雪地上的痕跡。有些已經淡了,有些還是新的,像剛留下不久。她知道那是什麼。她沒有吃過豬肉,但她看過豬跑。她的臉白了。
天姬沒有注意到她的臉色。她正忙著塗藥膏。那藥膏是醫王殿主白芷替她調的,專門用來消除吻痕。白色的小瓶子,上面貼著一張標籤,寫著「外用,每日兩次,塗於患處」。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在呵護什麼珍貴的東西。但那些痕跡太多了,從鎖骨一路蔓延到衣領遮住的地方,有些甚至到了肩膀後面。她塗得很仔細,一個一個地塗,像在數什麼。
晚晚看著那些痕跡,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她的手指不再絞了,只是靜靜放在膝上,像兩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她的眼眶紅了。她想起那些年,她為了見破曉一面,可以等上幾個月。她想起那些年,她為了讓他多看她一眼,可以穿上最漂亮的裙子,畫上最精緻的妝。她想起那些年,她為了讓他記得她,可以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反覆看,反覆想,反覆在夢裡重演。她以為只要她等得夠久,他就會看到她。她以為只要她夠努力,他就會愛上她。但現在,她看著天姬鎖骨上那些痕跡,突然明白了。他不是看不到她,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看到她。他心裡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她。
晚晚站起來。動作很輕,很安靜,像一片落葉從樹上飄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天姬聽到動靜,抬起頭。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她看著晚晚的背影——那件淺粉色的長裙,那個精緻的髮髻,那雙微微顫抖的肩膀——輕輕問了一句:「親愛的,要喝茶嗎?」
晚晚沒有回頭。她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天姬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一瞬。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塗藥膏。她沒有追出去,因為她知道,追出去也沒有用。那個人需要的不是茶,不是安慰,不是任何她能給的東西。她需要的,是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天姬給不了她。因為那個答案在破曉那裡。而他已經給過了——給了很多次。只是她不願意接受。
塗完藥膏,天姬把瓶子放回抽屜裡,然後拿起桌上那個木盒。晚晚留下來的。她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那些年的證據——信箋、禮物、對話記錄、心情日記。她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仔細。
信箋上,破曉的字跡很潦草,像他的人。他寫的內容很簡單——「晚晚,明天有比武,要不要一起去看?」「晚晚,上次那家酒不錯,下次再去。」「晚晚,你上次說的那個秘笈,我找到了。借你看看。」沒有一句是情話,沒有一句是承諾,沒有一句是「我喜歡你」。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可以一起看比武、一起喝酒、一起聊秘笈的朋友。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把他的每一封信都留下來,會把他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記在心裡,會把他的每一次出現都當成禮物。
天姬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泛黃的紙,邊角已經捲起來了,上面寫著幾行字。不是破曉寫的,是晚晚寫的。是她那天的日記——
「他喝醉了。抱著我,喊的是別人。他說:『騎鳳凰的美女姐姐,你去哪裡了?出來跟我打。我如果打贏了就娶你,如果你打輸了我就入贅!』他喊了很多遍,喊到最後,聲音啞了,睡著了。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張睡著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我等他等了這麼多年,他心裡卻只有那個騎鳳凰的女人。」
天姬看著那行字,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不是心疼晚晚——她心疼,但不是那種心疼。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的感覺。她想起那年在戰場上,她把他打回原型、拖回龍宮的時候,他從頭到尾沒有喊過一聲痛,沒有求過一次饒,只是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瞪著她,像一頭不服輸的野獸。她想起那年在社堂門口,他站在那裡,裸著上身,渾身濕透,那雙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他說「妳寫得很好聽。把我寫得很好」的時候,聲音有些啞。她想起他每次喝醉酒,都會抱著她說一些語無倫次的傻話——「媳婦你好漂亮」「媳婦我好愛你」「媳婦你為什麼不早點出現」。她從來不知道,他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經在喊她了。
天姬把那張紙輕輕折好,放回木盒裡,蓋上蓋子。她把木盒放在抽屜的最深處,和其他那些重要的、需要保存的東西放在一起。然後她拿起筆,繼續批文件。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的光。
那晚,她去龍宮給破曉送飯。他最近越來越挑食,不想再吃麵了,他要吃媳婦給他煮的兩餸一湯。天姬一向是烹飪高手,這點小事難不倒她。她今天煮的是燴牛腩,燉了整整一個下午,燉到牛腩軟爛、蘿蔔入味、湯汁濃稠。她用保溫罐裝好,又裝了一盒白飯,騎上飛火鳳,飛過光海,飛過山巒,降落在龍宮的院子裡。
破曉正在殿內聽經,聽到窗外傳來熟悉的鳳鳴聲,立刻從蒲團上跳起來,衝了出去。法師睜開眼,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閉上眼,繼續唸經。旁邊那些才俊們看著破曉的背影,那幾雙眼睛裡滿是羨慕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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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去吃好料了。」
「……天姬大人親手煮的。」
「……我們在這裡聽經,他在那邊吃牛腩。」
「……人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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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沉默了一瞬,然後同時嘆了口氣。繼續聽經。
破曉跑到院子裡,天姬已經從飛火鳳上下來了。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件深色的外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她手裡提著那個保溫罐,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他,笑了。
「餓了?」
破曉點點頭,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他走過去,接過保溫罐,然後牽起她的手,拉著她走進寢殿。天姬被他拉著,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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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禁慾。」
「我知道。」破曉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他不想接受的事實。「但妳可以陪我吃飯。」
他把保溫罐放在桌上,打開,牛腩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他深吸一口氣,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滿足。
「好香。」
天姬笑了。她從櫃子裡拿出碗筷,替他盛了一碗飯,又盛了一碗牛腩。破曉接過去,夾了一塊牛腩塞進嘴裡,瞇起眼睛,慢慢地嚼。那表情,像一隻被順毛的大型犬,滿足得不得了。
天姬坐在他對面,托著腮,那雙溫柔的眼睛靜靜看著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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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
「嗯。」破曉點點頭,嘴裡還含著牛腩,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媳婦煮的最好吃。」
天姬笑了。她伸手,輕輕擦掉他嘴角的醬汁。破曉的耳朵紅了,但他沒有躲,只是低著頭,繼續吃。吃著吃著,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媳婦。」
「嗯?」
「今天是不是有人去找妳?」
天姬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他那雙小心翼翼的、像在問一個他很怕聽到答案的問題的眼睛,輕輕笑了。
「……你怎麼知道?」
破曉的耳朵更紅了。「……四弟說的。他說西河晚晚去藝殿了。還說她哭著出來的。」
天姬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她沒有哭著出來。她只是……沒有喝茶就走了。」
破曉放下筷子,那雙眼睛直直看著她。
「……她跟妳說了什麼?」
天姬想了想,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光柔了下來。
「她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看到了一些東西,然後就走了。」
破曉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天姬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輕輕拉了拉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痕跡。破曉的臉紅了。他的耳朵紅了。他的脖子紅了。他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她看到了那個?」
「嗯。」
破曉沉默了一瞬。他低下頭,那雙眼睛看著碗裡的牛腩,牛腩還在冒著白煙,但他沒有再吃。
「……媳婦。」
「嗯。」
「妳……會不會生氣?」
天姬看著他那副低著頭、不敢看她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光更柔了。
「……氣什麼?」
「氣我以前不乖。」他的聲音悶悶的,悶到像在跟自己生氣。「害妳現在要面對這麼多……奇怪的女修。」
天姬看著他那副自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軟,很滑,像一匹被陽光曬暖的絲綢。
「……不會啊。」
破曉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為什麼?」
天姬看著他那雙困惑的、像在問「妳怎麼可以不生氣」的眼睛,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因為誰叫你長得這麼可愛,又傻呼呼的。要生氣也氣不下啊。」
破曉的耳朵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只是低下頭,繼續吃牛腩。但他的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來。
天姬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再說,誰沒有過去?」
破曉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天姬那張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他沒有追問,因為他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誰沒有過去?他也有過去。她也有過去。這很公平。他點點頭,繼續吃飯。牛腩很好吃,蘿蔔很入味,湯汁很濃稠。他把飯吃完了,把牛腩吃完了,把湯也喝完了。然後他靠回椅背上,那雙眼睛看著天姬,滿是藏不住的滿足。
「……媳婦,妳真好。」
天姬笑了。她站起來,收拾碗筷。破曉想幫忙,她說不用。他就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洗碗、擦桌子、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站起來,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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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
「嗯。」
「……謝謝妳。」
天姬靠在他懷裡,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廚房裡溫暖的燈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幾乎察覺不到地,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離開的時候,多親了他兩下。一下在額頭,一下在唇角。破曉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那雙眼睛裡的光柔得像月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裡還有她的溫度。他笑了,那笑容傻傻的,甜甜的,像一個剛談戀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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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破曉在龍宮的寢殿裡突然驚醒。他睜開眼,那雙眼睛瞪著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他坐起來,那張臉上滿是驚慌。他想到了。他終於想到哪裡不對了。
「媳婦說『誰沒有過去』——」
他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跳到他以為自己會從床上摔下去。
「……那她的過去呢?」
他躺回去,那雙眼睛瞪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瘋狂運轉。她有沒有過去?她的過去很強嗎?她會不會替他們包小湯包?她會不會對他們撒嬌?她會不會——他不敢再想了。他把臉埋進枕頭裡,那雙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第二天清晨,天姬洞的仙侍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天而降。裸著上身——衣服又在飛行途中被風吹掉了——頭髮亂糟糟的,赤腳踩在草地上,像一個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士兵。他衝進廚房,天姬正在煮早餐。她穿著那條紅色絲質的性感長睡裙,頭髮披散在肩上,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煎蛋。她聽到動靜,轉頭,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只有一種「你怎麼又來了」的、藏不住的笑意。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禁慾期間不能來嗎?」
破曉走過去,站在她面前,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委屈和醋意。
「……媳婦,妳的過去。」
天姬愣了一下。「……什麼?」
「妳的過去。」破曉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他需要立刻知道答案的問題。「妳說『誰沒有過去』——那妳的過去呢?」
天姬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像在審問犯人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荒唐的笑意。
「……你半夜驚醒,就是為了問這個?」
「對。」破曉點頭,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退讓。「妳有沒有替他們包小湯包?有沒有對他們撒嬌?有沒有——」
天姬放下鍋鏟,轉身,面對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無奈的笑意。
「……殷破曉。」
「嗯。」
「你現在是在吃醋?」
破曉的耳朵紅了。他沒有否認,因為他知道否認也沒有用。他的耳朵已經出賣了他。
「……我只是想知道。」
天姬看著他那副倔強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沒有。」
破曉愣了一下。「……沒有什麼?」
「沒有替他們包小湯包,沒有對他們撒嬌,沒有——」她頓了頓,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害羞。「……沒有讓他們進我的房間。」
破曉站在那裡,那雙眼睛直直看著她。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說「謝謝」,想說「妳真好」,想說「我愛妳」。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已經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那一天,破曉沒有回去聽經。法師找了他一整天,沒找到。那些才俊們坐在蒲團上,看著法師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心裡暗暗慶幸——今天不用聽經了?他們想多了。法師找來了另一位法師,兩位法師一起唸,聲音更大,經文更長。才俊們坐在蒲團上,那幾雙眼睛裡滿是絕望。
至於破曉,他在天姬洞待了一整天。他吃了天姬煮的三餐,喝了天姬泡的茶,看了天姬畫的畫,還試了天姬新買的那款面膜——她說對皮膚好,他信了。那晚,他在天姬的床上睡著了。睡著之前,他想:原來吃醋的感覺這麼不好。但她的回答讓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清晨,他像一隻驕傲的小龍,溜回龍宮。裸著上身,頭髮亂糟糟的,嘴角帶著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他走進殿內,在第一排的蒲團上坐下,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法師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沒有問他去哪裡了,因為不用問。他的脖子上有新的痕跡。才俊們看著他那副爽歪歪的樣子,那幾雙眼睛裡滿是羨慕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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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去找天姬了。」
「……他不是在禁慾嗎?」
「……你覺得他像在禁慾嗎?」
「……不像。」
「……那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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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沉默了一瞬,然後同時嘆了口氣。繼續聽經。破曉坐在蒲團上,那雙眼睛閉上了。經文在耳邊迴盪,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載著那些古老的、莊嚴的、讓人心生敬畏的音符。他沒有在聽。他只是在想她。想她說「沒有」的時候,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想她踮起腳尖吻他的時候,那雙柔軟的唇貼在他的唇上,像一朵剛被摘下來的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藏不住的、幸福的弧度。他想,禁慾真的很難。但有她,好像也沒那麼難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Dgognlf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