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生活才剛開始,就被迫喊停了。
原因有三。
殷破軍——破曉那個不省心的四弟——不知道是報復還是怎樣,竟然堅決要把自己的大婚提前。原本定在秋天,現在改到了下個月。破曉他爹,光海龍王陛下,竟然同意了。最讓破曉崩潰的一條——龍王說了,成婚之前,不准同房。
消息是丞相帶來的。那天早上,破曉正在天姬洞的廚房裡,圍著一條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煎蛋。他最近學會了煮早餐,不是因為他愛煮,是因為天姬說「你煮的蛋比較好吃」。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很願意相信。所以他每天早上都會早起,偷偷溜進廚房,替她煎一顆蛋、烤兩片麵包、熱一杯牛奶,然後端到床邊,等她醒來。她醒來的時候,頭髮總是亂糟糟的,眼睛總是瞇著,像一隻還沒睡醒的小貓。她會先喝一口牛奶,再吃一口麵包,最後才吃那顆蛋。她吃蛋的時候會瞇起眼睛,因為蛋很燙。他每次看到她那副模樣,都覺得自己大概是六域最幸福的人。
丞相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的太子殿下——那個曾經裸著上身、到處挑戰高手、把妖主和岩帥打得重傷的武痴——此刻圍著一條印著小花圖案的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正在小心翼翼地翻一顆蛋。丞相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殿下,陛下請您回宮。有要事商議。」
破曉頭也沒抬。「什麼事?」
丞相又沉默了一瞬。他在想要怎麼說,才不會讓太子殿下當場暴走。他在想要不要先退後幾步,免得被波及。他想了想,決定直說。
「四殿下的婚期提前了。下個月。」
破曉的鍋鏟停了一下。他轉頭看著丞相,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為什麼?」
丞相的語氣更輕了,輕到像怕驚醒什麼。「……施映星小姐懷孕了。」
破曉的鍋鏟停在半空。他看著丞相那張「我知道這很荒謬但這是事實」的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把鍋鏟放下,關了火,把那顆煎到一半的蛋從鍋裡撈出來,放在旁邊的盤子裡。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壓抑什麼。
「所以,他要把婚期提前?」
「是。」
「因為怕孕肚太明顯?」
「……是。」
破曉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廚房裡,那雙眼睛看著那顆被煎到一半的蛋,蛋黃還是生的,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流。他想起天姬最喜歡吃半熟的蛋,蛋黃要流出來的那種。她說這樣才好吃。他每次都會替她煎這種蛋,煎到她滿意的程度。
「……父皇怎麼說?」他的聲音很輕。
丞相深吸一口氣。「陛下說——成婚之前,不准同房。」
破曉的手攥緊了。他轉頭看著丞相,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壓抑的情緒——不是憤怒,是委屈。像一個剛吃到糖、就被大人把糖搶走的小孩。
「……為什麼?」
丞相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疼。他跟了太子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從來不在乎什麼規矩、什麼禮法、什麼「成婚前不准同房」。他以前連「成婚」都不在乎。但現在他在乎了。因為他有了一個人,一個他想每天抱著睡、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的人。
「陛下說,他沒有打算讓大兒媳也大著肚子行禮。」丞相的語氣很輕,輕到像在傳一句他也不想說的話。
破曉站在廚房裡,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把那顆煎到一半的蛋倒進垃圾桶,然後把鍋子放進水槽裡。他洗了鍋子,洗了鏟子,擦了檯面,把一切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他解下圍裙,掛在牆上。
「……我去跟父皇談。」
他說完,走出廚房。他的步伐很穩,很從容,但丞相注意到,他的拳頭一直攥著,沒有放開。
破曉沒有直接去找龍王。他先去了他們倆的秘密基地——龍太子寢殿和龍王夫妻寢殿中間的一個小洞穴。那個洞穴很小,小到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坐著。牆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泛著柔和的藍光。地上鋪著一張舊地毯,是他小時候父皇鋪的。角落裡放著一個小櫃子,裡面藏著他們父子倆的零食——有時候是餅乾,有時候是乾果,有時候是幾瓶陳年老酒。
破曉到的時候,龍王已經在了。他坐在那張舊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塊小龍餅乾,正在啃。那是天姬給破曉焗的,破曉帶了一些來給父皇嘗嘗。龍王咬了一口,瞇起眼睛,那張威嚴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滿足的表情。
「這餅乾好吃。兒媳做的?」
破曉在他旁邊坐下,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酒,打開,喝了一口。他沒有回答,因為他還在生氣。
龍王看著他那副氣鼓鼓的樣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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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四弟的事,知道了?」
「嗯。」
「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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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又喝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龍王把那塊餅乾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靠牆上,那雙眼睛看著頭頂的夜明珠。
「施映星懷孕了。你四弟沒辦法,只能提前。」
破曉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那你生什麼氣?」
破曉轉頭看著他爹,那雙眼睛裡滿是控訴。
「他提前他的婚期,關我什麼事?為什麼我要陪他禁慾?」
龍王看著他那副委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
「因為你是他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破曉沒有說話。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
龍王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疼。他知道兒子等了多久。他知道兒子有多喜歡那個姑娘。他知道兒子好不容易才等到她願意靠近他、願意對他笑、願意在他懷裡睡著。現在突然要他們分開——不是分開,是不能同房——他心裡一定很難受。
「……她會等你。」龍王說,語氣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孩子。「就一個月。」
破曉低著頭,那雙耳朵紅了。不是害羞,是難過。
「……我不是怕她不等我。」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語。「我是怕她想我。」
龍王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無奈。他沒有說話,只是又拿了一塊餅乾,塞進兒子手裡。
「吃吧。你媳婦做的。別浪費。」
破曉低頭看著那塊餅乾——圓圓的,金黃色的,上面還印著一個小小的「鳳」字。他咬了一口,很甜。他想起她做餅乾的時候,圍著那條小花圍裙,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麵粉。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覺得自己大概是六域最幸福的人。他把餅乾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站起來。
「我去找四弟。」
龍王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警惕。「……你要做什麼?」
破曉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走出洞穴。步伐很大,很急,像一個要去算帳的人。龍王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嘆了口氣,又拿了一塊餅乾,繼續啃。他想,兒子大了,管不住了。反正他年輕的時候也這樣。媳婦說這是遺傳。他覺得媳婦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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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找到殷破軍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試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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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大紅色的禮服,繡著金色的龍紋,領口和袖口鑲著細碎的白玉。殷破軍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那張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他旁邊站著施映星,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長裙,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手裡拿著一條腰帶,正在替他比劃。她的表情很溫柔,很專注,像一個正在替丈夫整理衣裝的賢妻。但她的眼睛不對勁。那雙眼睛不時地往門口飄,像在等什麼人。
破曉推門進來的時候,施映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短到像閃電,但破曉沒有看到。他只看殷破軍。
「四弟。」
殷破軍轉頭,看到是他哥,那張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他還記得上次被揍的感覺,牙齒鬆了一顆,痛了好幾天。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哥,什麼事?」
破曉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比殷破軍高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座山。那雙眼睛直直看著殷破軍,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決定好的事。
「你為什麼要把婚期提前?」
殷破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施映星,施映星低下頭,假裝在研究那條腰帶。他轉頭看著破曉,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虛。
「……就……想早點成親。」
破曉看著他那副「我在說謊」的樣子,沒有說話。他只是一拳打在殷破軍臉上。那一拳很快,快到殷破軍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從鏡子前飛了出去,撞在書架上。書架倒了,書本散了一地。施映星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慌——不是因為害怕殷破軍受傷,是因為破曉打人的樣子很好看。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她沒有上前扶殷破軍,只是站在那裡,那雙眼睛直直看著破曉,像在看什麼她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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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沒有看她。他走到殷破軍面前,蹲下來,那雙眼睛直直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要禁慾一個月?」
殷破軍躺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他看著他哥那張氣到發紅的臉,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什麼禁慾?」
「父皇說,成婚前不准同房。」破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他無法接受的事實。「因為你,我要一個月不能跟媳婦睡。」
殷破軍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覺得好笑。他笑到牽動嘴角的傷口,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還是想笑。
「……哥,你這是遷怒。」
破曉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樣子,又舉起了拳頭。殷破軍立刻收起笑容,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提前!我不該讓你禁慾!我錯了我錯了!」
破曉的拳頭停在半空。他看著殷破軍那張寫滿「我真的知道錯了」的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放下拳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下次再這樣,我揍得你一個月下不了床。」
他說完,轉身離開。沒有看施映星一眼。他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吹動了她的裙擺。施映星站在那裡,那雙眼睛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盡頭。她的手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生氣,委屈,像一個被搶走糖的小孩。她覺得自己可能不太正常,但她覺得他這樣好可愛。
殷破軍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嘴角的血,那雙眼睛看著施映星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妳在看什麼?」
施映星回過神,那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低下頭,繼續研究那條腰帶,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沒什麼。」
殷破軍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樣子,沒有追問。他只是走回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嘴角帶血、狼狽不堪的自己,輕輕嘆了口氣。他想起施映星看破曉的眼神——那眼神他見過。在很多年前,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是那樣看破曉的。他以為這些年她變了。她沒有變。她只是藏得更深了。
破曉離開四弟的宮殿後,直接去了天姬洞。
他到的时候,天姬正在院子裡畫畫。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長裙,頭髮隨意披在肩上,手裡拿著一支畫筆,正在畫板上畫著什麼。陽光從紫藤花架的縫隙裡灑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她的肩上、髮上、畫板上。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
「你怎麼來了?」
破曉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靠在她肩上,像一隻被欺負了的大型犬。天姬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
「……怎麼了?」
破曉悶悶地開口,聲音從她的肩窩傳上來,悶悶的,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委屈。
「父皇說,成婚前不准同房。」
天姬的畫筆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他那頭藍色的頭髮,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所以?」
「所以我不能跟你睡了。」他的聲音更悶了,悶到像在跟自己生氣。「一個月。」
天姬看著他那副委屈的樣子,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她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一個月很快」,沒有說那些安慰人的話。她只是放下畫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軟,很滑,像一匹被陽光曬暖的絲綢。
「……那你今天要不要留下來?」她問,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破曉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可以嗎?」
天姬看著他那雙亮起來的眼睛,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就今天。」
破曉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他伸手,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摟得那麼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
「……媳婦,你真好。」
天姬靠在他懷裡,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紫藤花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幾乎察覺不到地,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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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們沒有回海堡。他們在天姬洞的廚房裡吃了晚飯——她煮的,笑哈哈麵,加兩個蛋、一條腸。她吃麵的時候會瞇起眼睛,因為麵太燙了。她會先把香腸吃完,再吃麵,最後喝湯。她喝湯的時候會發出細細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他看著她吃,那雙眼睛裡的光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吃完飯,他們坐在院子裡看星星。天姬洞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多,一顆一顆地掛在天上,像有人在黑色的絨布上釘了細碎的鑽石。天姬靠在他肩上,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天空,像在數星星。破曉沒有看星星。他看她。他一直在看她,看她那雙映著星光的眼睛,看她那張被月光照亮的臉,看她那雙微微上揚的、帶著笑意的唇角。
「……你看什麼?」她問,沒有轉頭。
「看你。」他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什麼天道法則。
天姬的耳朵紅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他肩上又靠了靠。
後來,他們回了房間。那張墨綠色的大床還在,被子很軟,很暖,是他喜歡的那種材質。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然後壓上去。他吻她,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他的吻很輕,很柔,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她閉上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他溫柔的光。
那晚,他們連飯都沒有吃——不對,他們吃了麵。但吃完了麵,他們又餓了。不是肚子餓,是別的什麼。他把那本珍藏多年的秘笈拿出來——那是他託妖域的大妖十三爺找到的,據說是六域最頂尖的雙修秘法,從人域流傳過來的,寫在泛黃的紙頁上,旁邊還畫著幾幅讓人臉紅心跳的插圖。他翻開第一章,看了幾行,耳朵紅了。天姬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從哪裡找到的?」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
「妖域。十三爺說這是好東西。」他的聲音也很悶,悶到像在做什麼虧心事。
「……你確定?」
「……不確定。但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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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試了。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每一章都試了。試到月亮從東邊走到了西邊,試到窗外的星光都暗了下去。天姬不知道那些秘笈到底有沒有效,她只知道,她的腰很酸。她決定,如果明天還有力氣的話,要問問夜嬅芝——她到底從哪裡認識那個大妖十三爺的。這個秘笈,也太有效了。
第二天早上,破曉是被一條繩子綁走的。
他醒來的時候,天姬還在他懷裡,睡得很沉,像一隻累壞了的小貓。她的頭髮散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指輕輕攥著他的衣角,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像在作一個很好的夢。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柔得像能滴出水來。他不想起來,不想離開,不想去面對那些煩人的規矩、煩人的禮法、煩人的「成婚前不准同房」。他只想留在這裡,抱著她,等她醒來,替她煎一顆蛋、烤兩片麵包、熱一杯牛奶,然後看她吃。
但他沒有機會了。
一條金色的繩索從窗外飛進來,纏住他的腰、他的手、他的腳,把他整個人從床上拖了起來。那繩索很快,快到破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懸在半空中了。他掙扎了一下,掙不開——這是纏龍索,龍族專門用來綁不聽話的龍的法寶,越掙越緊。
「……父皇!」他喊,聲音大得整座天姬洞都在震。
龍王站在窗外,叼著一根草,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幸災樂禍的笑意。他看著兒子那副狼狽的樣子——裸著上身,頭髮亂糟糟的,脖子上還有幾塊紅紅的痕跡——忍不住笑了。
「……下來。」
「我不要!」
「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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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輕輕一拉繩索,破曉整個人從窗戶飛了出去,落在院子裡。他摔在地上,那雙眼睛瞪著他爹,滿是控訴。
「……你答應過我的!成婚前不准同房!」
「我沒有同房!」破曉從地上爬起來,那雙眼睛裡滿是委屈。「我只是……」
「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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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閉嘴了。他不敢說。他不敢說他昨晚用了秘笈,不敢說他試了第一章到第三章,不敢說他現在腰也有點酸。他只能站在那裡,那雙眼睛瞪著他爹,像一隻被欺負了還不能還手的大型犬。
龍王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老眼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他走過去,拍了拍兒子的肩。
「走吧。我請了法師。天天給你誦經。」
破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麼?」
「法師。誦經。」龍王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四弟也要。你們兩個,一起冷靜冷靜。」
破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他知道,父皇說的是對的。他需要冷靜。他太不冷靜了。他連秘笈都拿出來了。他連第一章到第三章都試了。他連——他不敢再想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朝天姬的房間看了一眼。窗簾沒有拉上,他看到那張墨綠色的大床上,天姬還在那裡。她睡得很沉,沉到連他被綁走都不知道。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匹黑色的錦緞。她的臉頰紅紅的,嘴唇微微腫著,鎖骨下方有幾塊淺淺的紅痕。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我會回來的。」他輕聲說。
龍王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副依依不捨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一個月很快就過了。」
破曉沒有說話。他只是跟著他爹,走出天姬洞。那條纏龍索還綁在他身上,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是在想,她醒來的時候,會不會找他。會不會想他。會不會——也像他想她一樣,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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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姬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她睜開眼,看到旁邊空空的,被子還是暖的,但他不在。她坐起來,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她轉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顆煎蛋、兩片麵包、一杯牛奶。蛋是半熟的,蛋黃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流。麵包是烤過的,金黃色的,邊緣有一點點焦。牛奶是溫的,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
她看著那些東西,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她拿起那顆蛋,咬了一口。蛋很燙,但她沒有吐出來,只是瞇起眼睛,慢慢地嚼。她把蛋吃完,把麵包吃完,把牛奶喝完。然後她把杯子放下,靠回床上,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昨晚。想起他翻開秘笈的時候,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想起他試第一章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樣子,像在做什麼實驗。想起他試第三章的時候,已經不像在實驗了,像在——享受。她的臉紅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光海,陽光,還有一點點餅乾的甜味。她閉上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他溫柔的光。
天姬躺在天姬洞的院子裡曬太陽,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頭頂的紫藤花。花開得正好,一串一串地垂下來,像紫色的瀑布。風吹過來的時候,花瓣會隨風飄落,落在她的臉上、肩上、裙擺上。她沒有撥掉,只是靜靜躺著,任那些花瓣蓋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會呼吸的被子。
她的侍女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流光板,正在念六域的新聞。念到「光海龍王聘請高僧為兩位王子誦經,祈願婚禮順利」的時候,天姬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
「……天姬大人,您不生氣嗎?」侍女問,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龍王大人把太子殿下綁回去了。你們要一個月不能見面。」
天姬看著頭頂的紫藤花,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不生氣。」
「為什麼?」
天姬想了想,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的光柔了下來。
「因為他回去的時候,一直在看我。從窗戶飛出去的時候,還在看。他捨不得。」
侍女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您不是還在睡嗎?」
天姬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紫藤花的光。她沒有在睡。她醒了。從他被繩索纏住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她聽到他喊「父皇」,聽到他摔在地上的聲音,聽到他說「我會回來的」。她沒有睜眼,因為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醒了的樣子。如果他看到她醒了,他會更捨不得走。她不想讓他更難過。所以她閉著眼,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他的聲音消失在風裡。然後她睜開眼,看著那顆他留在床頭櫃上的蛋。蛋是熱的,麵包是熱的,牛奶是熱的。他一定是偷偷起來煮的,在她還沒醒之前。他一定很小心,很小聲,怕吵到她。他一定很想叫她起來,但他沒有。因為他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天姬睜開眼,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著陽光,映著紫藤花,映著那顆還在冒著白煙的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不是笑,是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的光。
她覺得,這一家子真的好可愛。那個叼著草、用繩索把兒子綁走的龍王,可愛。那個被綁走的時候還在看她的破曉,可愛。那個因為怕孕肚太明顯、急著要結婚的四弟,可愛。那個在背後偷偷看破曉的施映星——好吧,施映星不可愛。但其他人都很可愛。
天姬從躺椅上坐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花瓣,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篤定的光
「……走吧。去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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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愣了一下。「……去海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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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姬站起來,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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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掃。一個月後,他要回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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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她沒有再問,只是跟著天姬,走出院子。紫藤花架上,花瓣隨風飄落,落了滿地。風吹過來,帶著花的香氣,帶著光海的氣息,帶著某種讓人期待的、暖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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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姬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得像在跳舞。她想起他昨晚說「我會回來的」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她知道他會回來。他一定會回來。因為她在這裡。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SjFAQj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