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看看……還好還好。」靳嘉蹲在床邊,那雙紫眸專注地盯著魔尊裸露的胸口。她的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靈力,在他鎖骨下方那朵若隱若現的粉色花紋上輕輕劃過,像在描摹什麼古老的地圖。「只是比人域的炎曦帝嚴重一點點……」她自言自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雙紫眸裡的光沉了幾分。她頓了頓,抬頭看著弗拉基米爾那張紅透了的臉,語氣放輕了,像在哄小孩。
「不過再晚一點就很難說了。小弗弗,讓姐姐替你解咒好嗎?」
弗拉基米爾躺在那裡,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像在數上面有多少條裂縫。他的耳朵還是紅的,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尖,像兩片被烤熟的葉子。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不甘心但又無可奈何的倔強。「我比你大十年!」
靳嘉看著他那副明明緊張得要死、卻還要硬撐著說「我比你大」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想了想,歪著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
「小弗弗——如果我說『讓妹妹替你解咒』,這種說法有比較讓你有男子氣概嗎?」
弗拉基米爾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悶悶的,但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藏不住的、孩子氣的期待。「……有!」
靳嘉笑了。她正要動手,龍葵開口了。她站在床尾,雙手抱胸,那雙碧眸冷冷地瞪著床上的魔尊。她沒有戴眼鏡,那雙被鏡片遮了太久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遮掩,像兩把剛開鋒的刀,冷冽、銳利、讓人不敢直視。但那把刀,此刻砍的不是敵人,是一隻不聽話的大型犬。
「你再這麼幼稚,阻我完工,我就黑入你的遊戲戶口,把你偷偷買下來的大胸美女狐妖,全部改成平胸骨精。」
弗拉基米爾的臉紅透了。不是那種微微泛紅、說一句「我沒有」就能糊弄過去的紅,是那種從脖子一路燒到額頭、連鎖骨都泛著淡粉色的、藏都藏不住的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大概是「我沒有買」或者「妳怎麼知道」之類的辯解——但他的嘴才剛張開,龍葵動了。她彎腰,坐在他身上,動作自然得像坐上一張熟悉的椅子。
那是一個很火的吻。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那種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留餘地的那種。她的唇壓上去的時候,弗拉基米爾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像被一道閃電劈中,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辯解、所有的「我是魔尊」的矜持,全被那一道閃電劈得粉碎。她的手摟住他的脖子,手指穿過他腦後那撮被橡皮筋綁著的小辮子,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那是魅魔派的訓練——不是刻意的,是身體的記憶,是從小練到大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東西。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只是想讓他閉嘴。
他閉嘴了。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像一台突然當機的機器。然後那台機器重新啟動了,啟動得更快、更猛、更不受控制。他的手臂收緊了,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摟得那麼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拼命地撞擊著肋骨做成的欄杆。他的右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順著她的曲線,像一條被風吹動的河流,自然而然地流向了它想去的地方。他的左手大掌扣在她背上,把她再摟近一點,近到他可以聞到她髮間的香,近到他可以感覺到她的睫毛掃過他的臉頰。他的身體某個部位快要爆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他只知道,他不想停。
龍葵在那個吻快要失控的前一秒,離開了。不是掙扎,不是推開,是那種從容的、像舞者結束一個完美的旋轉一樣的離開。她的唇從他的唇上移開,移到他的耳邊。
「再吵,我再親。」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讓人耳朵懷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她頓了頓,那雙碧眸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笑意,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買的狐妖,全部都是紅髮的。」
然後她站起來。動作很俐落,像一把刀從鞘裡拔出來,乾淨,沒有猶豫。她轉身,那雙碧眸掃了一眼正蹲在床邊、突然對天花板產生濃厚興趣的靳嘉。靳嘉的頭仰得很高,那雙紫眸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得那麼認真,認真到她大概可以把那些裂縫的數量、形狀、分佈位置全部默寫出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你替這個傻子解咒吧。」龍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但那雙碧眸裡有一絲藏不住的、極淡的慌亂。她沒有等靳嘉回答,邊走向房門邊說,頭也不回:「我先出去收拾一下客廳。太亂了,我受不了。」
靳嘉終於把頭從天花板上放下來。她看著龍葵的背影,那雙紫眸裡滿是藏不住的崇拜。
「大姐姐,你真的好帥!我好想變成你一樣的壞女人!~」
龍葵沒有回頭。她的手握著門把,頓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平靜,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靳、嘉、嫿——解、咒!」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靳嘉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轉頭看著床上的魔尊——他躺在那裡,那張紅透了的臉對著天花板,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像一個剛被龍捲風掃過的人,還不知道自己的屋頂飛到哪裡去了。他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唇膏,淺淺的、粉粉的,像一朵剛被摘下來的花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他的手還維持著剛才摟她的姿勢,僵硬地懸在半空中,像忘了怎麼放下來。
靳嘉看著他那副傻樣,沒有笑。她只是低下頭,那雙紫眸重新落在他鎖骨下方那朵粉色的花紋上,手指隔著靈力輕輕按了上去。然後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做過很多次的事。
「小弗弗,忍一下。會有點癢。」
靳嘉不再猶豫。符筆在她指尖轉了一圈,停了。她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尾與頰側浮現出繁複精緻的銀藍色狐紋,紋路如冰晶凝結,又似星軌蜿蜒,為她平添幾分神秘與聖潔。
她伸出手,左手結了一個護身法印,手指翻轉,動作很快,但每一個手勢都精準無比。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滲出,像一層薄薄的膜,將她自己籠罩其中,也將床上的魔尊籠罩其中。她開口了。這一次不是本願經,不是驅魔古語,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從大地深處湧上來的語言。那語言沒有文法,沒有音節,只有一個個單純的音符,像心跳,像風聲,像石頭滾落山谷時發出的碰撞。只有高階符術師才能發出的咒音。
咒言落下的瞬間,一道深粉紅色的氣從弗拉基米爾的左胸飄了出來。那氣很濃,濃得像凝固的煙,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甜——不是水果的甜,不是花朵的甜,是那種腐敗的、過熟的、像水果爛在樹上發出的甜。它在空中盤旋了一瞬,像在尋找什麼方向,然後它找到了。它飄向書桌上那隻狐妖公仔——那隻被弗拉基米爾放在電腦旁邊、每天都要看一眼、出差也要塞進行李箱的狐妖公仔。粉紅色的長髮,碧綠色的眼睛,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軍裝,腰間佩劍,腳踏長靴。那張臉,那個姿態,那雙眼睛——只要見過龍葵的人,都認得出來那是誰。
靳嘉看著那隻公仔,那雙紫眸裡沒有一絲驚訝。
深粉紅色的氣鑽進那隻公仔的身體裡。公仔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反射燈光的亮,是那種從內部發出的、帶著惡意的、像野獸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的亮。然後它開始說話了。不是可愛的、軟糯糯的、像玩具該有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沙啞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可以爆發出來的惡意。那是弗拉基米爾的聲音。但又不是他的聲音。是他的聲音裡最黑暗的那一部分,是他每天早上醒來、對著鏡子刷牙時、那個在腦海深處悄悄說話的聲音。那個他從來不讓任何人聽見、也從來不承認自己聽見的聲音。
公仔的眼睛盯著床上的魔尊,那張精緻的、可愛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種猙獰的、扭曲的表情。
「你這個膽小的死宅男!全世界都知道你根本不配坐這個位置!你是魔尊只是因為你命好!你哥決心當大祭司,你姐對王座沒興趣,老頭子沒辦法才會選擇你!沒有人會喜歡你這個只愛玩玩具,看漫畫的傻蛋!你給我殺!多殺幾個不看好你的人!讓他們怕!讓他們不再鄙視你!讓他們不會再對你陽奉陰違!」
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弗拉基米爾心口上。他躺在床上,那張紅透了的臉漸漸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那些話——那些從公仔嘴裡說出來的話——他都在心裡對自己說過。他以為只有自己聽得見。他以為只要不讓別人聽見,那些話就不會變成真的。但現在,那些話被大聲地說出來了。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兩個人面前。
弗拉基米爾閉上了眼。他不想讓靳嘉看到他眼睛裡的那些東西。那些他藏了很久、以為藏得很好、卻突然發現根本藏不住的東西。
靳嘉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鎖在那隻公仔上,那雙帶著金色紋路的紫眸裡沒有一絲波瀾。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話,但她的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翻版的弗弗,閉嘴。吵死人了。」
她伸出手,結了一個驅魔印。十指交叉,拇指相抵,無名指繞過手背扣住小指——那是一個很複雜的手印,需要很長時間的練習才能結得準確。她結得很準確。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手印中心迸發出來,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她看著那隻公仔,那雙紫眸裡的光不再平靜,而是變得熾烈、灼熱、像要將一切虛妄燃燒殆盡。
「咱門現在的魔尊——」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這間房間的空氣裡,釘在那個翻版魔尊的胸口上。「是歷代魔尊中最努力、最為魔域百姓、最可愛、最真實、心腸最好、最有責任感的唯一一位!」
她沒有再說下去。不需要說了。她喊了一個古字——那個字沒有對應的翻譯,不是「破」,不是「滅」,不是「散」,是這些意思的總和,比它們加起來還要多。那是一個終結的字。
光芒從她的手印中心射出,直直射向那隻公仔。不是一道溫柔的、慢慢擴散的光,是一道凌厲的、像箭一樣的光,精準地、毫無偏差地射在那個翻版魔尊的心口位置。公仔的眼睛裡那兩團惡意的光,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瞬間就熄了。它的表情從猙獰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空洞。然後它裂開了。不是爆炸,不是粉碎,是像一片枯葉被風吹散一樣,無聲地、靜靜地,化作一縷灰色的煙,消散在空氣中。什麼都沒有留下。沒有灰塵,沒有殘渣,甚至沒有一絲邪氣的餘韻。
靳嘉收手。她的額心那朵金色的花紋漸漸淡去,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退回她身體最深處。臉頰上的紋路也消失了,那雙帶著金色紋路的紫眸恢復成原本的紫色——乾淨的、清澈的、像雨後的天空一樣的紫色。她輕輕吐了一口氣,那雙紫眸看著那隻已經變成普通公仔的狐妖公仔——它靜靜躺在書桌上,粉紅色的長髮,碧綠色的眼睛,黑色的軍裝,腰間的佩劍,腳踏長靴。它的臉上還殘留著那個猙獰的表情,但已經沒有了生命力,像一張被撕下來的面具,安靜地、無力地躺在那裡。她伸手,把那隻公仔拿起來,放在弗拉基米爾的枕頭旁邊。
魔尊躺在床上,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睜開了。他看著那隻公仔,很久。然後他轉頭看著靳嘉,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感激,難堪,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像孩子做錯事被發現時的心虛。
「好啦。解完了。」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fX9JMMR1G
靳嘉站在床邊,那雙紫眸看著弗拉基米爾那張蒼白的、疲憊的、終於不再強撐著「我是魔尊」的臉。符筆在她指尖轉了一圈,停了。她沒有再結印,沒有再唸咒,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丹。那藥丹是黑色的,很小,像一顆被揉圓的墨,表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是她自己煉的符丹,專門用來對付這類邪術的後遺症——解咒之後,靈力會有一瞬間的虛空,像退潮後的海灘,空蕩蕩的,什麼都留不住。符丹的作用是把那些被沖走的東西補回來。不是靈力,是比靈力更重要的東西。是氣。
她把符丹托在掌心,那雙紫眸看著弗拉基米爾。她開口,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促狹。
「邪術已經解了。」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的光變得狡黠了起來,像一隻偷到雞的小狐狸。「我其實要餵你吃藥丹……此藥最好就是用口渡入,再加一個有修為的氣……」
她沒有說完。她故意留了一個尾巴,像釣魚的人把餌拋出去,等著魚上鉤。
弗拉基米爾上鉤了。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亮,是那種自然的、發自內心的、像孩子聽到「可以吃糖了」一樣的亮。他的耳朵又紅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叫葵姐餵嗎?」
靳嘉看著他那副明明緊張得要死、卻還要硬撐著「我只是問一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歪著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
「你確定要我大姐姐餵?你可知她修的劍氣道用的霸道之氣灌入……會發生什麼事嗎?」
弗拉基米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耳朵更紅了。他想了想,然後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悶,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像孩子偷吃了糖被抓到時的心虛。
「……會……會發生什麼事?」
靳嘉看著他那雙藏不住期待的眼睛,笑了。那笑容漂亮得像三月的春花,妖嬈得像夜裡盛開的曇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她沒有回答,只是把那顆藥丹輕輕放在弗拉基米爾的枕頭旁邊,然後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她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輕得像風,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她打開門,走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龍葵站在客廳裡。房間已經被收拾乾淨了——書桌上的零食包裝紙不見了,汽水罐不見了,那些散落在茶几上的遊戲卡帶被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收納盒裡。沙發上的抱枕被拍鬆了,整整齊齊地靠在一起。地上那幾雙球鞋被放進鞋櫃裡,櫃門關得緊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是龍葵最喜歡的那款薰香,她每次來魔尊的寢殿打掃都會點。
龍葵站在茶几旁邊,手裡還拿著那盒薰香,正在把蓋子蓋上。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進行什麼儀式。她沒有轉身,但她的耳朵動了一下——她聽見門開了。她沒有轉身,但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她聽見靳嘉走出來了。她沒有轉身,但她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怎麼樣?」靳嘉靠在門框上,那雙紫眸看著龍葵的背影——那件剪裁特別的短背心,那條皮質的半截長裙,那頭紅色的捲髮披散在肩上,像燃燒的火焰。她的符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停了。
「解完了。」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他問能不能讓你餵藥。」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qQb2anM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