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龍葵的內務令牌在手,一行人暢通無阻地穿過魔宮的重重關卡,沿途的侍衛甚至連攔都不敢攔——不是因為那塊令牌有多大的權限,是因為站在令牌旁邊的那個女人,他們都認識。友蘇龍葵,內務部秘書,魔尊的鎮宅魔女,整個魔宮裡除了魔相之外,唯一一個敢在魔尊面前翻白眼的人。有她在,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他們來到魔尊的寢殿門前。走廊很長,兩旁的牆壁是深灰色的石磚,每隔幾步嵌著一盞魔晶燈,泛著幽藍的光。盡頭是一扇黑色的木門,門上沒有雕花,沒有鑲金,只有一個小小的銅製門把,樸素得不像一域之主的寢殿。靳嘉站在門前,那雙紫眸看著那扇門,想像門後會是什麼樣子——她沒來過魔尊的寢殿,但她在腦海裡勾勒過很多次。應該是奢華的、暗黑風格的、霸總氣場全開的房間。黑色的絲絨窗簾,深紫色的床幔,床頭掛著魔域的旗幟,書桌上擺滿了古籍和法器,牆上掛著幾幅氣勢磅礴的魔域山水畫。地上鋪著厚厚的黑色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舊書頁的味道。
她做好了準備,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門。
門開了。她愣在原地。龍葵站在她旁邊,那雙碧眸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笑意。身後的護神衛們也愣了一下,但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士,很快就收斂了表情,只是那幾雙眼睛裡藏不住一絲微妙的光。靳嘉站在門口,那雙紫眸睜得大大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紫葡萄。她看著眼前的場景,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
一個很高大、很壯碩的男人站在房間中央,穿著一件魔域舊年代的卡通T恤——那件T恤上印著一隻圓滾滾的橘色大貓,貓的表情很兇,但牠的爪子卻抱著一條魚。那件T恤很舊了,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下半身是一條深色的球褲,褲管寬大,膝蓋處磨得有些發白了。他的腳上踩著一雙人域買的運動拖鞋,白色的,側邊的logo已經磨得看不清楚。他的獠牙收了起來——靳嘉從來沒見過他把獠牙收起來的樣子,那張臉突然變得柔和了很多,像一頭收起了利爪的猛獸,雖然還是很壯,但不再讓人害怕。他的頭髮濕濕的,顯然剛洗過。平日總是用定型術強行凝固在額前、如艦首般高聳且充滿攻擊性的硬質藍色飛機頭,此刻全塌了下來,順著額頭的弧度垂落,像一片被雨打濕的草原。他拿了一條小小的橡皮筋,把那頭塌下來的藍色頭髮在腦後綁了一個小辮子——那辮子很小,小到像一撮沒被剪掉的線頭,垂在後頸,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粗框眼鏡,不是那種時尚的、設計師款的眼鏡,是那種普通的、可能是路邊攤買的、只為了看清楚東西而戴的眼鏡。
而他身後,根本就是一個宅男的房間。不是那種「宅男」的貶義,是那種真的很宅的男的房間。書架上沒有古籍,沒有法器,擺滿了遊戲卡帶、模型、漫畫書。牆上掛著幾幅裱框的海報,不是魔域的山水畫,是人域某個遊戲的角色海報。書桌上擺著一台流光板,屏幕還亮著,旁邊放著幾包打開的零食、一杯喝了一半的汽水、還有一盒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地上有幾雙球鞋,整整齊齊地排在牆角,不是因為他愛整潔,是因為鞋櫃已經塞滿了。床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枕頭旁邊躺著一隻人域的布偶——是一隻圓滾滾的、抱著魚的橘色大貓,跟他T恤上那隻一模一樣。
弗拉基米爾正站在書桌前,頸上套著遊戲耳機,那副大大的耳機把他的耳朵整個包住了,只露出耳機外壳上那圈會發光的RGB燈條。他低頭看著流光板,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嘴裡還在唸唸有詞:「左邊左邊!補刀!邵風你是來打怪還是來逛街的?」
流光板那頭傳來邵風的聲音,帶著一種「你行你上」的無奈。「我在逛街啊。魔淵的風景很好,你有空也該來看看。」
「我不想看魔淵的風景。我只想看怪物的屍體。」弗拉基米爾的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讀什麼天道法則。然後他抬頭了,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沒有了平日的冷冽,沒有了刻意裝出來的威嚴——看著門口那群人,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臉,從專注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慌亂,從慌亂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像被當場逮到偷吃零食的小孩才會有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雙眼睛從靳嘉臉上移到龍葵臉上,又從龍葵臉上移回靳嘉臉上。
「龍……龍……葵姐……」他的聲音在發抖。
龍葵站在門口,那雙碧眸靜靜看著他。她已經把平光眼鏡摘下來了,那雙被鏡片遮了太久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遮掩,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她看著弗拉基米爾那件卡通T恤、那條球褲、那雙運動拖鞋、那頭被綁成小辮子的藍色頭髮,那雙碧眸裡沒有一絲驚訝,只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藏不住的溫柔。她沒有笑,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很熟悉、不需要多說什麼的人。
靳嘉站在她旁邊,那雙紫眸從弗拉基米爾身上移到房間裡那些擺設上——那些遊戲卡帶、漫畫書、布偶、草莓蛋糕——又從那些擺設上移回弗拉基米爾身上。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這是我見過最不霸總的霸總房間。」龍葵沒有理她。
「你們在外面守著。」她淡淡地跟身後的護神衛吩咐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四個護神衛同時行了一個禮,轉身離開,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只剩下靳嘉、龍葵、弗拉基米爾。還有流光板那頭正在連線打遊戲的邵風和岩長嶽。
「弗弗。」龍葵開口,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到房間,姐姐們要替你檢查。」
弗拉基米爾站在書桌前,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滿是慌亂。他看了看龍葵,又看了看靳嘉,那張高大的、壯碩的、能徒手撕開魔獸的身體,此刻縮得像一隻被逮到偷吃魚的貓。
「我……我跟邵風和岩長嶽的隊伍在打怪……」
「小弗弗。」龍葵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乖,讓姐姐檢查完身體再打。」
那聲音太魅惑了。不是刻意的,是她天生的、不用任何修飾就存在的、讓人聽了耳朵會懷孕的聲音。弗拉基米爾的耳朵紅了。不是微微泛紅的那種紅,是那種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尖、像被火燙過一樣的紅。那紅色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脖子,讓他的整個人都像一隻被煮熟的蝦。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流光板那頭傳來邵風的聲音,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幸災樂禍的笑意。「哇~弗拉基米爾,好艷福呢~」
弗拉基米爾的耳朵更紅了。他低下頭,那雙眼睛瞪著流光板,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給我閉嘴」。但邵風沒有閉嘴,因為隔著流光板,他什麼都不怕。
靳嘉站在旁邊,那雙紫眸看著這一切——看著弗拉基米爾那張紅透了的臉,看著龍葵那雙溫柔的、沒有戴眼鏡的碧眸,看著書桌上那盒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那杯喝了一半的汽水、那隻躺在枕頭旁邊的布偶。她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著龍葵處理完這個不聽話、不配合檢查、還想繼續打遊戲的小朋友。
「大姐姐!要不這樣,你去替弗弗檢查。我替他打怪~」
靳嘉說完,手已經伸過去了。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伸手,是那種理直氣壯的、不容拒絕的伸手——像從朋友碗裡夾走最後一塊肉,像搶走弟弟手裡最後一顆糖。她拿走流光板,拿走耳機,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遍。弗拉基米爾還來不及反應,手裡已經空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龍葵已經拉著他的衣服走進房間了。不是牽手,不是挽臂,是拎著後領的那種拉,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大型犬。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輕的「砰」。
靳嘉已經坐下了。不是坐在椅子上,是盤腿坐在地上,背靠著弗拉基米爾那張堆滿遊戲卡帶的書桌。她把耳機套在頭上,那副大大的耳機把她整個頭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張臉——那張臉此刻正對著流光板的屏幕,那雙紫眸裡映著遊戲畫面的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不是那種熟練的、游刃有餘的滑動,是那種「我知道哪個按鈕是攻擊但我不確定其他按鈕是什麼」的、帶著一點慌亂的滑動。但她裝得很像。她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偶爾「嗯」一聲,像在思考什麼戰略。如果不是她的角色正在原地轉圈,她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高手。
流光板那頭炸開了鍋。邵杰的聲音第一個傳過來,帶著一種「怎麼又是妳」的無力感。
「大姐頭!?大姐頭你別亂來!你忘了自己是電玩殺手了嗎?上次如果不是因為大哥在你身邊,最後搶回手掣,我們早就團滅了!」
靳嘉正在努力讓她的角色停止轉圈,聞言抬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不服氣的光。「杰杰!我不准你這樣說我~」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誓。「今日的我已經跟以前的我不同了。我厲害了很多!我知道哪一個按鈕是攻擊了!請你相信我。」她可愛地晃晃頭,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像一隻在對主人撒嬌的小狐狸。
邵風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所以妳之前不知道哪個是攻擊?妳玩了這麼多年都不知道?」靳嘉假裝沒聽見,低頭繼續打怪。
長青的聲音從流光板那頭傳來。不是那種嚴肅的、公事公辦的聲音,是那種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好笑、還有一點「這丫頭又在搞什麼」的溫柔。
「丫頭……你什麼都很厲害,學得很快,唯獨學開車和這個……」他頓了頓,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告訴我,現在東方有什麼?」
靳嘉抬頭,看著屏幕上那隻正在朝她角色衝過來的、長相猙獰的怪物。她想了想,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篤定的光。「東方有一條很醜的魚。」
她說完,已經在按攻擊鍵了。不是一下,是很多下,快到她自己的角色都在原地抽搐。
「好!讓我先斬了牠。」
「文!殿!那條魚是我!」岩長嶽的聲音從流光板那頭傳來,帶著一種「妳看清楚再打」的絕望。他的角色——那條「很醜的魚」——正被靳嘉的角色追著砍,跑都跑不掉,因為牠的尾巴被砍斷了。靳嘉看著那條被她砍得只剩半截的魚,沉默了一瞬。然後她開口,語氣真誠得像在道歉。
「……大嗓門,你為什麼要長得像魚?」岩長嶽沒有回答。因為他正在努力讓他的角色游走,但靳嘉的角色追得太緊了,像一塊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長青又說話了,語氣還是那麼輕,那麼柔,但帶著一種「妳聽我說」的認真。「姽月,乖,別作亂。」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還有……我弟站的是南方,不是東方。」
靳嘉看著屏幕上那隻正在被隊友圍攻的怪物,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我不在乎」的倔強。她想了想,然後開口,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告什麼重要政策。
「我不管~我就是要……」
她沒有說完。因為龍葵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了,不是很大聲,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氣中,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嘉嘉,衣服脫光了,我該怎麼檢查?」
靳嘉頭也沒抬。她的手指還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她的角色還在追著那條「很醜的魚」跑。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操作手冊。
「像魅典第七章,第八段,以指探點那章。如果在敏感位置看到有粉紅花紋的就喊我。」
流光板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邵風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妳們在說什麼」的困惑。「……大姐頭,妳們到底在檢查什麼?」靳嘉沒有回答。因為她的手很忙。
「邵風,你的刀很慢欸~」
邵風的聲音立刻從困惑變成委屈。「大姐頭,你這樣說就不公道哦,明明我用的是槍。」
靳嘉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被怪物包圍的、拿著長槍的角色,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你說的都對但我還是要說你慢」的固執。她沒有反駁,只是「哼」了一聲,然後繼續打她面前的怪物。妖六的聲音從流光板那頭傳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佩服。
「靳文殿,打得不錯呢!」
靳嘉的嘴角微微上揚,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當然~我可是從小就被邵大指派去抄攻略中長大的……」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的光突然變得狡黠了起來,像一隻偷到雞的小狐狸。「小呆子聽到了嗎?本妖姬只是分不清楚東南西北~」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哼歌,但長青聽得出來,那句話是在跟他說的。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只是沒人看得見。
靳嘉還在打。她的角色——那個被她的手指操控著、在屏幕上橫衝直撞的小人——正被一隻怪物追著跑。她跑不過牠,因為她的角色跑得很慢。然後一道光從天而降,她的血條瞬間回滿了。她愣了一下,那雙紫眸看著那道光,又看著那個正在朝她揮手的、紫髮的魔法使角色。她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
「欸,紫髮那位大哥,你的魔法石不用錢哦?這麼大方替我補血……」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謝謝啦~」
那個紫髮的魔法使沒有回答,只是又朝她丟了一道光。不知道是補血,還是別的什麼。靳嘉沒有問,因為她忙著砍怪。
房間裡傳來魔尊的聲音。不是那種大聲的、痛苦的、讓人聽了會害怕的聲音,是那種壓抑的、低沉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讓人聽了會臉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大聲,有時小聲,像在忍耐什麼,又像在承受什麼。流光板那頭又安靜了一瞬。
邵風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微妙的試探。「大姐頭……你們是替弗拉基米爾檢查什麼……好像有點……兒童不宜。」
靳嘉正在砍一條紅色的龍。她的手沒有停,那雙紫眸盯著屏幕,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懷疑他中了惑姬的邪術,一種混合了五毒、注入了極高濃度『貪嗔癡』惡念的幻術。它能隨著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而扭曲變形,誘人沉淪……很高階的邪術。」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的光沉了幾分。「我懷疑是惑姬在小嘍囉身上施術,再由牠帶給了魔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1IoFB7z8
她又砍了一刀。那條紅色的龍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化作一團煙霧。
「聽到這樣的叫聲,應該八九不離十。」她平靜地說完,抬頭看著屏幕,那雙紫眸裡映著遊戲結束的勝利畫面。
「要解也不是很難,但檢查的方法……會很容易讓人誤會。」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的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我現在不再是單身,不想邵大塊頭不開心,所以不太方便去做。唯有難為大姐姐了。」
邵杰的聲音從流光板那頭傳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試探的語氣。「……是不是……上次你替大哥檢查的方式……」
「是的~」靳嘉答得又快又乾脆。
邵杰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羨慕又嫉妒的複雜情緒。「小弗弗好艷福!那小子如願以償了!」
靳嘉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然後她的角色被揍了。不是被怪物揍的,是被那個紫髮的魔法使揍的。一道閃電從天而降,劈在她的角色頭上,她的血條瞬間掉了一半。
「喂!紫髮大哥!你幹嘛打我?」靳嘉瞪著屏幕,那雙紫眸裡滿是控訴。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龍葵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了,帶著一種「妳快點過來」的急切。
「靳嘉嘉,找到了!你過來!」
靳嘉站起來,把耳機從頭上摘下來,掛在書桌的角上。她朝門口跑去,跑了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塊還亮著光的流光板。
「好的~」她朝門外喊了一聲,然後轉頭,朝護神衛的方向喊。「四四~你過來!替我打!我破完幻術會再回來玩。」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交代一件不重要的小事。「小心一點那個魔法使,他會突然打人。」
妖四從門口跑進來,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他接過流光板和耳機,動作快得像怕靳嘉反悔。他坐下來,戴上耳機,那張蒙著面的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屏幕,亮得像兩顆星星。
靳嘉看著他那副開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她舉起手,朝他敬了一個禮。不是那種正經的、軍式的敬禮,是那種調皮的、帶著一點「加油哦」的敬禮。妖四也舉起手,回敬了一個。動作跟她一模一樣——調皮的、帶著一點「收到」的俏皮。
靳嘉笑了,那笑容在燈光下,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她轉身,跑向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
流光板那頭傳來最後一句話——不是靳嘉聽見的,是妖四聽見的。那聲音帶著一絲困惑,一絲恍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咦,三哥你今天為什麼搶了老七的角色來玩?今天竟然願當魔法使……」
那句話沒有說完。因為關門聲把所有聲音都隔在了外面。
房間裡,靳嘉已經蹲在魔尊面前,檢查那朵粉紅色的花紋了。她的手指很輕,很穩,像在觸摸什麼珍貴的東西。龍葵站在她旁邊,那雙碧眸靜靜看著弗拉基米爾那張紅透了的臉。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條毛巾,是剛才替他擦汗用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像一棵樹,根扎在地裡。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0kzkCaLec
而魔尊躺在那裡,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閉上了。不是睡著,是不敢看。不敢看龍葵那雙沒有戴眼鏡的碧眸。他怕自己一看,就會忍不住說出那些藏在心裡太久、已經快要裝不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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