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散場,有的人趕往下一個品牌派對,有的人趕回酒店工作,有的人要回去休息——畢竟還有六天的品牌秀要跑。妖域的各位貴人則先回酒店,再各自自由活動。
馬車還沒來,一群人站在酒店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魔域特有的清涼。妖六縮了縮脖子,那雙眼睛卻一直往長青的方向飄。他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所……所……所以……長青……的前女友……是……是……是……是靳文殿主?」他的口吃又犯了,不是緊張,是真的被嚇到了。妖四站在他旁邊,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彈起來。
「什麼!」妖四大喊,聲音大到旁邊幾個路人都回頭看。他顧不上了,轉頭瞪著長青,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長青哥!你?和嘉嫿姐?她可是我們護神衛中公認的女神!你跟她多久了?」
長青沉默了一瞬,那雙棕色的眼睛裡沒有波瀾,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未成為文司殿主。」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內容一點都不平淡。
妖四倒吸一口涼氣。他想起那些年在護神衛的日子,想起那些同僚們在休息室裡討論「六域哪個女修最漂亮」的時候,靳嘉永遠是第一名。他想起那些人說「如果能跟靳文殿約一次會,死也值得」的時候,他還跟著點頭。現在他知道了,靳文殿——他們的女神——曾經跟他旁邊這個人在一起。妖四看著長青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突然覺得很想揍他。
「我護神衛那班兄弟會揍死你,我告訴你。」妖四說,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判什麼重刑。
長青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我知道」。
妖九從人群後面擠過來,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困惑。「那你們為什麼要分開?!」
長青安靜了一下。那雙棕色的眼睛緩緩轉向某個方向——妖三站在不遠處,正在跟坤琳說話,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指節微微泛白。長青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身份問題。不能再繼續。」
眾人沉默了一瞬。妖六點了點頭,像是理解了什麼。妖四也沉默了,那雙眼睛裡的憤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遺憾。妖九還想問什麼,但被妖四拉住了。沒有人再追問,因為他們都以為——妖相是妖域的代表,文殿是天域的神女,兩個不同族群的權力核心,在一起本來就不容易。族群、立場、輿論——隨便一個理由都夠了。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故事,比他們想像的更簡單,也更難。
那個瘋狂的夜晚之後,清晨,她從他的妖相府偷偷溜回三王府。她以為他不知道——她穿著他的襯衫,踮著腳尖穿過走廊,像一隻偷了魚的小貓。他躺在床上,聽著她細碎的腳步聲,沒有睜眼。他在想,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但第二天,她戴上面紗,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他辦公室,跟他討論妖三的發言稿。她的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端莊、得體、滴水不漏。但她遞咖啡給他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他抬頭看她,那雙紫眸透過面紗,彎成了月牙。
他認出她了。
他沒有說破。她也沒有。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一段沒有人知道的、小心翼翼的、像在刀刃上跳舞的關係。在辦公室裡,門關上的時候,他會牽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像一隻被風吹落的羽毛。他握著她的時候,她會反過來捏他的手指,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打什麼暗號。他從來沒問過那暗號是什麼意思,只是每次被她捏的時候,心跳都會快一拍。
她會雙手托腮,看著他看書。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把椅子拖到他旁邊,坐下來,雙手撐著下巴,那雙紫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問她看什麼,她說「看你」。他問她為什麼不自己看書,她說「你看書的樣子比書好看」。他低下頭繼續看書,但那一頁他看了很久,因為他的嘴角一直翹著,壓不下來。
他沒忍住,教她親嘴。不是「教」,是「忍不住」。那天他們在書房裡討論妖三的秋祭發言稿,她坐在他旁邊,低頭看稿子,那雙紫眸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他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那張臉,那片被面紗遮住的、他曾經吻過的唇。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她沒有躲,只是閉上眼,那雙紫眸在面紗底下彎成了月牙。他吻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發言稿被風吹落在地上,兩個人都沒有去撿。
他們一起去看話劇。不是包場,不是VIP包廂,是坐在普通觀眾席,像兩個普通的情侶。她戴著面紗,他戴著眼鏡,沒有人認出他們。話劇演到一半的時候,她把手伸過來,放在他手心裡。他握住了,沒有放開。散場的時候,她靠在他肩上,說「今天好開心」。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們像兩個年輕的小伙子,對對方的身體有著不可抵抗的渴求。在書房裡、在走廊轉角、在馬車上、在那些最危險的地方——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每一次都是他先停下來。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旦越過那條線,就再也回不去了。她會笑他,說「妖域清流,原來也有忍不住的時候」。他會把她摟進懷裡,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別動。讓我抱一下。」
那時候他心情好得連同僚都察覺了。他批文的時候會笑,開會的時候會笑,連妖三在朝堂上發瘋的時候,他也只是輕輕搖搖頭,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有人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他說沒有。但那天他回家後,在日誌裡寫了一句話:「今天她說我很帥。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她戴著半面紗,有一次開玩笑說:「不如一百五十年後,我讓妖三放我回涂山,然後你把我娶回來。不用再戴面紗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他知道她不是隨便說說的,因為她說完之後,那雙紫眸一直看著他,等他回答。
他有仔細想過。不是隨便想想,是真的仔細想過——把時間、地點、禮金、婚宴規模,甚至連她婚禮上要穿的禮服款式都想好了。但他沒有告訴她,因為他怕自己會當真。而有些事情,一旦當真了,就沒辦法再假裝沒有發生過。
他們甜蜜的愛情只是點到為止。不是因為不愛了,是因為有一晚,妖三把他拉去聽雨軒喝悶酒。
妖三一杯接一杯,不出聲。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看著長青,像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這段時間笑多了很多。」妖三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含了砂。「眼神有光。會換不同顏色的衣服。會哼歌。終於肯吃多一點,長了點肉。也沒有常常生病了。」
長青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她不是身體變好。」妖三放下酒杯,那雙眼睛直直看著長青,像一把刀,「她是……戀愛了。」
杯子砸在地上,碎成幾片。妖三沒有低頭看,只是看著長青,那雙向來冷峻的眼睛裡,此刻滿是他從未見過的情緒——憤怒、不甘、嫉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狼狽的脆弱。
「我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是渣中之渣。她厭惡我,我知。她封我作六域渣首,我也知。」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我也知道她對我只是上司與下屬的……但我很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他抬起頭,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映著長青的臉。
「我不會讓她離開我。」
長青放下酒杯,沒有說話。
「哥——」妖三的聲音忽然啞了,像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跟她談戀愛,讓她把面紗改成淺色的是不是你?」
長青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妖三的手在發抖。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發抖的手,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東西。
「其他人,哪怕是異域的……我都有信心能搶得過。」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那個人……不能是你。」
長青閉上眼。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年在妖域朝堂上並肩作戰的日子,想起妖三第一次叫他「哥」的時候,想起他們在邊關喝酒、在書房下棋、在那些最難的時候互相撐著的日子。他想起那個在他面前永遠冷著臉、卻會在喝醉後喊他「哥」的弟弟。他想起她。想起她遞咖啡的姿勢,想起她雙手托腮看著他看書的樣子,想起她說「不如一百五十年後你把我娶回來」的時候,那雙紫眸裡的光。
那晚長青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對自己很殘忍、對她也很殘忍,但對妖域很好、也對他和妖三近千年的兄弟情很好的決定。一個他到現在都不想回想的決定。
妖域千萬的妖修需要他。妖三需要他。她……沒有他,也能過得很好。她會回天域,會回到那個她屬於的地方,會繼續發光,會遇到更好的人。不是他。
他睜開眼,看著妖三那雙佈滿紅筋的眼睛,輕輕說了一句話。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因為那天晚上聽雨軒只有他們兩個人。坤琳站在門口,聽見裡面沉默了很久,然後妖三哭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受傷的野獸發出的低鳴。坤琳沒有進去看,只是把門關得更緊了一些。
從那天起,長青開始慢慢疏遠她。不再牽她的手,不再在走廊轉角等她,不再用聖語跟她說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懂的悄悄話。她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她問他是不是不開心了,他說「沒有」。她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她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不是。但不能了。」
她沒有問為什麼。因為她是靳嘉嫿,她太聰明,聰明到不需要問。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紫眸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輕,輕得像風。「好。」她說,然後轉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他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不如一百五十年後你把我娶回來」。他沒有告訴她,他已經把婚禮的禮服款式想好了。他沒有告訴她,他連請柬要印什麼字都想好了。他什麼都沒有告訴她。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身,走回辦公室,繼續批公文。
那天的公文,他簽錯了一半。不是不小心,是因為他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一直模糊著,但他沒有擦。因為他覺得,這大概是他應得的。
墨絳刃的的悄悄話: 感謝DEAN LEWIS 的 Be Alright 賜我靈感 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Xeer79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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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靳嘉和藝殿大隊回到魔相堡慶功。跟其他品牌不一樣,藝殿永遠不會大搞品牌派對。不是辦不起,是沒人想辦。花靈說,她寧可回家吃火鍋也不想去那種大家端著香檳假笑的地方。尚宜說,她寧可回家敷面膜也不想穿那種勒得喘不過氣的衣服站一整晚。顧紫雲說,她寧可回家睡覺也不想跟那些說了一整天「太精彩了」的人再說一遍「謝謝」。舒儀沒說話,但她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腳上的平底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踢掉的,整個人窩在靠墊裡,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茯苓也沒說話,但她已經在幫大家倒飲料了——靳嘉的無糖茶,花靈的熱牛奶,尚宜的蜂蜜水,顧紫雲的熱茶,舒儀的溫檸水,每個人都不一樣,但她都記得。
靳嘉站在醬料台前,面前擺著七八種調料——醬油、醋、香油、蒜泥、辣椒油、芝麻醬、香菜、蔥花。她拿起勺子,一樣一樣地加,動作很慢,像在做什麼精密的實驗。花靈靠在廚房門框上,一邊喝熱牛奶,一邊笑著說今天兒童走秀的趣事。
「你是沒看到,下半場開場的時候,那群小模特兒一個比一個有板有眼。有個小女孩走到一半忘記往哪邊轉,在原地轉了一圈,觀眾還以為那是設計好的,掌聲比誰都大。」
靳嘉笑了,手裡的香油多加了一勺。
「還有——」花靈放下牛奶杯,那雙冷冽的眼睛裡滿是笑意,「昭昭。你兒子今天簡直是邵帥上身。那個表情,那個步伐,那個氣場——他走上台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瞬。」
她模仿昭昭的模樣,把臉繃得緊緊的,嘴唇微抿,那雙異色瞳淡淡掃過觀眾席,不閃不躲,不笑不鬧。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矜貴。花靈模仿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然後他走到最後,突然破功——他笑了,還跟大家揮手。那個笑容,嘖嘖嘖,全場的女觀眾大概都融化了。」
靳嘉低著頭繼續調醬料,但她嘴角已經翹起來了,那雙紫眸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念音看到他揮手,就坐不住了。」花靈的語氣更輕快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好戲來了」的光芒。「她從魔尊腿上滑下來——魔尊那時候還在唸靜心咒,沒注意——然後她就往台上爬。她太小了,爬不上去,手在那邊勾啊勾的,像一隻翻不了身的烏龜。」
靳嘉笑出聲來,手裡的芝麻醬差點倒多了。
「然後——狛傲來了。你家大哥那個兒子,平時被你家大哥按在椅子上按得死死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他跑過去,一把把念音抱起來,輕輕鬆鬆就放上台。」
花靈頓了頓,那雙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念音開心地親了他一口。親在臉上,很大聲,全場都聽見了。」
靳嘉放下勺子,轉頭看著花靈,那雙紫眸裡滿是荒唐。「魔尊什麼反應?」
「魔尊?」花靈笑了,「魔尊站起來了。魔相也站起來了。兩個人同時往台上衝,像兩顆砲彈。」
她模仿魔尊和魔相當年的模樣——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個穿黑色魔宮禮服,一個穿深灰色西裝,並排衝向舞台,表情一個比一個緊張,一個比一個嚴肅。旁邊的觀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為是什麼緊急狀況。
「然後——」花靈深吸一口氣,那雙冷冽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們在台上搶著要抱念音。」
靳嘉瞪大眼睛。「搶?」
「搶。魔尊說『念音來叔叔這裡』,魔相說『念音來爹這裡』。念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
花靈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靳嘉那雙急著想知道答案的紫眸。
「然後龍葵上台了。」
靳嘉愣了一下。「龍葵?」
「對。龍葵。她穿著那件黑色禮服,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上台。那雙碧眸掃了一眼魔尊,又掃了一眼魔相,然後彎腰把念音抱起來。」
花靈模仿龍葵當年的姿態——下巴微抬,那雙疲憊的碧眸裡帶著一種「你們兩個給我滾下去」的威嚴。她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魔尊被她看了一眼,立刻拉著魔相下台了。」
靳嘉笑到彎腰,手裡的醬料碗差點掉了。
「然後——」花靈的語氣突然從輕快變成了無奈,「我上台了。」
她嘆了口氣,那雙冷冽的眼睛裡滿是「我為什麼要收拾這種爛攤子」的無奈。
「我一個人拎兩個——匡匡和玥玥——把他們拎下台。他們還在掙扎,匡匡說『我還要玩』,玥玥說『花靈姐姐放我下來我自己走』。我沒理他們,一手拎一個,一邊走一邊說——」
她模仿自己當年的語氣,咬牙切齒,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今晚我就給你大哥打玄光鏡。』」
靳嘉終於忍不住了,整個人趴在醬料台上,笑得直不起腰。花靈也笑了,笑著笑著,那雙冷冽的眼睛裡泛起了水光。不是傷心,是開心。是那種忙了一整天、累得要死、但回頭看的時候發現一切都值得的開心。
靳嘉直起身,那雙紫眸裡還帶著笑出來的眼淚。她看著花靈,輕輕說了一句:「辛苦了。」
花靈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淺,但很真。「你也是。」
靳嘉端起那碗調了好久的醬料,走回飯廳。火鍋已經滾了,湯底是茯苓熬的,清湯,加了幾味藥材,說是對身體好。肉片、蔬菜、丸子、豆腐擺了滿滿一桌。大家都坐好了——尚宜在搶舒儀面前的牛肉,顧紫雲在幫茯苓倒飲料,舒儀在指揮墨臨淵去廚房拿更多的豆腐,墨臨淵乖乖去了。昭昭坐在靳嘉旁邊,那件深藍色的小西裝已經換掉了,換上了一件印著小狐狸的睡衣。他的頭髮還濕濕的,是剛才洗澡的時候被靳嘉按著搓了很久才搓乾的。他手裡還握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小恐龍的尾巴被他捏在手裡,一晃一晃的。
「媽咪,我今天有沒有很乖?」他仰起臉,那雙異色瞳裡映著火鍋的熱氣。
靳嘉低頭看著他,那雙紫眸裡滿是溫柔。她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尖。
「有。你今天超乖。」
昭昭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他低下頭,繼續跟那隻綠色的小恐龍說話。沒有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但他說得很認真。靳嘉把火鍋裡的第一片肉夾起來,放進昭昭碗裡。昭昭說了聲「謝謝媽咪」,然後專心對付那片肉。靳嘉看著他那張小臉,看著他被火鍋蒸得紅撲撲的臉頰,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異色瞳。她想起他今天在台上那個表情——那個跟邵夜如出一轍的、繃著臉的、不笑的時候像一座小冰山的小表情。她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流光板,對著昭昭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昭昭正低頭吃肉,那隻綠色的小恐龍躺在他腿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她把照片傳給邵夜,配了一行字:「你的小烏龜今天走秀,全場最帥。」發完之後,她把流光板放回桌上,開始吃火鍋。
飯後,魔相堡的大廳裡熱鬧得像個小型遊樂場。
匡匡站在沙發上,雙手叉腰,那張小臉漲得通紅,義正詞嚴地宣布:「我!很!香!不用洗澡!」他說完還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臂,然後抬頭,那雙眼睛裡滿是篤定,彷彿剛才的嗅聞已經得到了科學驗證。玥玥站在他對面,雙手環胸,那張跟她哥哥如出一轍的小臉上帶著一種「你給我冷靜一點」的無奈表情。
「匡匡,你今天在台上爬來爬去,還摔了一跤,地上有灰塵。」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流了很多汗。」
匡匡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又抬頭看玥玥,那張小臉上開始出現一絲動搖。昭昭站在旁邊,那雙異色瞳裡滿是同情。他走過去,拍了拍匡匡的肩膀,語氣認真得像在安慰一個剛失戀的朋友。
「匡匡,我昨天也不想洗澡。但媽咪說,不洗澡的話,明天就不能跟小恐龍一起睡覺。」他舉起手裡那隻綠色的小恐龍,在匡匡面前晃了晃。「你看,小恐龍每天都有洗澡,牠很香。你不洗的話,牠會不想跟你玩的。」
匡匡看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又看著昭昭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那我要洗。」
玥玥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但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從容。她牽起匡匡的手,昭昭牽起另一隻,三個小傢伙就這樣手牽手走向浴室。匡匡走在中間,那張小臉上還帶著一絲不甘,但他沒有掙扎,因為他不想輸給一隻小恐龍。
而在大廳的另一邊,茯苓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她側躺著,那頭紅髮散在靠枕上,那雙翡翠般的綠眸緊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小魔寶在她肚子裡也安靜了,大概是今天太累了,跟著媽咪一起睡了。那條薄毯不知道是誰幫她蓋的,整整齊齊地蓋到胸口,邊角還塞好了。花靈說是墨臨淵蓋的,因為只有他會把毯子塞得這麼整齊。靳嘉說不是,墨臨淵只會幫舒儀蓋毯子,別人他不管。她們討論了一會兒,最後決定不管是誰蓋的,反正茯苓沒著涼就好。
尚宜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淺紫色的連衣裙,裙擺輕輕搖曳,那頭粉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髮尾帶著一點點濕氣,顯然剛洗過。她化了淡妝,唇色是那種低調的豆沙粉,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明媚。
「我出門了。」她站在門口,那雙彩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靳嘉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紫眸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妖七約你?」
尚宜的耳朵紅了。「……喝月光酒。他說是新釀的,要我給點意見。」
「嗯,給意見。」花靈點點頭,那張冷冽的臉上帶著一種「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尚宜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反駁也沒用。她轉身走出大門,步伐輕快得像在跳舞。
舒儀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念音趴在她腿上,那雙跟舒儀如出一轍的眸子半瞇著,像一隻吃飽了準備睡覺的小貓。舒儀輕輕摸著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得像在唱搖籃曲。
「念音,不可以隨便親其他男生,知道嗎?」
念音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可是狛傲哥哥不是其他男生,他是狛傲哥哥。」
舒儀沉默了一瞬。「……他也是其他男生。」
「可是——」念音想了想,那張小臉上浮現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爹地呢?爹地可以親嗎?」
「爹地可以。」
「魔尊叔叔呢?」
「……魔尊叔叔不可以。」
念音歪著腦袋,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可是魔尊叔叔說他是我的保鏢,保鏢為什麼不能親?」
舒儀又沉默了一瞬。她決定等墨臨淵回來再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兒解釋「保鏢」和「男朋友」的區別。她只知道,如果讓魔尊聽到「念音想親他」這句話,他大概會高興到把整個魔宮的酒窖都搬來當謝禮。
而在大廳的角落,靳嘉、花靈和顧紫雲圍著一張小圓桌坐下,流光板放在桌上,上面是後天舒儀演唱會的流程表。燈光、音響、舞台特效、出場順序、換裝時間、嘉賓互動環節——每一項都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時間和負責人。花靈的手指在流光板上滑動,眉頭微蹙。
「開場曲的燈光,昨天彩排的時候還是太暗了。舒儀走到舞台邊緣的時候,臉是黑的。」她頓了頓,那雙冷冽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焦慮,「我跟燈光組說了,他們說會調,但我今天沒看到他們調。」
靳嘉接過流光板,把那一段的燈光參數重新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幾下,把幾個數字改了,然後把流光板推回去。「明天下午彩排的時候,我會去盯著。你先把其他段落確認完。」
花靈點點頭,繼續往下看。顧紫雲手裡拿著一份貴賓名單,是魔域接待使今天下午剛送過來的。她的手指在名單上輕輕點著,一個一個確認那些名字和頭銜。
「魔尊的座位要安排在走道邊,他說他方便隨時接電話。」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魔相的座位在他旁邊,他說他要看著魔尊,免得他又抱走念音。剎攝政王的座位在第一排最右邊,他說他喜歡靠牆的位置。」
靳嘉抬頭看她,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困惑。「剎攝政王……他為什麼會來?」
顧紫雲聳聳肩。「不知道。他主動要來的。大概是喜歡舒儀的歌吧。」靳嘉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很合理。舒儀的歌迷遍佈六域,連魔淵的守軍都在聽她的歌——邵夜跟她說過,軍營裡每到休息時間就會放舒儀的曲子,放了好幾年了。
窗外,魔域的月亮又大又圓,靜靜掛在城堡尖頂上方。大廳裡,匡匡終於被說服洗了澡,正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在走廊上跑,玥玥在後面追他,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昭昭牽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慢慢跟在後面,像一個不慌不忙的小將軍。
茯苓還在睡,那條薄毯被她翻身的時候踢開了一角,花靈走過去,重新替她蓋好。舒儀還在跟念音解釋「為什麼不能親魔尊叔叔」,念音聽得很認真,但那雙眼睛裡還是滿滿的困惑。墨臨淵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蜂蜜水,遞給舒儀,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她跟女兒講那些永遠講不完的道理,嘴角微微上揚。
靳嘉靠在椅背上,那雙紫眸掃過這一切——那些鬧騰的孩子、沉睡的朋友、忙碌的姐妹、溫柔的夫妻。她想,這大概就是家的樣子。不是轟轟烈烈的,是吵吵鬧鬧的、忙忙碌碌的、連喝口水都要被打斷的,但誰都不想離開的那種。
她拿起流光板,打開六域異聞靈網。首頁上,今天時裝秀的照片已經被貼出來了。壓軸那張,是她穿著墨色長裙、站在舞台最前面、那雙紫眸直直看著鏡頭的照片。標題寫著:「靳文殿驚豔魔域——六域第一妖姬,名不虛傳。」留言區已經破萬了,還在不斷增加。
她看了幾秒,然後關掉靈網,把流光板放在桌上。她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無糖茶,喝了一口,覺得今天的茶特別好喝。不是茶好,是今天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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