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嘉回到魔相堡時,晨光正好。
整座堡壘還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走廊盡頭的壁燈不知何時已經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從窗戶灑進來的、金色的朝陽。她輕手輕腳地穿過長廊,手裡還搭著那件濕透的玄甲軍外套,運動鞋踩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回到客房,她先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它需要洗了,但她捨不得讓別人洗,決定晚一點自己動手。然後她走進浴室,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瞇起眼睛,舒服得差點嘆出聲來。汗水、晨風、湖水的涼意,全被熱水沖走,只剩下乾淨的、暖暖的自己。
洗完澡,她換上一件乾淨的居家服,頭髮還濕著,用一條毛巾包起來,整個人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團還在被子裡沉睡的小東西。
昭昭睡得很沉。那張小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邊臉頰和一隻手。那隻手還握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小恐龍的尾巴從他指縫間露出來,軟軟地垂在枕頭邊。被子被他踢得亂七八糟,一隻腳丫子伸在外面,腳趾頭微微蜷著,像五顆小小的珍珠。
靳嘉在床邊坐下,沒有急著叫他。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越來越深邃的小臉,看著他那頭被睡得亂糟糟的黑髮,看著他嘴角那抹不知道在夢裡遇見了什麼好事才浮現的笑意。
她伸手,輕輕把他露在外面的那隻腳丫子塞回被子裡。昭昭動了一下,嘟噥了一聲什麼,小手攥了攥小恐龍,又沉沉睡去。
靳嘉輕輕笑了。她彎下腰,湊近那張小臉,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拂過湖面。
「昭昭……起床了。」
沒有反應。
「寶貝,天亮了。」
那雙異色瞳連動都沒動一下。
靳嘉想了想,換了一個方式。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那張軟乎乎的臉頰。一下,兩下,三下。昭昭的眉頭皺了一下,小嘴嘟起來,整張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埋。
「媽咪……再睡一下下……」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軟糯糯的,像一顆剛出鍋的湯圓。
靳嘉忍著笑,又戳了一下。「你確定?今天的早餐聽說有草莓鬆餅哦。」
那雙異色瞳睜開了一條縫。紅色的那一隻先睜開,像一顆在晨曦中慢慢亮起來的小星星。然後是綠色的那一隻,像魔淵深處的螢石,幽幽地泛著光。他看著靳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草莓?」
「草莓。」
昭昭的眼睛完全睜開了。他從枕頭上撐起身子,那頭亂髮像一窩剛被風吹過的草,東翹西翹的。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後伸手,軟軟地環住靳嘉的脖子。
「媽咪早安。」他靠在她的肩窩裡,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得像一團棉花糖。
靳嘉摟住他,在他額間印下一吻,用西域聖語說:「早安,我的小精靈。」
昭昭把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那隻綠色的小恐龍還被他攥在手裡,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靳嘉一手摟著他,一手從床頭拿起那件已經半乾的玄甲軍外套,披在昭昭肩上。外套太大了,大到可以把昭昭整個人包進去,只露出一張小臉和一雙腳丫子。
昭昭低頭看了看那件外套,又抬頭看靳嘉,那雙異色瞳裡映著她的臉。「這是爹啲的。」
「對。爹啲的。」
昭昭把那件外套又拉緊了一些,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隻躲在殼裡的小烏龜。他瞇起眼睛,那張小臉上浮現一個滿足的笑容。「有爹啲的味道。」
靳嘉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從床頭摸過流光板,對準那團裹在玄甲軍外套裡、只露出一張小臉和一隻綠色小恐龍尾巴的小傢伙。
「昭昭,看這裡。」
昭昭抬頭,那雙異色瞳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臉頰紅撲撲的,頭髮翹得像剛被雷劈過。他不知道媽咪為什麼要拍照,但他習慣了——媽咪很愛拍照,拍他,拍阿狸,拍路邊的花,拍盤子裡的食物。他乖乖地看著鏡頭,那隻綠色的小恐龍還被他攥在手裡,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咔嚓。」
靳嘉看著那張照片,心都化了。她把照片傳給邵夜,配了一行字:「早安。你的小烏龜正在用你的外套賴床。」發完,她把流光板往旁邊一放,低頭在昭昭額間又親了一口。
「走,吃早餐。草莓鬆餅在等我們。」
昭昭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從被子裡爬出來,那件外套還披在肩上,太大了,拖在身後像一件小披風。他走了兩步,回頭看靳嘉,那張小臉上滿是期待。
「媽咪快點。」
靳嘉笑著跟上,牽起他的手。一大一小走出客房,穿過長廊。晨光從窗戶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那件玄甲軍外套披在昭昭肩上,袖口拖在身後,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輕輕搖晃。靳嘉看著那個小小的、裹著大大外套的背影,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
藝殿六絕中的五絕——除了挺著孕肚在家被訓的茯苓——熱熱鬧鬧地一邊和孩子吃早餐,一邊和各自的團隊作最後的會議。
魔相堡的大飯廳裡難得熱鬧得像個小型市集。長長的餐桌鋪著淺灰色的桌布,上面擺滿了食物:剛出爐的麵包、冒著熱氣的濃湯、幾碟冷切肉和起司、一大盤色彩鮮豔的水果切塊,還有昭昭期待已久的草莓鬆餅,疊成高高的一疊,頂端放著一球奶油,正慢慢融化,沿著鬆餅的邊緣往下淌。
餐桌旁坐滿了人。靳嘉坐在主位旁邊,昭昭挨著她,那件玄甲軍外套終於被說服脫下來了,整整齊齊掛在椅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藍色的小圍兜,上面繡著一隻吐舌頭的小狐狸——靳嘉親自繡的。昭昭專注地對付那盤草莓鬆餅,叉子叉起一塊,沾了滿滿的奶油,塞進嘴裡,臉頰鼓得像隻小倉鼠。他吃得很認真,認真到連那隻綠色的小恐龍都被暫時遺忘在餐巾旁邊,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花靈坐在他對面,正在跟尚宜確認今天開幕式的舞蹈排練時程。兩個人的流光板並排放在桌上,一邊吃一邊滑,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偶爾同時嘆氣。花靈手邊還有一疊模特兒的出場順序表,已經翻得有些皺了,邊角用紅筆做了好幾處記號。
「第三段的群舞,領舞的那個位置還是要再走一次。她昨天最後一個轉身慢了半拍,跟音樂沒對上。」花靈說。
「我知道。我已經跟她說了,今天下午彩排前再練一次。」尚宜頭也沒抬,手指在流光板上飛快滑動,「服裝那邊也確認了,她的裙子腰圍改好了,不會再往下掉。」
「那就好。昨天她邊跳邊拉裙子,我看了都緊張。」
顧紫雲坐在靳嘉旁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她也沒空喝。她在跟魔域當地的接待使通訊,確認今晚的貴賓名單和座位安排。傳訊符的光一明一滅,她回訊息的速度快得像在戰場上廝殺,一條接一條,中間還不忘伸手拿一塊麵包,咬一口,放回去,繼續回。
「VIP名單最後確認,第一排從左到右的順序是……對,魔尊坐中間,他旁邊是魔相……魔相說他要坐走道邊,方便他隨時出去接電話?行,跟他說可以……等一下,魔尊問能不能帶小孩?他說念音今天沒人帶,他想帶她來……可以,當然可以,但請他務必看好小孩,不要在走秀的時候讓念音跑到台上去……對,我知道她上次在國防會議上跑了,沒關係,那是國防會議,這是時裝週,不一樣……」
舒儀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正在跟自己的副手確認今晚曲目的安排以及表演嘉賓的順序。她手邊放著一杯熱蜂蜜水,偶爾端起來喝一口,放下,繼續說。她的語氣很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這說明她其實也有點緊張,只是不願意表現出來。
「開場曲的長度要控制在三分半以內,不能超過。中間串場的部分,主持人說完話之後要有十五秒的空白,讓音樂起來,觀眾的情緒轉換需要時間……對,我知道十五秒很長,但這是必要的。然後第二首……第二首的燈光,我昨天看了彩排的錄影,副歌那段太暗了,歌手走到舞台邊緣的時候臉是黑的,這不行,要請燈光組再調……」
墨臨淵坐在舒儀旁邊,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撐著下巴,那張向來慵懶的臉上帶著一種「我老婆真好看」的滿足表情。他沒有參與討論,只是靜靜看著舒儀,看她認真跟副手確認細節的樣子,看她偶爾皺眉、偶爾點頭、偶爾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節奏的樣子。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流光板,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不是拍舒儀。是拍整張桌子。
畫面裡,靳嘉正低頭幫昭昭擦沾到奶油的臉頰,花靈和尚宜同時舉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默契得像排練過,顧紫雲還在跟傳訊符奮戰,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舒儀的副手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寫字,而昭昭手裡叉著一塊鬆餅,張著嘴正要塞進去,那隻綠色的小恐龍躺在他旁邊,尾巴被壓在餐巾下面。
墨臨淵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上揚。他打開六域異聞靈網,找到藝殿官方帳號,把照片發了過去,附了一句話:「早餐會議。辛苦了。」
發完,他把流光板放回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涼了,但他不介意。他看著對面的靳嘉正把一塊切好的草莓餵進昭昭嘴裡,看著花靈和尚宜終於達成共識、同時靠回椅背鬆了一口氣,看著顧紫雲放下傳訊符、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看著舒儀跟副手說完最後一句、轉頭對他輕輕笑了一下。他覺得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樣子。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驚天動地的幸福,是這種吵吵鬧鬧的、忙忙碌碌的、連早餐都吃不安穩的幸福。
而在藝殿的社群媒體後台,那個年輕的小編正在吃早餐。她一手拿著三明治,一手滑著流光板,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然後她看到了魔相發來的照片。她愣了一下,三明治從手裡掉了下去。她沒有撿。她只是瞪大眼睛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畫面裡那些熟悉的面孔——藝殿六絕中的五絕,齊齊整整地坐在一張桌子前,有人忙著開會,有人忙著帶孩子,有人忙著吃早餐,有人忙著看老婆。
小編深吸一口氣,撿起三明治,拍了拍上面的灰,咬了一口。然後她開始編輯。標題她想了很久。原本想寫「藝殿六絕早餐會議直擊」,刪掉。又想了「魔相堡獨家直擊——時裝週前最後衝刺」,也刪掉。她咬著三明治,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打了一行字:「早安。這就是我們家的日常。老闆們辛苦了。」
配圖就是那張照片。她按了發送,然後靠回椅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想,今天應該也會是很好的一天。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刻鐘,留言區就炸了。
天域網民的反應最快:「等等,這是魔相堡?魔相堡的飯廳長這樣?好大……」「不是,重點是照片裡的人好嗎?藝殿六絕來了五個!五個!這是什麼神仙陣容?」「還有一個呢?醫王殿主呢?」「樓上你沒看新聞嗎?醫王殿主懷孕了,在家養胎。」「所以她沒去?那這個陣容還是很強啊……」「你們看靳文殿在幫小孩擦臉,那個小孩是誰?長得好好看!」「那是她兒子,叫夜辰昭,邵帥的養子。」「邵帥的養子穿了一件狐狸圍兜?好可愛……」「等等,那個圍兜是她自己繡的吧?靳文殿會刺繡?」「六域第一妖姬,沒有不會的。」
妖域的網民關注點不一樣:「魔相堡?是那個魔相堡?魔域那個?他們在魔域開會?」「時裝週在魔域辦啊,當然要在魔域開會。」「所以妖相去了嗎?」「妖相去幹嘛?他又不是藝殿的人。」「他去當司機吧,接老婆下班那種。」「長青妖相:我真的謝謝你們啊。」
剎域的粉絲則是認真地在數人頭:「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所以那個沒來的是醫王殿主?她懷孕了?」「對,聽說她懷了妖域護國將軍的孩子。」「是哪一位將軍那麼幸運?還有……她會來剎域嗎?」「人家為什麼要去剎域?」「我隨便問問。」
魔域的魔修們則是把重點放在了另一個地方:「魔相拍的吧?這角度,這光線,一看就是魔相拍的。」「魔相拍老婆就算了,還拍人家全家?他是不是太閒了?」「魔相不會太閒的,他只是在逃避工作。」「你這樣說他會看到的。」「他看到就看到,他還能從魔堡飛過來打我?」
而在魔相堡的飯廳裡,墨臨淵放下流光板,若無其事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舒儀轉頭看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你剛才是不是在偷拍?」
墨臨淵面不改色。「沒有。」
「我看到了。」
「那是錯覺。」
舒儀看著他那張「我什麼都沒做」的臉,輕輕笑了,沒有拆穿他。她只是伸手,把他的咖啡杯拿過來,把涼掉的咖啡倒進旁邊的小碟子裡,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放回他手邊。墨臨淵端起熱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靳嘉在對面抬起頭,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大師兄,你是不是又幹什麼壞事了?」
墨臨淵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在幫妳做勢。這是跟妳學的,靳老闆。」
靳嘉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在晨光裡燦爛得像三月的春花。
而這一波造勢,顯然十分成功。
六域對今晚的時裝秀期待值被推到了最高點。邀請函成了這兩天六域社交圈最熱門的話題,拿到的人迫不及待地曬出來,沒拿到的人四處打聽有沒有轉讓的可能。魔域時裝週這五個字,從一個專業領域的行業盛會,變成了六域最期待的大派對。
天域的貴族們在討論穿什麼去才不會輸給妖域的貴婦;妖域的貴婦們在討論魔域的接待使會不會準備足夠的酒;剎域的將軍們在討論能不能帶兵器入場——主辦方說不可以,他們說那能不能帶小一點的;魔域的魔修們則是最淡定的一群人,因為他們本來就在魔域,不用舟車勞頓,只要準時出門就好。唯一讓他們煩惱的是交通——聽說會場周圍的路段從中午開始就要管制了,有人開玩笑說要騎魔獸去,被魔相府的人看到,回了一句:「魔獸不能停地下停車場,牠們會把車位壓壞,還會收告票。」
至於藝殿五絕,此刻正陸續回到各自的準備室,換上時尚的工作服,準備前往會場。
花靈第一個換好。她穿了一套剪裁俐落的黑色褲裝,褲管收進短靴裡,腰間繫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襯得那雙長腿更加筆直。她把銀色的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剛開鋒的刀——冷冽、鋒利、不好惹。她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然後拿起流光板,給茯苓發了一條訊息:「出發了。我們在會場見。」茯苓回得很快:「我姐和我爹說會親自把我送到會場,待會兒見。」花靈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上揚。
尚宜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花靈正在看流光板。她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尚宜穿了一件黑色的短版外套,內搭白色高領針織,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及膝裙,腳上踩著一雙裸色的細跟鞋。那頭粉色的長髮盤成一個鬆鬆的髻,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明媚的臉愈發柔和。她的妝很淡,但那雙彩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格外明亮,像藏了整個春天的秘密。
「我們的大設計師,」花靈看著她,語氣認真得像在點評什麼重要作品,「等一下謝幕,六域媒體會忙著拍你而忘了拍你設計的衣服呢。」
尚宜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午後的陽光。「那不行,我的模特兒會生氣。她們練那麼久,不能在最後一刻被老闆搶了風頭。」她走到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我只是想讓自己心情好一點。畢竟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顧紫雲從隔壁準備室走出來。她穿了一件水藍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紗罩衫,腰間繫一條銀白色的細帶,走起路來裙擺輕輕搖曳,像湖面上蕩開的漣漪。她把頭髮盤起來,用一支碧玉簪固定住,露出那截白皙的後頸。那張端莊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
「紫雲,妳今天好美。」尚宜真心地說。
顧紫雲輕輕笑了。「謝謝。妳也是。」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今天這身打扮可不能讓我家那位看見,不然下次他一定迫我穿個麻包袋出差。」
舒儀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穿了一件寬鬆的藕色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開衫,腳上踩著一雙平底鞋。她的孕肚已經很明顯了,但她沒有刻意遮掩,也沒有刻意強調,只是自然地穿著,自然地走著。那頭紫髮被她簡單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溫柔的臉愈發柔和。她手裡拿著一份今晚的曲目表,還在看,眉頭微微蹙著,像在確認什麼細節。
墨臨淵走在她旁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內搭黑色高領,整個人難得地正式了起來。他的手虛虛地攏在舒儀腰後,沒有碰到,但隨時準備扶住她。那張向來慵懶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緊張。
「妳不要看那麼久。車上再看。」他低聲說。
舒儀沒抬頭。「最後一次確認。」
「妳已經確認很多次了。」
「最後一次。」
墨臨淵閉嘴了。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跟她爭是沒有用的。他只能默默走在她旁邊,準備隨時接住她。
靳嘉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晨跑時那套綠色運動服已經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領針織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西裝外套,下身是一條剪裁合身的西裝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厚底短靴。那頭冰川藍的長髮被她放下來,微捲的髮尾垂在肩上,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她戴著眼鏡,妝比平時濃了一些,眼線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種低調的豆沙紅,整個人看起來既專業又時尚,像從時尚雜誌封面走下來的主編。
她拖著今晚要當小模特兒的小帥哥昭昭,走到眾人面前。昭昭已經換好了衣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小西裝,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那頭黑髮被舒儀仔細梳過,整整齊齊地往後梳,露出那雙異色瞳。他站在靳嘉旁邊,一手被她牽著,一手攥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他堅持要帶牠去,說小恐龍也想看秀。靳嘉答應了,但跟他約法三章:小恐龍要乖乖坐在他腿上,不能跑到舞台上去。昭昭點頭了,點得很認真,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靳嘉那雙紫眸掃過每一個人,然後笑了。
「準備好了嗎?」她問。
花靈把流光板收進包裡,點了點頭。尚宜最後一次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確認沒有問題,轉身跟上。顧紫雲接過助理遞來的外套,披在肩上,步伐從容地往外走。舒儀終於把曲目表收起來,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墨臨淵。墨臨淵伸出手,她輕輕握住,站起來。
靳嘉走在最後面,牽著昭昭。
一行人走出魔相堡的大門。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照在每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幾輛黑色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口,車門敞開,像在迎接什麼重要的客人。花靈第一個上車,尚宜跟在她後面,顧紫雲第三個,舒儀被墨臨淵扶著慢慢上去。靳嘉最後一個上車,她把昭昭先抱上去,然後自己踩上踏板。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魔相堡。
晨光裡,那座古老的堡壘靜靜矗立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她想起今天早上在湖邊跑步的感覺——風很涼,身體很輕,世界很安靜。她彎腰鑽進車廂,門在她身後關上。車輪開始轉動,載著她們駛向會場,駛向那個她們準備了很久、期待了很久、也緊張了很久的舞台。
而此時此刻,整個六域的網民都在刷新靈網。有人在問今晚的直播幾點開始,有人在猜第一套出場的服裝是什麼顏色,有人在討論哪位嘉賓會穿得最驚豔,還有人在問——「靳文殿今天會穿什麼?」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等著看。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tUGW1wp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