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3sKRsnALXPLYQil8zkHmposted on PENANA 至於茯苓,則比較簡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kWgUmRXcPm 尼
她本著報復岩長嶽上一世為了苦女拋棄她的心,在他知道二人有婚約、在訂婚宴上為了救白薇而放她鴿子之前,就開始每十年找年少的他蓋章一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n2PsoI5xb 尼
這是她從重生夢裡帶回來的、唯一一點小小的私心。她不想再當那個被拋下的正妻,不想再守著空蕩蕩的家等他回來,不想再在病榻上聽他說「我和她已經有了一個家」。但她也不想完全放過他。她想知道,如果沒有白薇,如果沒有苦女,如果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藉口——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guzYdOcTl 尼
所以她每十年去一次。從他在律言山當弟子開始,到他成了妖武神,她都會準時出現,用盡所學把他撩到失態,然後為她的表格蓋一個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9cTTwlooab 尼
第一次是在律言山。岩長嶽還是個愣頭青,剛入門不久,整天被師兄們使喚去打水劈柴。茯苓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掃落葉,掃帚揮得虎虎生風,落葉卻越掃越亂。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心想這人年輕時候就這麼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1r6urHkdGi 尼
「岩長嶽?」她喊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95GhCvoInU 尼
他抬頭,看見一個紅髮綠眸的小姑娘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素色長裙,乾乾淨淨的,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他手裡的掃帚掉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scot88xRY9 尼
「你、你誰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kVuxthI0t 尼
茯苓沒回答,只是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微微仰頭看他。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沒什麼表情,卻讓他覺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看透了。她用了魅術最基礎的一層——眼神接觸,氣息牽引。她學得比龍葵更深,用得比龍葵更巧,不是那種讓人一眼淪陷的熱烈,是慢慢滲進去的、讓人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的溫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2Rm37n7PW 尼
「幫我蓋個章。」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問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uDj3MtMkt 尼
岩長嶽不知道她要蓋什麼章,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從哪裡來。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他蓋了。那張表格後來被茯苓收好,壓在箱子最底層。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天回來的路上,她站在路邊,對著那顆歪脖子樹站了很久。她對自己說,這是復仇的第一步。她要把上一世受的苦,一點一點還回去。讓他心動,讓他淪陷,讓他也嘗嘗那種求而不得的滋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6IZDggLl0 尼
但她沒有想過,這個計畫從一開始就沒有照她的劇本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9b34Is7sgY 尼
之後的每十年,茯苓都會準時出現。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在做什麼。她在律言山後山的竹林裡找到他,那時候他已經是師兄們最看好的弟子,劍術精進,人也沉穩了幾分。她站在竹林邊,喊他:「岩長嶽。」他回頭,看見是她,手裡的劍差點掉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gvrPT0TDn3 尼
茯苓走過去,這次用了第二層——聲音裡帶一點笑意,不濃不淡,像春天傍晚的風。「幫我蓋個章。」她說。岩長嶽蓋了。蓋完之後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她沒說。他又問她住在哪裡,她也沒說。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手裡還攥著那支剛蓋完章的筆。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把白天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他一定是做了一場夢。不然怎麼會有一個女孩子,漂亮成那樣,溫柔成那樣,卻連名字都不肯告訴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Lo4NpeO7b 尼
那一定是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cxO6p8VxM 尼
他把這個結論告訴自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背書。但他的耳朵紅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8ef23Kzzrs 尼
他成了妖武神那年,茯苓又來了。他正在校場上操練新兵,遠遠看見一個紅髮綠眸的女子站在場邊,穿著一襲素色長裙,跟周圍灰撲撲的校場格格不入。他心裡咯噔一下,腳步已經不自覺朝她走過去。新兵們看著自己的將軍突然丟下操練,大步流星走向場邊,都愣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Z9fJl60Av2 尼
茯苓看著他走過來,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她用了第三層——不多,一點點就夠。讓他想靠近,想說話,想伸手又不敢伸手。岩長嶽站在她面前,喉結滾動了一下。「妳來了。」他說,聲音啞得像含了砂。茯苓點點頭,把那張已經蓋了好幾個章的表格遞過去。「幫我蓋個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ODTQh2Pk0x 尼
他接過表格,低頭看著上面那些陌生的字跡,每一筆都工工整整,跟寫字的人一樣冷靜。他蓋了章,把表格遞回去的時候問:「妳到底叫什麼名字?」茯苓接過表格,那雙綠眸靜靜望了他一眼。「下次告訴你。」她說。然後轉身走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fBky3Qbfh 尼
岩長嶽站在校場邊,看著那道素色的背影漸漸遠去,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新兵們遠遠看著自己的將軍發呆,沒人敢上去問。他回到營帳,坐在桌前想了很久。她說下次告訴他,那就是還有下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因為這個就高興了起來,但他確實高興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twwhnk0rX 尼
這一百年裡,他被妖三取笑過。妖三說他是不是被什麼女妖纏上了,不然怎麼每隔十年就跟丟了魂似的。他被大哥長青拉去見過幾次祭司。長青說他脈象不穩、心神不寧,怕是中了什麼邪術。他乖乖被祭司檢查,乖乖喝那些苦得要命的安神湯,乖乖聽長青嘮叨。但他從來沒想過躲。每次那個十年之期將近,他就開始坐立不安,開始注意門口,開始不自覺整理自己的衣領。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ga54TAItYR 尼
直到那一年。他為了救白薇受了重傷——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白薇是誰,只知道是妖三心尖上的人,妖三開口,他就去了。傷得很重,躺在軍營裡動彈不得。他想,這下她來了也沒用,他連筆都拿不動了。茯苓還是來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L3h4QFYQK 尼
她沒有拿表格。她坐在他床邊,替他把脈,替他換藥,替他針灸。那雙綠眸專注地看著他的傷口,眉頭微微蹙起,跟平時那副冷靜淡然的模樣一模一樣。他躺在床上,看著她的側臉,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怕打擾了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RElDdEE0kd 尼
「妳今天……不蓋章了嗎?」他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IFkk76rjYH 尼
茯苓沒有抬頭。「不用。我已經找到其他人蓋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DWPJMCBtE 尼
岩長嶽覺得胸口那處傷口突然更疼了。比刀傷疼,比箭傷疼,比他受過的所有傷加起來都疼。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假裝睡著了。茯苓走的時候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他。他沒有睜眼,但他知道她站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zpM1WTX8y 尼
他睜開眼,盯著帳頂,很久很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badBPzHTD 尼
第二天,軍營裡有個妖醫被調去替他的戰熊坐騎看病。據說那個妖醫前一天晚上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夢裡有個紅頭髮的女孩子對他笑,笑得太好看,他忍不住把夢講給同帳的人聽。岩長嶽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手裡的茶杯差點捏碎。他面無表情地下令把那個妖醫調去獸欄,說戰熊最近脾氣不好,需要專人照顧。旁邊的副將小心翼翼問調多久,他說:「等戰熊會說話了再調回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vrI4Tb1I3X 尼
副將沒敢再問。那個妖醫在獸欄待了整整一年。戰熊沒有學會說話,但他學會了不要在將軍面前提「紅頭髮的女孩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adyCoyrGUX 尼
十年後,茯苓又來了。她站在軍營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已經蓋滿章的表格,只剩最後一個空位。岩長嶽遠遠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又來了,只是看著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b3Oq2BLmh 尼
茯苓把表格遞過去。「幫我蓋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A4wQZcjChr 尼
他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張表格。一百年了,整整十個章,每一個都是他蓋的。他從懷裡掏出私章,蓋在最後一個空位上。動作很慢,慢到茯苓以為他後悔了。但他沒有,他蓋得很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77TIGduBv 尼
他把表格遞回去的時候問:「不是說換人了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cFc5E70G0L 尼
茯苓接過表格,那雙綠眸靜靜望著他,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你受傷了。」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再找你蓋章,你的傷口會更難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PIyJM1SvPz 尼
岩長嶽愣住了。他看著她,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過了很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那現在呢?現在可以了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KqFRlwFKr 尼
茯苓沒有回答。她把表格收好,轉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素色的背影漸漸遠去。跟這一百年來的每一次一模一樣。但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4BhS8kWDdh 尼
當天晚上,那個在獸欄待了一年的妖醫被調回了軍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人敢問。只是從那天起,岩長嶽的營帳裡多了一盞燈。每天晚上都亮著,亮到很晚很晚,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他終於明白了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eG1LjMXej 尼
她和他的十年之約沒變。直到他終於在岩府遇見奉溫先生之命來妖域替岩奶奶治病的茯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49eNmcNxob 尼
那天他從校場回來,一身汗,盔甲還沒卸,就聽見老娘在廳裡笑得開心。他探頭一看,整個人愣在門口。茯苓坐在廳裡,手裡端著茶,正在跟老娘說話。她今天沒穿素色長裙,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露出那截白皙的後頸。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HAV2Nw7E0 尼
岩長嶽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間屋子都聽得見。他張了張嘴,想問她怎麼在這裡,想問她為什麼從來不告訴他她就是母親口中的「溫先生的徒弟」,想問她——這麼多年了,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DkQIiwdb5 尼
但他什麼都沒問出來。茯苓已經轉頭繼續跟老娘說話了,語氣淡淡的,像他根本不存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Au1NRQYFjc 尼
從那天起,岩長嶽開始每天給茯苓帶玉米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是玉米餅,就是有一次路邊看見有人在賣,熱騰騰的,金黃色的,他覺得茯苓應該會喜歡。她接過去了,沒有說謝謝,但也沒有拒絕。第二天他又帶了,第三天又帶了。茯苓偶爾跟他說兩句話,偶爾跟他看一場球賽。有一次他在校場練兵,回頭看見她站在場邊,那雙綠眸靜靜看著他操演。他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KYkbaTVbO 尼
後來他發現茯苓武功極好——將門之女,從小跟著父親練的,一招一式乾淨俐落,跟他對練的時候一點都不落下風。他高興壞了,整天纏著她比武,今天比劍,明天比拳腳,後天比騎射。茯苓被他纏得煩了,偶爾會翻個白眼,那模樣比平時那副冷靜淡然的樣子生動多了。岩長嶽覺得她翻白眼也好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5Pcf6UElhv 尼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有一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Q9BGHSr1R 尼
那是在醉仙樓。岩長嶽喝多了,摟著一個花娘在笑。他其實什麼都沒做,就是喝醉了,身邊有人扶著他,他就在那傻笑。茯苓來找他,站在門口,看見這一幕。她沒說話,轉身就走了。岩長嶽後來才知道她來過。是妖三告訴他的,說你家那個醫修來找你,臉色不太好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arNwFRwEW 尼
他酒醒了,追出去,在巷子口找到她。茯苓站在路邊,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綠眸裡沒什麼表情。他張嘴想解釋,她卻先開了口。「我的章蓋錯了。你幫我再蓋一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CiQ2t62Sfz 尼
岩長嶽愣住了。不是來質問他的,不是來發脾氣的,只是來蓋章的。他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悶,悶得他喘不過氣。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從懷裡掏出那張表格,月光下那雙綠眸平靜得像一潭死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zon5UcoPYX 尼
他不想蓋章。他想問她,妳就只在乎這個章嗎?但他沒問。因為他看見她的手指在發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1AouzRYMj9 尼
岩長嶽走上前,沒有接表格。他伸手把她抱了起來,大步走向路邊妖三的象車。茯苓掙扎了一下,喊他放開,他沒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能讓她走,不能讓她這樣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kGLqUGVrke 尼
車簾落下,他把茯苓放在軟墊上。她瞪著他,那雙綠眸裡終於有了情緒——不是平靜,不是冷淡,是委屈,是憤怒,是這些年她藏了太久太久的、連她自己都以為已經不存在的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a40hyZXLeU 尼
「岩長嶽,你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paSvJbHY6 尼
他沒敢。但他還是做了。他吻她的時候,她咬了他,咬得很用力,嘴裡都嘗到血腥味。他沒躲,只是把她抱得更緊。她哭了。那雙從不在人前落淚的綠眸裡,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砸在他手上,燙得他心口發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4oWEVpsNM8 尼
「疼……」她喊,聲音很小,帶著哭腔,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GAB2qIO7E 尼
岩長嶽心都碎了。他輕輕吻掉她眼角的淚,聲音啞得不像自己。「苓苓,忍一忍,乖……為夫會輕一點。」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ol36sE83LX 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叫她「苓苓」的。也許是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許是更早之前——在那些分不清是夢是真的夜晚裡,他早就把這個名字喊了無數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JMLgMa4fvQ 尼
茯苓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岩府了。她渾身像被拆過重組,每一寸皮膚都留著他的印記。那張表格放在床頭,整整齊齊蓋滿了他的私章,角落裡還多了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跟他的人一樣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t9EQnHkv1 尼
「魅魔苓苓太棒,本將軍想娶。煩請告知禮金要多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1on9SyXMxv 尼
茯苓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應該拿刀砍他,應該把他寫給魅姬的那句話甩在他臉上然後轉身就走。但她沒有。她把那張表格折好,放進懷裡,躺回去繼續睡。旁邊那隻傻狼還在睡,睡著了還摟著她不放,像怕她跑了一樣。她閉上眼,心想這算什麼呢?上一世你拋棄我,這一世你抱著我不放。你到底要怎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og7R4hTApS 尼
她沒有答案。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9EhjwgpyxL 尼
那段日子,大概是他們最好的時候。茯苓去岩府替岩奶奶覆診,他就從校場溜回來,站在門口等她。她替他治傷,他就乖乖坐著,偶爾偷偷看她一眼,被她發現了就傻笑。她教他用魅術抵抗外邪,他學得很認真,但總是學不會,因為她一站到他面前,他就覺得自己什麼邪都不需要抵抗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ZdK1ZXgcjx 尼
岩奶奶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只是每次茯苓來都會多準備一些點心。茯苓走的時候,她會讓岩長嶽送。他就這樣送了一程又一程,送到茯苓說「你再不回去,你娘要派人來找了」,他才停下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還熱著的玉米餅塞給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nY3TKdccd 尼
「路上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90y2umqRN 尼
茯苓接過來,沒說話。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明天我還會來。」岩長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Joj7YhyxbU 尼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R25Kl204E 尼
直到妖三的官誕宴。岩長嶽帶茯苓去赴宴。他說妳整天待在醫修院和岩府,該出來走走。茯苓沒說什麼,換了一件乾淨的衫子就跟他去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vUua7LNkE 尼
宴會很熱鬧。妖三那幫人都在,喝酒划拳,吵吵鬧鬧。茯苓坐在角落,安靜地喝茶。然後她看見了苦女。那個在夢裡出現過的、讓上一世的她守了半輩子活寡的虎族貴女,就站在不遠處。小小一個,眼睛亮亮的,正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Pp2HvKcoW8 尼
岩長嶽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茯苓看著他跟苦女說話,看著他們打打鬧鬧,看著苦女對他撒嬌,看著他傻笑。苦女親他臉頰的時候,他在傻笑。妖三帶頭起哄的時候,他還在傻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7LbrPtdLu 尼
茯苓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很平靜。像在看一場跟她無關的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9oK9cEOREx 尼
她覺得自己有點蠢。對呢,岩長嶽還不知道她就是當年被他放鴿子的未婚妻。在他眼裡,她只是溫先生的徒弟,只是每十年找他蓋一次章的神秘女子,只是偶爾跟他比武、偶爾跟他看球賽、偶爾吃他玉米餅的人。他不知道她夢見過他,不知道她恨過他,不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氣才讓自己不去計較那些還沒發生的事。他什麼都不知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OhjnigQ1Sv 尼
命運改不了的。該來的總會來。她要放過自己,也放過所有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lkdSIyJnQ 尼
那晚茯苓很早就離開了宴會。她沒有跟岩長嶽說,也沒有跟任何人說。她只是安靜地站起來,安靜地走出大廳,安靜地坐上了回魅魔派的車。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現在夢該醒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ZqZ0XSa9R 尼
她回到魅姬的宅子,龍葵正在院子裡曬月亮。茯苓走過去,什麼都沒說,窩進姐姐懷裡。龍葵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輕輕拍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茯苓閉上眼,聽著姐姐的心跳聲,慢慢地睡著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Cj0xsl644w 尼
她沒有哭。她只是覺得很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2NIa9LLwv 尼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光鏡響了。茯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龍葵已經幫她接了。鏡面亮起來,一張戴著白狐面具的臉出現在光幕裡,那雙紫眸亮晶晶的,語氣誇張得像在演什麼狗血大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SYZVUhrU16 尼
「姐姐——!妖三那幫人欺負我!那個大嗓門跟他那幫狼朋狗友,在官誕宴上合起來欺負我這隻可憐的涂山小狐狸——妳要幫我評評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vdndzKurlo 尼
茯苓看著那張面具,看著那雙裝可憐的紫眸,覺得自己大概是還沒睡醒。不然她怎麼會看見靳嘉嫿——六域第一妖姬,禾玄靈主的嫡傳弟子,連妖三都拿她沒辦法的人——在這裡喊「姐姐救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Jo2bhtwLy4 尼
她揉了揉眼睛。靳嘉還在演,聲情並茂,把大嗓門形容得像個十惡不赦的壞蛋。茯苓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抽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e4bVA474e 尼
她懂了。這丫頭又在搞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n6FQ89KcaS 尼
但她沒有拆穿。她只是靠回姐姐懷裡,那雙翡翠般的綠眸靜靜望著光幕,等靳嘉演完。等那個傻大個終於搶到鏡頭,滿臉通紅,急得話都說不清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RVh2KgN97 尼
「我不是!我沒有欺負她!苓苓妳聽我說!是妖三他們起鬨!我、我沒有——我不是老三那種壞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dS6Af7JZX 尼
茯苓看著他那張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平時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現在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5CTQoongh 尼
她沒有笑。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綠眸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魅姬教她的、從來沒對他用過的魅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ph4AKCCrs 尼
「你壞不壞——關我什麼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rHpNaNuw7 尼
岩長嶽愣住了。茯苓看著他那副呆樣,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下次岩奶奶來覆診時,你別跟我說話。」她頓了頓,那雙綠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這次你帶多少玉米餅來——都沒用。」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WD1kWOrMx 尼
說完她就關了玄光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K0kZt8X4sv 尼
龍葵低頭看著她,那雙跟她一模一樣的綠眸裡滿是笑意。「妳這樣他會睡不著的。」茯苓把臉埋進姐姐懷裡,聲音悶悶的。「睡不著才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M9tjkfnnV 尼
窗外月光正好。茯苓閉上眼,覺得今晚應該能做個好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6iQadfTd6 尼
而在妖域,岩長嶽確實沒睡著。他坐在窗前,把那句話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她說「你壞不壞關我什麼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生氣了還是不生氣?是不關她的事還是關她的事?他想了很久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沒有掛他玄光鏡。她聽完他解釋才掛的。她還跟他說了那麼多話。她說下次別跟她說話——那就是還有下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ywn3Ylcbj 尼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但他笑了,笑得跟個傻子一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CUuOI22OG 尼
至於大檢換人蓋章這件事,茯苓原本是認真的。她甚至連人選都挑好了——醫修院的魔斯博,長得好看,話少,安安靜靜的,跟她一樣不喜歡熱鬧。她想,跟這樣的人玩玩也不錯。至少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種不上不下的境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Rf2op9A0iU 尼
那天在岩奶奶府上,她剛替老太太針完灸,正在偏廳喝茶。一個小學妹跑進來,是魅姬新收的學生,專程從魔域來妖域辦事,順便替魅姬跑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G1R7xfEAo 尼
「苓苓學姐——」小學妹氣喘吁吁,「老師問今年大檢蓋章你還是同一人嗎?我們要交申請了,就差你那份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xMhQohfPw 尼
茯苓放下茶杯。她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開得正好,金黃色的花瓣落了滿地。岩長嶽今天沒來,大概是校場有事。她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sdsVYjekjX 尼
「不了。這次……本君想換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vIpq9zCUWv 尼
小學妹愣住了。茯苓想了想,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過無痕,卻帶著一絲難得的調皮。「就醫修院的魔斯博吧。長得好看,又聰明,又安安靜靜的。我……就找他玩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dS6lbFnfc 尼
小學妹瞪大眼睛,然後尖叫出聲——「所以咱們最美最溫柔的苓學姐要談戀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ddNliSTnuo 尼
茯苓沒來得及捂住她的嘴。她也沒注意到,門外有一個人,手裡拿著剛買的玉米餅,站在那裡,已經聽了不知道多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0ORMmJE2Gc 尼
岩長嶽今天本來不該來的。校場有事,新兵訓練還沒結束。但早上老娘告訴他苓苓今天會來替奶奶覆診,他從那一刻起就坐不住了。午休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騎馬跑了半座城,在路邊買了剛出爐的玉米餅,熱騰騰的,金黃色的,還冒著白煙。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NOYr92OcBg 尼
他想見她。從官誕宴那晚之後她就消失了,打玄光鏡她不接,發傳訊符她不回。他不知道她住哪裡,問老娘老娘不說,問大哥大哥裝沒聽見,問妖三妖三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他找不到她。他好想她。他想跟她解釋那晚是在玩面具搏殺,他沒有欺負那個涂山瘋丫頭帝姬,他真的不是妖三那種壞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AYeiev7Re 尼
他跑進岩府,手裡還攥著那袋玉米餅。老娘在廳裡喝茶,看他一眼,說苓苓在偏廳,跟魔域來的什麼人在說話。他大步走過去,到了門口,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句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EuiEfYS4c8 尼
「不了。這次……本君想換人。就醫修院的魔斯博吧。」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iUdFpAz1f 尼
岩長嶽的手停在門把上。小學妹在尖叫,茯苓的聲音淡淡的,說「找他玩玩」。玩玩。她要找別人玩玩。她要讓別人蓋那個章。那個他蓋了一百年的章。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vR11YWltW 尼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袋玉米餅。熱氣透過紙袋燙著他的掌心,他卻覺得從頭冷到腳。一百年了。她每十年來找他一次,他每次都乖乖讓她撩,乖乖讓她折騰,乖乖替她蓋章。他知道她只是為了應付大檢,他知道她對他沒有那種意思,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但他還是每次都盼著。盼了整整一百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NWs8xCl3pW 尼
現在她說要換人了。她要找一個長得好看、又聰明、又安安靜靜的人,跟他「玩玩」。岩長嶽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米餅,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他站在門口,沒有推門,也沒有離開。他只是站在那裡,聽著裡面小學妹興奮的聲音,聽著茯苓淡淡的回答。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手裡的玉米餅涼了,他才轉身,輕輕走開。 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j5XfW90Qo 尼
他消失了一整週。聽說是苦女出任務,妖三派了他去協助。茯苓倒是沒什麼感覺。該看診看診,該熬藥熬藥,該替岩奶奶針灸的時候準時到。只是每次經過那棵老桂花樹的時候,會不自覺放慢腳步。她告訴自己是因為桂花開得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WAW9KC67w 尼
岩奶奶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只是那天針灸完,拉著茯苓的手,輕輕拍了拍。「長嶽這孩子,從小就不會說話。有什麼都憋在心裡,憋到最後,做的永遠比說的多。妳別跟他計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A66kkkuJb 尼
茯苓抬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奶奶,我沒有想什麼。長嶽將軍就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她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留影,語氣難得調皮起來。「您看,帥不帥?這是魔斯博,醫修院的天才醫修。講話很斯文,還會給我送花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4GUY9hwZvj 尼
留影上的年輕人眉目清秀,笑容溫和,確實長得好看。岩奶奶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茯苓那副故作輕鬆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是挺好看的。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jqpVR5zhF 尼
她的話沒說完。門外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重重放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3PDhfNdIA6 尼
茯苓回頭,看見岩長嶽站在門口。他一身風塵,盔甲還沒卸,靴子上沾滿了泥。那雙眼睛佈滿紅筋,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他的視線落在岩奶奶手裡那張留影上,又移到茯苓臉上。那眼神,茯苓從來沒見過。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憤怒。燒得通紅的、壓抑了很久的憤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2kbW7pXnH 尼
他剛出完任務。苦女的事一結束,他連軍營都沒回,直接去看了房子。他在城東看中了一個小院子,門口有棵桂花樹,跟他娘院子裡那棵一樣。他覺得茯苓會喜歡。他趕回來想告訴她——不要換人蓋章,不要找那個什麼魔斯博,不要對別人笑。他什麼都準備好了,房子、禮金、一顆揣了一百年的心。他跑進岩府,跑到偏廳門口,聽見她在跟娘說話。聽見她用那種從來沒對他用過的、輕快的語氣說——「帥不帥?還會給我送花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EE1SVNN9yF 尼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房子的地契。紙被他捏皺了,邊角都卷起來。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百年,就是個笑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kKoHM40iuV 尼
茯苓站起來,那雙綠眸平靜地望著他。「長嶽將軍,任務辛苦了。」她說,語氣客氣得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同僚打招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VZKVqZ5ynD 尼
岩長嶽沒說話。他走過去,在茯苓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她扛上肩。茯苓驚叫一聲,手裡的針包散了一地。「岩長嶽!你幹什麼!放我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G0zJfR3Fc 尼
他沒放。他扛著她大步走出偏廳,走過院子,走過那棵老桂花樹,走出岩府大門。岩奶奶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她低頭撿起那張掉在地上的留影,看了看上面那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嘆了口氣。「長得是好看。但我們家長嶽,也不差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ktt05fDNHS 尼
那天的岩長嶽,是茯苓從未見過的樣子。他把她扛回岩府,扔在床上。那雙總是傻乎乎笑著的眼睛裡,此刻燒著暗火。茯苓往後縮了縮,嘴上卻不肯服軟。「岩長嶽,你發什麼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eAZP9e33RS 尼
他沒回答。他只是俯下身,那雙佈滿紅筋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眼底。「為什麼換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6TCslHerP 尼
茯苓別開臉。「跟你沒關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OcpeaTK7EE 尼
「跟我沒關係?」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一百年。妳每十年來找我一次,撩完就走。我乖乖蓋章,乖乖等妳,乖乖被妳折騰。妳說下次告訴我名字,我等了十年。妳說我受傷了不要找我蓋章,我又等了十年。妳說換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Oj3zVMpF6 尼
他停下來,喉結滾動了一下。「妳說換人就換人。妳有沒有想過,我這一百年是怎麼過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oqvXVbHup 尼
茯苓沒有回答。她只是咬著唇,那雙綠眸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岩長嶽沒有再說話。他只是俯身,吻住了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Dkamx7Xu8 尼
從床上到屏風,從屏風到浴場,從浴場到軍營的森林,從軍營的床回到岩府的書房,再從書房回到寢室。他帶她走遍了這一百年她來找他的每一個地方。竹林裡,她第一次對他笑。校場邊,她站在那裡看他練兵。軍帳外,她替他療傷,說「再找你蓋章,你的傷口會更難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d70ZJXjeY 尼
每去一個地方,他就問她一次。「換不換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ZYZNnZI3T 尼
茯苓咬著唇,那雙綠眸裡蓄滿了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她說換。她說你休想。她說岩長嶽你就是個傻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NMMhvYjQEX 尼
他就讓她知道,傻子也有脾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S7H2DPB0xQ 尼
最後是在寢室。窗外月光正好,照在他們交纏的身影上。茯苓已經哭不出來了,只是攀著他的肩,聲音細得像蚊蚋。「岩長嶽……你夠了沒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b32ks5Q9Fk 尼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吻掉她眼角的淚。那雙向來只會傻笑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她——只有她。「不換了,好不好?」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茯苓沒有回答。他又問了一遍。「不換了,好不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ejnQb4pTb 尼
茯苓把臉埋進他頸側,輕輕點了點頭。岩長嶽從床頭摸出那張申請表,還有他的私章。他把她抱在懷裡,親自盯著她改。茯苓的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他沒有幫忙。他要她自己寫,寫清楚了,不許反悔。最後一個字落筆的時候,他把私章蓋上去。啪一聲,跟這一百年來的每一次一模一樣。又不一樣。這一次,他沒有放開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J2vwelJra 尼
那張表格交到魅姬手上的時候,大檢早就過了。魅姬看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又看了看茯苓脖子上那些遮不住的痕跡,什麼都沒問,只是輕輕笑了。她把表格收好,說:「下次記得準時交。」茯苓的耳朵紅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mLD1sGz35 尼
兩個月後,靳嘉大鬧妖宮的那晚。茯苓陪岩奶奶去三王府看妖三——茯苓就是要來看看那個自作自受的死渣男有多瘋,她好回去跟早就想跨域過來揍人的龍葵說。她們到三王府的時候,場面已經亂成一團。星痕衛剛走,妖三的妖丹不穩,整個人靠在廊柱上,臉色白得像紙。岩長嶽領著苦女和幾個妖將守在門口,盔甲上還帶著打鬥的痕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YFc3xrNvM 尼
茯苓站在岩奶奶身後,靜靜看著這一切。然後她聽見苦女說話了。聲音很急,帶著怒意,說要去涂山把那個搞風搞雨的「六帝姬」綁回來。說她不知好歹,說她禍害妖域,說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5by8Bdg69 尼
茯苓沒有聽完。她一步跨出去,手裡的九節鞭已經揮了出去。那鞭子是友蘇家的家傳,她從小練到大,比任何兵器都順手。苦女還沒反應過來,鞭梢已經擦過她耳邊,在牆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369r3yrBLV 尼
滿場寂靜。茯苓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身上,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她看著苦女,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學了這麼多年魅術都沒用過的傲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g3QpZmiNQN 尼
「喂,龍井婊。本君忍你好久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QX3TZ3BZd 尼
苦女愣住了。茯苓走上前一步,那雙綠眸直直盯著她,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准你這樣說我們家禍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7ywq29cmB 尼
說完,她一腳把苦女踢出了門外。滿座譁然。苦女從地上爬起來,拔劍衝過來。茯苓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從袖中抽出幾根銀針——那是溫先生教她的,平時用來治病,今天用來封喉。針落,苦女的劍停在半空,整個人僵在原地,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茯苓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模樣,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痛快,也不是解氣,只是覺得——對得住自己了。對得住上一世那個等了半輩子、等到最後什麼都沒等到的自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51y6KbhDY 尼
她轉身,準備走回岩奶奶身邊。然後她感覺到一陣殺氣。不是苦女的,苦女已經動不了了。是從她身後來的,帶著風聲,帶著拳勁,帶著她從來沒在岩長嶽身上感受過的、真真切切的殺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vAZ0Q8SJWn 尼
她沒有躲。不是躲不開,是不想躲。她只是閉上眼,心想——原來如此。上一世你拋棄我,這一世你為了她打我。命運果然是改不了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CzldsiapSD 尼
「長嶽——!」岩奶奶的聲音劃破夜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fRcFsOOFW 尼
拳頭停在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茯苓睜開眼,看見岩長嶽站在她面前,那隻拳頭還在發抖。他的眼神從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慌亂,從慌亂變成——恐懼。他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著茯苓那張平靜的臉,像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做了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zX3bxpycSn 尼
「苓苓……我……」他的聲音在發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6tZL0VSdy 尼
茯苓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看著他,那雙綠眸裡沒有一絲波瀾。月光照在他們之間,照在那隻還停在半空的拳頭上。岩奶奶走過來,一把推開兒子。「你發什麼瘋!」她罵道,聲音都在顫抖。岩長嶽踉蹌退了一步,那隻手還舉著,像忘了怎麼放下。他的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看著茯苓,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不是怕她生氣,不是怕她不原諒他,是怕自己。怕自己剛才那一拳,真的會落下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rrycjVThjj 尼
茯苓沒有看他。她轉身,扶住岩奶奶的手臂。「奶奶,我們走吧。」她說,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3FYI0UzVPn 尼
岩奶奶瞪了兒子一眼,跟著茯苓往外走。走了幾步,茯苓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FC4rcrewD 尼
「岩長嶽。」她輕輕喚他。他像被什麼擊中一樣,整個人震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K6kcJkH8mB 尼
茯苓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說:「你欠我一個解釋。」說完,她扶著岩奶奶,慢慢走出三王府的大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5ChMNZwxu 尼
岩長嶽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那隻拳頭終於放下來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剛才還充滿殺氣的手,現在抖得厲害。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了。他只是看見苦女倒在地上,看見她掐著喉嚨說不出話,看見她痛苦的表情——然後他就動了。他甚至沒看清站在苦女面前的人是誰。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快落在茯苓臉上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Sa58O8gpK 尼
他差點打了她。他差點打了那個他等了一百年、追了一百年、連她皺一下眉頭都心疼得要命的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3yYclPFz0 尼
岩長嶽靠在廊柱上,慢慢滑坐在地。他抱著頭,覺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蠢的蠢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S90rfggOwa 尼
不,他比蠢驢還蠢。蠢驢至少不會差點打自己最愛的人。 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2tuyNlFFkf 尼
茯苓發現自己懷孕,是那晚之後的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IzEuLhCnRQ 尼
岩奶奶見她這幾天臉色不對,胃口也不對,趁她來請安的時候,悄悄叫了府醫。府醫把了脈,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喜悅,站起來朝岩奶奶拱手:「恭喜老夫人,是喜脈。」茯苓坐在那裡,那雙向來冷靜的綠眸難得有些茫然。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說了一句:「沒可能……那晚他說他有設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6UkEBoL2Sa 尼
「誰有設防?」岩奶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柔得像在哄小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cUh879zn5 尼
茯苓還沒回過神,脫口而出:「大嗓門,我還能有誰……」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抬頭。岩奶奶坐在那裡,笑得合不攏嘴,那雙跟兒子一樣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茯苓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VYbCum2NfL 尼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岩奶奶拉過她的手,輕輕拍著,什麼都沒問,只是笑。茯苓低下頭,那張總是冷靜從容的臉,此刻燙得像要燒起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MqoopFDa2 尼
她沒想到的是,她還沒消化完這個消息,第二天就出了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ssYJJTZ3X 尼
那天茯苓照例來替岩奶奶覆診。老太太精神很好,大概是知道很快就有孫子抱,連臉色都紅潤了不少。茯苓替她把完脈,點點頭說恢復得不錯,岩奶奶高興得拉著她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說要給孩子準備什麼東西。茯苓聽著,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一屋子人正說笑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岩長嶽大步跨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妖將,一個個面色不善。他站在茯苓面前,那張向來在她面前只會傻笑的臉,此刻繃得死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qdP2TLMGfO 尼
「妳跟我走。」他說,語氣硬得像在下軍令,「去跟苦女道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20pzqTkhP4 尼
茯苓抬起頭,那雙綠眸平靜地望著他。「不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fhDifpxHRD 尼
岩長嶽皺眉,伸手就要拉她。「妳昨天傷了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lZkL8cyDr 尼
「我說不要。」茯苓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整間屋子都安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1iFgDX0UE 尼
岩奶奶站起來,臉色沉下來。「長嶽,你做什麼?苓苓是來替我看病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SIzhqoXMLW 尼
岩長嶽沒理。他上前一步,握住茯苓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茯苓沒有掙扎,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的手,然後抬起頭,那雙綠眸裡冷得像結了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gYLojOMG8M 尼
「她?」她輕輕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配嗎?受得起嗎?不怕被天雷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3Cb4YruFoq 尼
滿室寂然。岩長嶽愣在那裡,看著眼前的茯苓,像第一次認識她。她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那雙碧眸裡沒有一絲溫度。不是溫柔的醫王殿主,不是安靜的魅魔弟子,是友蘇家的女兒,將門之後,骨子裡淌著的是世代守護魔域的熱血。她此刻像一位暗黑女王,高傲、冷冽、讓人不敢直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wewutSexsY 尼
岩長嶽身後的妖將忍不住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跳出來,指著茯苓的鼻子罵:「你這個臭魔醫婆娘,低賤的東西,還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xwyqtXcwGl 尼
他沒說完。一根銀針從茯苓袖中飛出,精準地釘在他喉間。那妖將張著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了。他捂著喉嚨,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驚恐。茯苓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輕輕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MdDHnW7PZM 尼
「你們岩家的家教,是有什麼問題?」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oMig0Ftvq 尼
她抬起頭,那雙碧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岩長嶽臉上。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他從骨子裡發冷的東西。失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4oCrY8bH4L 尼
「是因為主將是個沒腦子、被騙了還替人數錢的蠢材,所以家臣都是天生缺腦子的可憐蟲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RsuXQyTt6R 尼
岩長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她,看著那雙他看了整整一百年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pTCD1DZYas 尼
茯苓往前走了一步。她個子不高,比岩長嶽矮了整整一個頭,但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她在俯視他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dDhjmtTvGu 尼
「我?低賤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字字砸在人心口上,「你們這班老妖,敢喚藝殿的醫王殿主低賤?知不知道六域律法中,出言侮辱藝殿高層是第四等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dNclElxHvo 尼
那幾個妖將的臉色白了。茯苓又往前走了一步,那雙碧眸直直盯著岩長嶽。「再者,本君並不是魔修。我本乃絳雲岫紅狐族——」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刃劃過絲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AVjYgR6ANz 尼
「友、蘇、家、么、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t0IkI5Ame7 尼
她看著岩長嶽,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失望,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答案、卻發現答案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失望。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ImjCwz3ffz 尼
「閣下的豬腦子可能忘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您的爺爺,可是我家老太爺救回來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7IjWMlcTf5 尼
她看著他,那雙碧眸裡映著他的臉,映著他身後那些臉色鐵青的妖將,映著這一百年來所有的過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Tmt2DpeOy 尼
「我低賤嗎?岩、護、國、將、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DplBxajpnC 尼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像風,卻把整間屋子都砸得安靜了。岩長嶽站在那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突然想起來了。小時候,爺爺跟他講過很多次。說當年他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是友蘇家的老太爺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背了三天三夜,背回軍營。說友蘇家是他們岩家的恩人,世世代代都不能忘。他爺爺說這話的時候,總是紅著眼眶,拍著他的頭說:「長嶽啊,咱們岩家欠友蘇家的,還不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Emp0Hr0QKB 尼
他其實早就懷疑過。茯苓的武功路數,她對軍旅生活的熟悉,她那雙跟龍葵一模一樣的碧眸。但他不敢問。他怕。他怕當年自己在訂婚宴上扔下的未婚妻,就是他的苓苓。他怕她知道了會恨他。他怕她知道了,就再也不會來找他蓋章了。他怕了一百年。結果她什麼都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們之間有婚約,知道他在訂婚宴上為了救白薇扔下了她。她什麼都知道,但她從來沒說過。她只是每十年來找他一次,靜靜地站在他面前,讓他蓋一個章。一百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8mqJiUO6Nl 尼
茯苓看著他那副呆滯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輕得像風,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她沒有再看他,轉身扶住岩奶奶的手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letTI9THSR 尼
「奶奶,我先回去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HBhvlcJcb8 尼
岩奶奶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眼眶紅紅的,什麼都沒說。茯苓扶著她慢慢走過岩長嶽身邊,腳步沒有一絲猶豫。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UbikJp9ZRC 尼
「岩長嶽。」她輕輕喚他。他像被什麼擊中一樣,整個人震了一下。茯苓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會請我爹來把親事乾淨地退了。我們不會再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yBRAG0KEFn 尼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穩穩當當,背影端莊得像在參加什麼正式場合。只有她自己知道,走出岩府大門的那一刻,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只是任它們靜靜地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93PENANA9ld7dkLo4h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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