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魅姬沒有想過,自己在如此隨性的情況下收的三個徒弟,竟然學成了六域最純正的魅魔。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mx5AUp5ik
不是那種靠術法堆砌的、刻意為之的魅。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不經意間就讓人淪陷的東西。三個徒弟各成一派,誰也不像誰。龍葵的笑最值錢。不是她笑一次要多少靈石,是她笑起來的時候,旁人的魂會被勾走半條。
這件事在六域是有實證的。那年龍葵還在讀書,趁假期去剎域的一場魔剎聯婚舞會當暑期工。說是暑期工,其實就是魅姬把她塞進去的——「妳去見見世面,順便賺點靈石補貼師門。」龍葵乖乖去了,穿著服務生的制服,端著托盤在會場裡走來走去。
舞會很無聊。滿座的老頭和貴婦,觥籌交錯,虛情假意。龍葵覺得還不如回家跟妹妹搶雞腿有意思。她端著托盤經過主桌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是剎君上,一個據說年輕時也風流過、如今已經兒孫滿堂的老頭。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今年多大了。龍葵一一回答,禮貌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然後老君上請她跳了一支舞。龍葵沒想太多,陪長輩跳支舞而已,她在家也常陪父親跳。
她跳完舞就忘了這件事,繼續端她的盤子。但老君上沒忘。
他回到剎域後,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那雙碧眸。不是那種老年人偶爾懷念青春的感傷,是真的、燒心燒肺的想念。想得他晚上睡不著,想得他白天沒精神,想得他看什麼都不順眼。他開始頻繁地傳召妃子。一個,兩個,三個。折騰到清晨還不夠,折騰到妃子們開始躲他。第三個妃子懷孕的時候,老君上終於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想要過一個人。他派出手下,讓他們去魔域,把那個綠眼睛的小姑娘帶回來。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XOTFCfP9V
手下們出發了。他們打聽到龍葵的家,趁夜翻牆進去,摸到她的房間門口。然後他們被一隻腳踹飛了。
龍葵站在門口,那雙碧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她剛從軍營回來,身上還穿著練功服,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拎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棍子。她看著地上那幾個摔得七葷八素的刺客,問了一句:「誰派你們來的?」刺客們沒敢說話。龍葵一腳一個,把他們全踢出了牆外。她拍了拍手,轉身回屋,繼續睡覺。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4mhOXZwU
第二天一早,友蘇將軍知道了這件事。他二話不說,拎上兒子北芪、幾位狐將,還有那個傻頭傻腦還沒當上魔尊的弗拉基米爾,浩浩蕩蕩殺去了剎域。一群人站在剎君上的宮殿前,友蘇將軍深吸一口氣,扯開嗓門大喊:
「色老頭——!沒事就好好養生——!別整天只想著強搶小女孩——!」
聲音之大,據說整座宮殿的窗戶都在震。弗拉基米爾在旁邊跟著喊,嗓門沒友蘇將軍大,但勝在年輕氣盛,喊得臉都紅了。北芪站在父親身後,捂著臉,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這一天丟光了。但他還是跟著喊了——聲音很小,小到大概只有他自己聽得見。宮殿裡安靜了很久。然後宮門開了,老君上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他瞪著友蘇將軍,友蘇將軍瞪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對峙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
最後是老君上先開的口。他問:「那個小姑娘……是你女兒?」友蘇將軍挺起胸膛,理直氣壯:「是我女兒。怎麼了?」老君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回宮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據說那天晚上,老君上在自己的書房坐了一整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傳召過任何一個妃子。有人說他是被友蘇將軍罵醒了,有人說他是想開了,還有人說他只是終於明白,有些人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而龍葵對這件事的反應很簡單。她聽完父親的轉述,點點頭說:「哦。那下次他再派人來,我直接踢回去就是了。」友蘇將軍看著女兒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擔心。
魅姬後來聽說了這件事,笑得直拍大腿。她拉著龍葵的手,那雙被鏡片遮住的眼睛裡滿是得意。「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她說。龍葵看著她,那雙碧眸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大媽,妳教我的那些……跟踢人有什麼關係?」
魅姬想了想,認真地回答:「自信。一個有自信的女人,踢人的時候特別好看。」
至於茯苓這個小姑娘,除了學魅術以外,就是跟著溫先生學醫術。
她有著與同齡人不一樣的沉穩,坐在診室裡看溫先生問診的時候,可以一個時辰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病人的脈象和舌苔。溫先生問她看出什麼,她能一條一條說出來,條理分明,用詞精準,像個已經行醫多年的老手。溫先生很喜歡這個學生——不是那種熱烈的、掛在嘴邊的喜歡,是他那種古板嚴厲的、從來不當面誇人的喜歡。他會在她的筆記本上用紅筆批註,寫滿整整一頁,字跡工工整整;他會在她問問題的時候多講半個時辰,把那條脈理的來龍去脈掰開揉碎;他會在別的學生面前說「妳們看看茯苓的醫案,那才叫乾淨」。魅姬有時候笑他,說他對親生兒子都沒這麼用心。溫先生面不改色地回答:「天賦這種東西,不能浪費。」魅姬沒告訴他,她也是這麼想的。
而一向低調的茯苓,也極少露出自己所學的魅術。不是不會,是沒機會用。她整天待在醫修院和魅魔派的小院子裡,接觸的不是病人就是老太太,哪有什麼需要用魅術的地方。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那些東西——那些關於眼神、關於氣息、關於如何讓一個人為妳心動的古老秘法,跟她現在的生活,實在離得太遠了。
直到魅術檢測來了。
這是魅姬為自己三個小弟子定下的規矩,十年一次的大檢。
原意很簡單——魅魔派的東西,學了就要用,用了才能精進。魅姬覺得,與其讓她們在課堂上對著空氣練,不如讓她們找個真正的男君引證一次,蓋個章,才算合格。
她甚至覺得這是個挺貼心的安排:寶貝徒兒們正好趁這個機會跟自己喜歡的人多親近親近,把苦學多年的技術好好鍛鍊鍛鍊,一舉兩得,多好。
她完全沒有想過,自己這三個絕好的丫頭,根本找不到另一個陪練對象。
而三個腦洞清奇的姑娘,只好自己出門找對象,求人家替她們蓋印。
魅姬定下的規矩是這樣的:十年一次的大檢,學員需找一位異性協助完成魅術實證。對方需在表格上簽名蓋章,證明該學員的魅術已達合格水準。魅姬覺得這是個極好的安排——實戰演練,學以致用,還能順便談個戀愛,簡直是老師能給學生的最大福利。
她完全沒想過,自己這三個絕好的丫頭,根本找不到人。
龍葵的方法是找人數最多、最好說話的那個。
鄰居弗拉基米爾,魔尊家的小兒子,比龍葵小幾歲,長得高高大大,卻整天跟在她後面跑。龍葵叫他「小弗拉」,他叫她「龍葵姐」,叫得比親弟弟還順口。這孩子從小就傻,龍葵說什麼他都信。龍葵說「幫我蓋個章」,他就蓋了。龍葵說「你就站著別動」,他就站著不動。龍葵說「你臉怎麼紅了」,他說「天太熱」。
第一次大檢那天,龍葵拎著表格去敲弗拉基米爾的門。他正在院子裡練劍,滿臉是汗,看見她就笑了。「龍葵姐,什麼事?」龍葵把表格遞過去。「幫我蓋個章。」
弗拉基米爾接過來看了看,問:「怎麼蓋?」龍葵想了想,說:「你就站著別動,看我就行。」她抬起頭,那雙碧眸直直望進他眼睛裡。不是刻意的,是她從魅姬那裡學的——最基礎的入門功法,眼神接觸,氣息牽引,讓對方注意到你。她練了很多遍,從沒對真人用過。
弗拉基米爾看了她一眼。然後他的耳朵紅了。然後他的臉紅了。然後他整個人像一隻被放在火爐上的蝦,從頭紅到腳。龍葵還沒做完,他已經結結巴巴地說:「蓋、蓋好了。」他從她手裡拿過表格,掏出自己的私章,啪一聲蓋上去。力氣大到桌子都震了一下。然後他轉身就跑,跑得太急還絆了一下門檻。
龍葵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蓋得整整齊齊的表格,心想:這就算合格了?也太簡單了吧。她不知道的是,弗拉基米爾跑回房間後,對著鏡子坐了很久。他看著自己那張紅得不像話的臉,心想:龍葵姐今天是不是用了什麼新的洗面乳?眼睛好像比平時亮。不對,她平時就這麼亮。不對,她今天特別亮。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啊」了一聲。
第二次大檢,龍葵又去找他。弗拉基米爾開門的時候,表情很鎮定,耳朵已經紅了。龍葵說:「幫我蓋個章。」他說:「好。」這一次她多用了幾分力——不是刻意的,是她進步了,魅術這種東西,練久了就會長在骨子裡。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淺得像風過無痕,跟她平時對他的笑一模一樣。但弗拉基米爾覺得這一笑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他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就是心跳快了,快到他覺得自己可能生了什麼病。
他蓋完章就跑。這次沒絆門檻,但差點撞上門框。他回到房間,捂著胸口坐了很久,然後給自己把了個脈。脈象正常,沒病。但他覺得自己一定有病,不然為什麼龍葵姐每次對他笑,他都覺得天亮了。
第三次大檢,龍葵又來了。弗拉基米爾開門,手裡已經拿著私章。他沒問「什麼事」,直接說:「蓋哪裡?」龍葵指了個位置,他啪一聲蓋上去。動作乾淨俐落,像演練過無數遍。龍葵看著那張表格,又看看他。「你都不問我這次做了什麼?」弗拉基米爾沉默了一瞬。「不用問,蓋就完了。」
龍葵笑了。那笑容比前兩次都大,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點點牙齒。弗拉基米爾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去看醫修了。他轉身走回屋裡,這次沒跑,步子穩穩當當,關門的時候手也沒抖。只是關上門後,他靠在門板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輕輕嘆了口氣。
很多年後,他已經當上了魔尊。有人問他為什麼一直沒娶妻,他想了想,說:「年輕的時候見過太好的人,之後就沒辦法將就了。」沒人知道他說的是誰。
只有龍葵知道。她每次聽到這句話,都會輕輕笑一下,什麼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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