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晚,就在靳嘉泡完一個舒適的熱水澡,敷上從人域帶來的、據說有極佳修復與安神效果的面膜,正準備鑽進她柔軟的小床床,享受又一個寧靜夜晚時——
房門外突然傳來小雄雄那標誌性的、帶著明顯慌亂與急躁的喊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祥和:
「王妃——!不好了!事情大條了!鳳御史……鳳御史又來查帳了!!」
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傳來,依舊清晰無比,帶著一種「天要塌下來了」的驚恐。
靳嘉剛敷好面膜、正閉目養神的動作一頓,長睫下的紫眸倏然睜開。
鳳御史?
這個名字讓她心頭微微一凜,隨即,一抹極淡的、近乎懷念的笑意,悄然浮現在被面膜遮蓋的唇角。
鳳清流。
妖主麾下最年輕、也最難纏的鐵面御史。為人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查帳手段更是嚴苛細緻到令人髮指,是妖域各王府帳房管事們聞之色變的「噩夢」。
但對靳嘉而言,這位鳳御史,卻是她漫長偽裝歲月裡,一個……頗為特殊的「玩伴」。
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一百五十年前,那個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夜晚。
那時的她,早已對這樁虛偽婚姻與困守王府的生活厭倦至極,日思夜想便是如何能與妖三和離,獲得自由。然而,妖三雖荒唐,卻從未鬆口,甚至用一種複雜難辨的態度將她困在身邊。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機會竟自己送上門來——那位素來與妖三不對付的鳳清流御史,竟義正詞嚴地找上王府,當面彈劾妖三貪瀆,要求徹查賬目!
那一刻,她內心幾乎是狂喜的,差點當場脫口而出:「機會來了,飛雲!」
她強壓下激動,擺出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甚至帶著幾分刻意表現出的「大義滅親」般的「正氣凜然」,命人將府中積年的、整整五大箱賬本「哐當」一聲,全數抬到鳳御史面前,擲地有聲地宣告:
「御史大人請儘管查!若這賬目中有一條、一筆來歷不明,妾身無顏再居此位,自請下堂!」
她心中瘋狂祈禱,盼著這位以嚴苛著稱的御史,真能從這堆賬本中翻出些許妖三的錯漏,哪怕只是一筆無關緊要的糊塗賬,她都能順勢請罪,徹底解脫這王妃的枷鎖。
結果呢?
結果那位鳳御史帶著隨從,從日上三竿查到夜幕低垂,幾乎翻爛了所有賬本,瞪得眼睛發紅,竟連一絲一毫的錯處都尋不出!
她記賬記得無比詳盡清晰,鉅細靡遺到了極致——連妖三打賞給哪位花娘幾錢銀子、幾匹綢緞,在哪家酒樓賒了多少酒錢,乃至府中某處修繕多用了幾根釘子,都白紙黑字記得明明白白,時間、地點、經手人、數目,分毫不差!
最終,鳳御史只能鐵青著臉,對著那堆完美無瑕(且過於詳盡)的賬本,悻悻而去,連句斥責都說不出口。
而她,不僅沒能如願以償地「下堂」,還收穫了妖三整整一晚意味不明、複雜難辨的盯視。那目光灼熱得像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讓她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自那以後,每隔幾年,鳳清流似乎跟妖三槓上了,總會尋些由頭,從不同角度彈劾他——行為荒唐、奢靡無度、有損皇家體面等等。而每一次,靳嘉都會興致勃勃地(或許還帶著點惡趣味)親自操刀,將那些彈劾打得片甲不留,用更詳實的記錄、更縝密的邏輯,將御史的攻勢一一化解。
不知不覺間,這位鐵面御史竟成了靳嘉在妖域枯燥生活中,一個頗具挑戰性的「腦筋急轉彎」對象,是她少數能全神貫注、調動所有才智去「對弈」的樂趣來源。
如今,在這即將徹底告別妖域、告別「上官靜雅」身份的前夕,這位「好玩伴」竟又來了?
面膜下的唇角,笑意加深了些許。
也好。
就當是……臨別前,最後一次,好好「玩玩」吧。
也算是為這二百年的偽裝生涯,畫上一個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屬於她靳嘉嫿風格的句點。
靳嘉不慌不忙地揭下面膜,用溫水淨臉,動作優雅從容。然後,她換上一件素白常服(領口依舊妥帖),未綰髮髻,任由一頭墨色長捲髮如瀑般披散在右肩。她重新覆上半面紗,隨手披上一件玄色外袍,又將溫順的阿狸抱在臂彎中。
紫眸中閃爍著久違的、靈動而狡黠的光芒。
「雄雄,」她揚聲,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請鳳御史至外間書房稍候,奉茶。就說本妃稍後便到。」
門外的雄雄聽到王妃這沉穩的回應,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慌亂的情緒頓時平復大半,連忙應道:「是!王妃!」
靳嘉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於緊急聯絡的隱形傳訊符,快速將「鳳御史查帳,需稍作應對,勿憂」的訊息傳遞給隱在暗處的玄七,以免他們誤判形勢。
做完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氣,撫平衣袖上最後一絲褶皺,推開內室的門,款步走向外間書房。
步履從容,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期待「遊戲」開始的淺笑。
鳳御史,久違了。
今夜,讓我們再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吧。
當靳嘉披著玄色外袍,懷抱阿狸,在雄雄的引領下步入主廳時,原本充斥著低聲議論、緊張對峙甚至隱隱爭吵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撫平,驟然陷入一片鴉雀無聲的寂靜。
廳內燈火通明,映照出涇渭分明的兩方陣營——一方是王府眾管事、侍從,人人臉上寫滿了緊張與不安;另一方,則是氣勢洶洶的御史團隊,為首者正是面容清俊、神色冷峻的鳳清流。而更令人側目的是,廳中竟還坐著幾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妖四王爺、妖六王爺、長青妖相、以及那位嗓門洪亮的岩長嶽將軍。甚至……連那位素來鮮少踏足三王府的白薇貴妃,竟也帶著兩名侍女,端坐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看好戲的、微妙的神情。
獨獨不見妖三。
看來,今晚的「查帳」,遠非尋常,更像是一場多方勢力匯聚、意圖不明的「圍觀」或「審視」。
然而,這份凝重與複雜,在靳嘉踏入廳中的瞬間,便被另一種力量徹底改寫。
只見所有三王府的僕從、管事,無論男女老少,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皆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般,立刻停止一切動作,迅速而整齊地挺直身軀,面向她,深深躬身行禮,動作劃一,神色恭敬至極,齊聲高呼:
「王妃!」
聲音不大,卻整齊劃一,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信賴,迴盪在寬闊的廳堂之中,竟有幾分肅穆莊嚴之感。
就連對面御史團隊中的一些年輕隨從,也被這突如其來、氣勢十足的場面震得微微一怔。
靳嘉腳步未停,甚至連眼波都未曾因此蕩漾。她只是微微垂眸,目光掃過那些恭敬低垂的頭顱,喉間極輕地逸出一聲:
「嗯。」
聲音透過半面紗傳來,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不容置疑的威儀,彷彿只是回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抬起眼眸,那雙紫眸平靜地掃過廳中所有人——妖四、妖六的審視,長青與岩長嶽的複雜目光,白薇那故作鎮定卻難掩嫉恨與探究的眼神,以及御史團隊眾人或嚴肅、或好奇、或輕蔑的臉色。
最後,她的視線才緩緩落定在主位前那道負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御史身上。
彷彿周圍所有身份顯赫的王爺、丞相、將軍、貴妃,乃至這緊張的對峙氣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她的唇角,在面紗下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某種久違熟稔與戲謔意味的弧度,聲音清越,打破了廳內死寂:
「小鳳鳳,好久不見。」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懷中的阿狸也適時地「咪嗚」了一聲,彷彿在附和。
「想我了嗎?」
「王妃……慎言。」鳳清流那張素來刻板嚴肅、喜怒不形於色的俊臉上,竟難以抑制地浮起兩抹可疑的紅暈,一直蔓延至耳根。他下意識地微微別開視線,聲音雖力圖維持一貫的冷硬,卻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靳嘉卻彷彿渾然不覺,甚至因他這難得的反應而笑意更濃。她抱著阿狸,步履款款,不緊不慢地走向主位,每一步都帶著狐族天成的、若有似無的嫵媚風情。那雙隔著面紗卻依舊靈動攝人的紫眸,始終含著促狹的笑意,鎖定在鳳清流那張愈發紅潤的臉上。
「不想我,臉為什麼紅成這樣?」她聲音輕柔,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逗弄,彷彿在逗弄一隻容易害羞的、一本正經的幼獸,「還是說……王府今晚的炭火,燒得太旺了?嗯?小鳳鳳~」
最後那聲拖長的、帶著點親暱意味的稱呼,如同羽毛般輕輕搔過耳際,讓鳳清流渾身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連呼吸都亂了半拍。他猛地轉回視線,試圖用更為嚴厲的目光與她對視,以維護御史的威嚴,但那雙平日能令貪官污吏心驚膽戰的銳利眼眸,此刻對上她那雙含著笑、彷彿洞悉一切又純然無辜的紫眸時,竟有些潰不成軍。
「微臣……是來查帳的!」他強作鎮定,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聲音卻因為心緒波動而顯得有些乾澀,遠不如平日擲地有聲。
廳中眾人神色各異。三王府的人大多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在極力忍笑。妖四、妖六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長青妖相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也掠過一絲笑意。岩長嶽更是直接「噗」了一聲,又趕緊摀住嘴。唯有白薇,看著靳嘉那副遊刃有餘、甚至隱隱掌控全局的姿態,眼中嫉恨之色更濃,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靳嘉終於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將阿狸安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撫摸著它柔軟的皮毛。她抬眸,目光掃過鳳清流身後那幾名同樣有些臉紅、不知所措的年輕隨從,以及桌上堆積如山的帳冊卷宗,最後才落回鳳御史那張依舊泛著紅暈、卻努力板起的臉上。
「知道你是來查帳的呀,小鳳鳳~」她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今晚的月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特意換了這身方便活動的衣裳,還把阿狸抱來陪我熬夜呢?」
她頓了頓,紫眸中狡黠的光芒更盛:
「畢竟,每次你來『玩』,不折騰到天光放亮,你都捨不得走,不是嗎?折騰到本姬腰都痛幾天呢……」
靳嘉故意壓低了嗓音,模仿著話本子裡那些禍國妖姬慣用的、又嬌又媚、還帶著點幽怨嗔怪的語調,甚至還配合地、似有若無地抬手,極輕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那姿態,那語氣,活脫脫就是個被君王「寵幸過度」、正在撒嬌抱怨的絕色尤物。
偏偏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那點恰到好處的慵懶、幽怨與不自知的媚意,透過面紗上方那雙靈動含笑的紫眸傳遞出來,殺傷力驚人。
「噗——咳咳咳!」岩長嶽這次沒忍住,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妖四和妖六同時低頭,肩膀抖動得更加明顯。連向來沉穩的長青妖相,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幾下,無奈地閉了閉眼。
三王府的僕從們更是把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耳朵也閉上。王妃娘娘這……這戲癮上來,真是誰都擋不住啊!可憐的鳳御史……
而被直接「攻擊」的目標——鳳清流鳳御史,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紅」來形容了,簡直像一顆熟透了的、快要滴出血來的蕃茄!從臉頰、耳根、脖頸,一路紅到了衣領下方。那雙平日裡銳利如刀、能洞穿貪腐陰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極致的窘迫、以及某種被當眾「調戲」卻又無力反駁的羞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斥責「王妃請自重」或者「成何體統」之類的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有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暴露了他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王妃!」他最終只憋出這兩個字,聲音又急又惱,卻因為底氣不足而顯得毫無威懾力,反倒更像是一種無力的抗議。
靳嘉見狀,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她見好就收,不再繼續「欺負」這個臉皮薄、一逗就炸毛的「好玩伴」。她坐直身子,恢復了端莊的儀態(雖然懷裡還抱著只打哈欠的狐狸),語氣也正經了幾分,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依舊洩露了她的好心情。
「好了,不逗你了。」她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僕從,「去,把東邊三號、七號庫房,還有今年所有與外府往來、採買、以及王爺私人帳目的卷宗,全部搬來。既然鳳御史深夜到訪,『興致』如此之高,我們自然要好好『招待』,務必讓御史大人……查個盡興,對吧?」
她特意在「興致」和「招待」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含笑地看向依舊滿臉通紅、尚未完全回神的鳳清流。
「小鳳鳳,今晚,我們就……慢慢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mBwfMH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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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管!」
靳嘉揚聲喚道,聲音清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利落。
一直在廳外候命、同樣因王妃方才那番「表演」而忍俊不禁的李總管,聞聲立刻躬身入內,臉上已恢復了專業的恭敬:「老奴在,王妃有何吩咐?」
靳嘉的目光掃過廳中堆積如山的帳冊,又落回鳳清流那張餘紅未褪、卻已強迫自己恢復嚴肅神情的臉上,紫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而篤定的光芒。
「把帳房裡,」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吩咐,「那十箱帳冊,全部搬出來。」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響起幾道細微的吸氣聲。
十箱?!
就連見慣了風浪的妖四、妖六,以及長青妖相,眼中都掠過一絲驚訝。他們知道三王府的帳目向來繁雜(畢竟某位王爺的「愛好」廣泛且揮霍),但「十箱」這個數量,還是超出了預期。岩長嶽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低聲嘀咕:「乖乖……老三這是把銀子當石頭撒嗎?記這麼多帳?」
鳳清流聞言,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緊。他不是第一次來查三王府的帳,深知這位「王妃」記帳之詳盡、之繁瑣堪稱妖域一絕。但「十箱」……即便是對他這種以耐力與細緻著稱的鐵面御史而言,也是個不小的「工程」。更何況,看王妃這架勢,是打算「奉陪到底」了。
李總管顯然對王妃的命令習以為常,並無半分猶豫,立刻應道:「是,王妃。」隨即轉身,迅速吩咐下去。
不一會兒,十口沉甸甸的、以特殊靈木製成、足以防潮防火防蟲蛀的大箱子,被健壯的僕從們小心翼翼地抬進了主廳,整整齊齊地排列開來,幾乎佔據了小半個廳堂的地面。箱子打開,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貼著清晰標籤的帳冊與卷宗,紙墨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靈木清香,撲面而來。
那規模,那陣仗,與其說是賬目,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檔案庫。
靳嘉從主位上起身,緩步走到那十口箱子前,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她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冊,翻開,裡面是工整到近乎藝術品的簪花小楷,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妖三在醉仙樓的消費細目,甚至連點了什麼菜、叫了哪位姑娘陪酒、打賞了幾錢銀子、酒水是哪一年的陳釀,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鳳御史,」她將那冊帳本輕輕放回,轉身看向鳳清流,面紗下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語氣輕鬆得彷彿在邀請對方共賞奇珍,「請吧。這些,都是『近五十年』王府的收支明細,以及與各府往來、田莊產出、庫房出入的完整記錄。時間跨度或許不如上次那『百年帳』久遠,但細緻程度,想必能讓御史大人……更加『盡興』。」
她特意強調了「近五十年」和「更加盡興」,紫眸中閃爍著「看你這次能挑出什麼毛病」的挑戰光芒。
鳳清流看著那十口彷彿在無聲嘲笑他的箱子,再看看眼前這位氣定神閒、甚至帶著點期待他「來戰」的王妃,臉上的紅暈早已被一種混合了凝重、頭痛以及……隱隱興奮的複雜神色取代。
他知道,今夜,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這場「對決」,才剛剛拉開序幕。
靳嘉款步走回自己的王妃主座,姿態從容優雅,彷彿剛才那番「十箱賬冊」的驚人宣言只是隨口一提的閒事。
就在眾人(尤其是鳳清流及其隨從)還沉浸在那十口箱子的震撼中,目光下意識追隨著她的身影時,她卻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竟然,罕有地,伸手摘下了那幾乎從不離臉的素白半面紗!
雖然她動作極快,摘下面紗後便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遮住了大半眸光,只專注於端起手邊那杯溫熱的清茶,送至唇邊,極輕、極優雅地啜飲了一口。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息的時間。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剎那,足夠讓離她較近、且正盯著她看的幾人——鳳清流、妖四、妖六、長青,甚至連坐在側方的白薇——捕捉到那驚鴻一瞥的絕色容光!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膚色如玉,在廳內明燈映照下彷彿流轉著瑩潤光澤。鼻樑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紅,即便未施脂粉,依舊飽滿誘人。最攝人心魄的,是那下半張臉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輪廓線條,以及下頜處那點恰到好處的、令人心旌搖曳的柔美弧度。
即便未能看清全貌,即便她很快便重新將面紗戴好,嚴嚴實實地遮擋住口鼻,但那瞬間展露的、驚心動魄的美,已如一道璀璨卻短暫的閃電,狠狠劈中了在場所有目擊者的心臟!
廳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鳳清流手中剛拿起準備翻閱的賬冊,「啪嗒」一聲輕響,滑落在地,他也渾然未覺,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已重新覆上面紗的臉,耳根剛剛消退的紅暈,又以更洶湧的勢態捲土重來,甚至蔓延到了脖頸。
妖四和妖六同時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難怪老三……」的震驚眼神。
長青妖相瞳孔微縮,素來沉靜的眼底也掠過一絲清晰的驚豔與複雜。
白薇更是瞬間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臉上那點偽裝的鎮定與看好戲的神情徹底崩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種近乎扭曲的嫉恨!她從未想過,這個總是蒙著臉、被她在心裡鄙夷為「見不得光的替身」的狐女,面紗之下,竟是這樣一副……連她都不得不承認,足以傾倒眾生的容貌!
而三王府的僕從們,雖因角度和距離未能看清,但從幾位貴客那瞬間失態的反應中,也隱約猜到了什麼,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一片死寂、眾人神思不屬之際,靳嘉已安然坐定。她彷彿對自己引起的這場小小「風暴」渾然不覺,只是微微抬眸,那雙隔著面紗依舊清澈靈動的紫眸,平靜地掃過廳中一個個表情呆滯、目光發直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輕聲問道:
「怎麼了?」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懷中的阿狸也配合地「咪」了一聲。
「沒見過狐女喝水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L7c3SYL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