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散,結界內重歸寂靜。
靳嘉撤去隔絕結界,書房內溫暖的靈光燈依舊亮著,卻驅不散她心頭那層冰涼的荒謬感。她走到窗邊,略顯用力地推開窗欞,夜風立刻灌入,帶著庭院中寒梅清冽的冷香,試圖吹散腦中那些令人無語的對話殘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入肺,稍稍平復了翻騰的情緒。
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窗外庭院,卻見不遠處的練武場地上,兩道身影正在月光與靈光燈的交映下,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對打練習。
是坤琳和他的徒弟雄雄。
坤琳不愧為妖三麾下親衛統領,招式凌厲卻不失沉穩,進退間章法嚴謹,每一擊都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精準與力道。他顯然在指點徒弟,攻勢並未盡全力,卻已將雄雄逼得左支右絀,連連後退。
雄雄雖也身手矯健,但經驗與火候明顯不足,面對師傅老辣多變的攻勢,顯得有些慌亂,幾次格擋都險些失手,氣息也開始紊亂。
靳嘉本是隨意看著,目光卻漸漸被這場對練吸引。她對武技、陣法乃至各類術法皆有涉獵,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雄雄幾處應對失當、未能發揮自身優勢的地方。
眼見坤琳一記虛晃後的側踢直奔雄雄下盤,而雄雄只顧上盤防禦,重心已偏,靳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清亮,穿透夜色:
「左踏乾位,右拳擊其膝側!」
正全神貫注應對的雄雄聞聲,幾乎是本能地依言而動,左腳猛地向左前方(乾位)踏出半步,身形一側,險險避開那記掃腿,同時右拳順勢擊出,正中坤琳因踢擊而露出的膝蓋側面!
雖因力道與速度不及,未能造成實質傷害,卻也成功打亂了坤琳的後續連招,讓雄雄獲得一瞬喘息,拉開了距離。
坤琳動作一頓,收勢站定,銳利的目光瞬間投向書房窗口。
雄雄也愣住,喘著氣,順著師傅的視線望去,只見王妃正倚在窗邊,面紗在夜風中輕拂,一雙紫眸在燈火映照下清澈如水,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坤琳率先反應過來,朝窗口微微躬身:「屬下與徒弟夜間練功,驚擾王妃清靜,還請恕罪。」
雄雄也連忙跟著行禮。
「無妨。」靳嘉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平和淡然,「你們繼續。」
她並未關窗,反而將手臂搭在窗台上,似乎打算繼續觀看。方才那瞬間的出言指點,彷彿只是隨興所至。
坤琳目光微動,心中對這位王妃的評價又悄然拔高一層。方才那一句指點,時機、方位、應對之法,皆精準無比,絕非紙上談兵。這位王妃,看來不僅精通文事,於武技一道,只怕也頗有造詣。
「多謝王妃指點!」雄雄卻是真心感激,方才若非那一句提醒,他此刻恐怕已被師傅撂倒在地。
「嗯。」靳嘉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卻已落回坤琳身上,似是隨口道,「坤琳統領的『碎嶽腿』剛猛有餘,但第三式轉承時,氣機在『風市穴』略有滯澀,若能以『靈蛇步』的柔勁稍加調和,進退會更圓融,威力也可增三分。」
坤琳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他習練「碎嶽腿」多年,確如王妃所言,第三式轉換時,腿部經絡在「風市穴」處總有微不可察的凝滯,雖不影響實戰,卻始終是他未能突破的瓶頸。此事他從未對外人言,連王爺都未必清楚細節!
而王妃竟只憑方才那短暫的觀看,便一語道破關竅,甚至給出了解決方向——「靈蛇步」正是他早年習過的另一套側重靈巧柔韌的身法,兩者結合,或許真能……
坤琳心中震撼難以言表,看向靳嘉的目光已不只是恭敬,更添了幾分由衷的欽佩與探究。他深深一揖,語氣鄭重:「多謝王妃指點!屬下受教!」
靳嘉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她只是恰好看出,隨口一提罷了。
夜風繼續吹拂,梅香幽幽。倚在窗邊的靳嘉,望著月光下氣息沉穩、身手矯健的坤琳,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混在風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與遺憾:
「小琳琳功夫真是俊得很呢……如果不是被關在這兒,我真想和你好好打一場。」
這句輕嘆飄入坤琳耳中,卻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背脊發涼,險些沒當場跪下來。
他心中警鈴大作,瘋狂哀嚎:王妃呀王妃!您可饒了屬下吧!王爺他就在後頭看著啊!
那不堪回首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正是上次王爺官誕宴,王妃不知為何竟一改往昔墨髮形象,染了一頭極好看的深灰藍色長髮,戴著白狐面具參加那場「面具搏殺」遊戲。當著滿堂賓客(以及在另一副面具後、臉色黑如鍋底的王爺)的面,她笑盈盈地揚聲道: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gjzWeMWI
「妖三府最可愛的小琳琳~」「讓我跟我最『喜歡』的小琳琳好好玩玩嘛~」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sQUYRPfh6
這還不算完!她甚至拔高音量,用那種天真又魅惑的語調補充: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I4XaMonz
「人家平常在庭院裡看小琳琳練功,就好想和他這身結實的三頭肌『玩玩』~」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TWs5WYNT
後來打到酣處,王妃才愕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揪著不放、過招數十回合的「小琳琳」,面具底下……赫然是自家夫君、銀狼王九嶷玄蒼那張鐵青的臉。
當時王爺那眼神……坤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頸發冷。自那之後,整整一個月!王爺明令禁止他在府內任何露天場地脫衣練功(連赤膊都不行!),每次見到他都用那種能凍死人的語氣說話,彷彿他坤琳是什麼十惡不赦、引誘主母的罪人!
好不容易,最近王爺的態度才稍稍回暖,似乎忘了這茬(或者只是懶得計較)。如今王妃這一句「真想和你好好打一場」,語氣雖是遺憾,落在有心人(特指某位酷罈子王爺)耳裡,怕不是又要勾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讓他坤琳再度陷入水深火熱!
坤琳強作鎮定,硬著頭皮朝窗口方向再次躬身,語氣無比恭敬、甚至帶了點懇求的意味:
「王妃謬讚了。屬下微末伎倆,不敢污了王妃尊眼。夜已深,風露寒重,還請王妃保重鳳體,早些歇息。」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但眼神裡傳遞的訊息簡直是聲嘶力竭:求您了!關窗吧!別看了!更別提什麼「打一場」了!屬下還想多活幾年!
「但我好想打……」
靳嘉的聲音透過夜色飄來,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撒嬌的綿軟尾音,與她平日清冷的聲線截然不同,聽得坤琳頭皮發麻,幾乎魂飛魄散。
「就一場嘛……」她甚至得寸進尺,將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面紗在夜風中輕揚,紫眸在月光下閃爍著晶亮而執著的光,像極了看到心愛玩具卻被關在屋裡的孩子,「你偷偷放我出來打一場……打完我會乖乖回書房~」
她已經徹底為了過足武功癮,將什麼王妃儀態、偽裝低調全拋到了九霄雲外,放飛自我到了極點。
最後那聲「琳哥哥~好嘛~」,更是輕軟甜膩,帶著蠱惑人心的央求意味,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坤琳天靈蓋上。
坤琳:「……」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練武場,而是站在了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背後是……王爺可能隨時會降臨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凝視。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冰涼。
答應?他敢嗎?私自放被王爺親口下令禁足的王妃出房,還陪她「打一場」?這跟直接把脖子洗乾淨遞到王爺刀下有區別?
不答應?可王妃此刻這副模樣……分明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她那句「琳哥哥」喊得他心驚肉跳,總覺得下一刻她就會直接從窗戶跳出來。
就在坤琳進退維谷、內心天人交戰、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之際——
一道低沉冷冽、聽不出喜怒的聲音,自練武場邊緣的陰影處,緩緩響起:
「王妃如此好興致?」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冰渣,瞬間凍結了場中所有的空氣。
坤琳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只見月光與燈火的交界處,一道挺拔的銀髮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佇立在那裡。
九嶷玄蒼。
他不知已來了多久,或許從坤琳與雄雄開始對練,或許從靳嘉推開窗戶,更或許……從那句「小琳琳功夫真是俊得很」飄出窗外時,他便已站在了那裡。
他依舊穿著白日那身墨色常服,銀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在夜風中輕微拂動。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幽深,目光越過坤琳,直直落在書房窗口,那個半個身子都探在外頭、正對著坤琳軟語央求的身影上。
坤琳與雄雄立刻單膝跪地,垂首不敢言語。
靳嘉探出窗外的動作也頓住了。她緩緩轉過頭,紫眸對上妖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面紗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方才那撒嬌耍賴的氣勢,明顯收斂了許多。
夜風吹過,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妖三緩緩邁步,走向書房窗口。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坤琳心尖上。
他在窗前停下,距離靳嘉不過一臂之遙。他微微仰頭,看著仍舊半探在窗外的她,聲音平靜無波:
「想打架?」
「嗯!」
靳嘉眼睛亮亮地點頭,紫眸在月色下閃爍著純然興奮的光芒,毫不猶豫地承認,甚至還帶著點孩子氣的雀躍補充:
「我想和小琳琳打~」
坤琳跪在遠處的地上,聞言只覺眼前一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王妃啊!您沒看見王爺那臉色嗎?!您這是要把屬下往死裡送啊!
妖三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沒有怒意,沒有譏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他沒有接話,只是那樣看著她,彷彿在審視,又彷彿在等待什麼。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坤琳的功夫,是本王親手指點的。」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著靳嘉:
「妳若真想打,」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不如,本王親自陪妳打一場。」
「也行。」靳嘉應得乾脆,紫眸裡的光芒更盛,彷彿真的只是在考慮一場單純的比試,而非意識到這場比試背後的許可意味,「所以……你是容許我出來了?」
她甚至還帶著點試探和確認,身體又往外探了探,似乎下一刻就要從窗戶躍下。
妖三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彷彿關久了的靈獸終於能放風的模樣,銀灰色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靳嘉追問,語氣裡已帶上了明顯的期待。只要能讓她活動筋骨,打一場過過癮,條件什麼的,似乎都可以商量。
妖三的目光掃過她仍舊戴著的素白面紗,又掠過她頸側——那裡,高領的衣衫遮掩下,是否還殘留著那些刺目的、屬於他人的痕跡?
他眸色微沉,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清晰無比:
「第一,只此一場,點到為止。無論輸贏,結束後妳須即刻返回書房,繼續禁足。」
「第二,」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臉上,「摘下妳的面紗。」
「本王要看著妳的臉打。」
「為什麼!」靳嘉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理解,還夾雜著一絲被冒犯的氣惱,「我的臉花了很多靈石、時間、心機去保養!你為什麼要追著我的臉來打!」
她下意識地抬手,虛掩住面紗,紫眸瞪得圓圓的,彷彿妖三提出的不是摘下遮蔽物,而是要毀掉她最珍視的寶物。
這反應太過真實,也……太過跳脫。
坤琳和雄雄跪在遠處,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卻難以抑制地微微聳動。王妃這思路……果然永遠出人意料。
妖三顯然也被她這番「保養論」噎了一下。他提出的條件,本意是想看清她真實的表情,想確認她此刻的興奮、期待、乃至可能的算計,是否都寫在那張他其實並不陌生的臉上。他想看著她的眼睛交手,而非隔著一層礙事的紗。
可她卻理解成了……他要「打她的臉」?
妖三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清晰、更不容置疑:
「本王的意思是,要妳摘下臉上的遮擋之物,讓本王能看清妳的表情。並非……要攻擊妳的臉。」
他看著她那雙依舊寫滿狐疑和警惕的紫眸,耐著性子補充了一句,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隔著面紗,如何算得上公平對決?萬一妳用面紗使什麼小花招,本王豈不是吃虧?」
「我不要。」靳嘉一口回絕,語氣斬釘截鐵,甚至還將臉往窗內縮回了一點,充分表達「護臉」的決心。「要我摘下這面紗也行……」她話鋒一轉,紫眸滴溜溜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絕妙」主意,「你就給我分一個你覺得『安全』的遮擋物。我怎樣都要護著我的皮膚……女生怎可以胡亂給其他男人看到臉呢?我才不是那種放蕩的狐女!」
她挺直背脊,義正詞嚴,彷彿堅守著某種了不得的貞潔原則,將自己胡亂說話、歪理正說的天賦發揮得淋漓盡致。
坤琳和雄雄已經把頭快埋進地裡了,肩膀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王妃這「護膚」兼「守節」的理由……真是讓人無從反駁,又哭笑不得。
妖三沉默地看著她,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最終定格為一種混合了荒謬、無語以及一絲……幾乎要破功的笑意?
他大概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九嶷玄蒼想看清自己王妃的臉,還需要先提供一個「安全」的替代遮擋物,以免對方覺得自己「放蕩」。
這都什麼跟什麼。
「……好。」半晌,妖三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像是妥協,又像是懶得再跟她這套歪理糾纏。他抬手,指尖靈光微閃,一道銀灰色的、質地輕薄如霧、卻隱隱流轉著防護符文的光帶便出現在他掌心。
他將那光帶隔空遞向窗口:「用這個。能護住妳的臉,亦不妨礙視線與呼吸。」
靳嘉仔細看了看那條光帶,確認其上的符文確實是防護類而非窺探或攻擊類,這才伸出纖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過。
她將那銀灰色的光帶覆在臉上,取代了原本的素白面紗。光帶自動貼合調整,只露出一雙清澈靈動的紫眸和光潔的額頭,下半張臉則被一層流動的銀霧般的光暈遮掩,確實既達到了遮擋效果,又不會影響行動與呼吸。
她對著窗外月色下光潔如鏡的裝飾性靈石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還行。」
然後,她抬眸看向妖三,眼中戰意重新燃起,躍躍欲試:「現在可以打了嗎?」
夜風中,月光與燈火交織的庭院,成了臨時的演武場。
靳嘉並未因那次短暫的「勝利」而輕敵,她知道妖三當時未盡全力,且帶著某種試探與縱容。此刻,他主動提出對戰,眼神沉靜,氣息凝練,顯然是認真了。
她率先動了。
足尖一勾,那張狼首面具輕巧地飛向一旁,穩穩落在花壇邊緣。同時,握住槍尖的手腕一擰一送,身形借力向後飄退,拉開距離。動作行雲流水,既脫離了僵持,也宣告了新一輪對戰的開始。
妖三順勢起身,銀狼槍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收於身側。他並未急於進攻,只是靜立原地,銀灰色的眸子鎖定著靳嘉,周身氣場卻緩緩鋪開,如同無形的領域,帶著屬於銀狼王的壓迫感。
靳嘉輕笑一聲,手中玉扇「唰」地展開。扇骨非金非玉,流轉著溫潤靈光,扇面則是淡紫色的鮫綃,其上隱有星辰流轉的虛影。這並非尋常玩物,而是她慣用的靈武之一,可攻可守,變化多端。
她身形一動,如一抹淡紫輕煙,率先發起攻擊。玉扇翻飛,看似輕靈飄逸,實則角度刁鑽,時而點向他周身大穴,時而劃向他持槍的手腕,更多時候是以巧勁撥、帶、引,試圖擾亂他的節奏與重心。
妖三步伐穩健,銀狼槍或刺或掃或擋,每一擊都精準地封住她的攻勢,力道沉穩,不見絲毫慌亂。槍風呼嘯,與玉扇帶起的靈光不斷碰撞,發出清脆的鏗鳴,在夜色中濺起點點星火。
兩人身影交錯,速度越來越快。靳嘉的身法詭譎多變,時而貼身近戰,憑藉玉扇的短巧與身法的靈活專攻他槍勢難及的近身破綻;時而飄然遠引,玉扇揮灑間,道道凝實的靈刃破空襲去,封鎖他閃避的空間。
妖三則是大開大合,銀狼槍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時而化作銀龍突進,時而舞成光輪護體,槍勢霸道卻不失細膩,總能於千鈞一髮之際化解她的殺招。他的戰鬥風格穩如磐石,卻又帶著獵食者的銳利,並不急於求勝,更像是在觀察、適應她的節奏,同時以沉厚的壓迫感不斷壓縮她的活動空間。
數十回合轉瞬即過。靳嘉額角已見細汗,呼吸略促,但紫眸中的光芒卻愈發明亮。她能感覺到,妖三並未動用全力,甚至可能連七成都未用到,更多是在防守與試探。這種被「讓著」的感覺,並未讓她感到輕鬆,反而激起了她骨子裡的好勝心。
她忽然變招,玉扇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直襲妖三面門,同時自己身形急退,雙手快速結印。
妖三槍尖一挑,精準擊中玉扇扇骨,將其盪開。然而,那玉扇卻彷彿有靈性般,在空中一個迴旋,並未落地,反而繞到他側後方,與此同時,靳嘉的印訣已成——
庭院地面微震,數道粗壯的、閃爍著紫光的靈力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巨蟒,從四面八方纏向妖三!與此同時,那飛旋的玉扇也光芒大盛,分化出數道扇影,封鎖上空。
竟是法術與靈武的聯合絞殺!
妖三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認真。他低喝一聲,銀狼槍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芒,槍身一震,帶著無匹的鋒銳之氣橫掃一圈!
「咔嚓!」
纏繞而來的靈力藤蔓應聲而斷,化作點點紫光消散。上方的扇影也被槍風攪碎大半。
然而,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他視覺死角——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靈光中驟然閃現!
靳嘉不知何時已取回了玉扇,合攏的扇尖凝聚著一點極度凝練的紫芒,快如閃電,直點向他後心要穴!
這一擊,時機、角度、速度,皆妙到毫巔!是她觀察許久,利用法術掩護與自身絕頂身法創造出的,真正的殺招!
妖三似乎避無可避。
但就在扇尖即將觸及他衣袍的瞬間,他彷彿背後長眼,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側轉,同時左手如電探出,並非格擋,而是直取她持扇的手腕!
靳嘉心頭一凜,變招已來不及,只能手腕一翻,扇尖改點為劃,削向他探來的手掌。
「嗤——」
一聲輕響。妖三的掌心被劃開一道淺淺的血口,但他手指卻已如鐵鉗般,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脈門。
與此同時,他右手銀狼槍的槍桿,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抵在了她的腰側。雖未發力,但那冰冷的觸感與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已是一種無言的宣告。
兩人動作定格。
靳嘉手腕被制,腰間被槍抵住,已是受制之態。妖三掌心淌血,卻面不改色,銀灰色的眸子近距離凝視著她被銀霧光帶遮掩的下半張臉,彷彿要透過那層光暈,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夜風拂過,揚起他銀色的髮絲,也吹動她鬢邊的碎髮。
庭院裡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不遠處坤琳與雄雄竭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片刻後,妖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激戰後的微啞,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次,是誰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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