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塊,壓得人呼吸維艱。妖三那番浸透了自我厭棄與絕望的話語,如同冬日最凜冽的寒風掃過,留下滿室淒清與令人心頭髮堵的沉寂。
然而,就在這片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窒息靜默中,一直站在門口附近、因極力克制翻湧情緒而身形微顫的靳嘉(上官靜雅形態),終於緩緩抬起了頭。面紗後,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不再是之前被迫壓抑的憤怒與被冤枉的委屈,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銳利、如同淬火般清晰的火焰。
她向前踏出一步,鞋跟落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嗒」一聲響,如同利刃劃破凝固的空氣,瞬間打破了那片令人壓抑的死寂。她的聲音不再緊繃顫抖,也不再試圖維持那種虛偽的溫順與距離感,而是帶著一種直白的、近乎詰問的清晰穿透力,透過面紗,字字清晰地迴盪在包廂內每個人的耳邊:
「王爺,您口口聲聲説妾身『騙』您,説妾身『不願來』,説得仿佛妾身是什麼背信棄義、冷心冷肺之人。」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緊緊鎖定妖三那依然背對著她、透著無盡孤絕與自棄意味的背影,語氣裡帶上了一層無法忽視的、尖銳的諷刺:
「那麼,妾身倒想斗膽請問王爺一句——」
她刻意頓了頓,彷彿要讓這句遲來了二百年的質問,烙印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過往那整整二百年,王爺您的每一次月誕盛宴,何曾有一次,真正『允許』過妾身這個名義上的王妃,『出席』在您與眾賓客面前?」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繼續落下:
「哪一次,不是早早將妾身打發得遠遠的?或是隨意指去某個偏僻清冷的別苑『靜養』,或是直接下令『王妃身體不適,不許靠近主殿及宴席所在』?甚至……」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意:
「甚至有些年份,王爺您恐怕……連妾身這個『王妃』是否還在府中,是否還活著,都未必……記得吧?」
這番話,如同揭開了一塊陳年的、佈滿灰塵與血痂的傷疤,將過往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被當作「王妃懂事識趣」的冷漠與輕慢,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岩長嶽臉上露出些許尷尬與回憶之色,長青妖相的眉頭鎖得更緊,顯然這些舊事也並非全然無痕。
靳嘉沒有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她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繼續向前推進:
「今年,王爺您或許是心情不同,又或許是忽然想起了府裡還有這麼一個擺設,『施捨』般地也給妾身發了一份請柬。」
她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顯然花費了心思、此刻卻已徹底冷透、失了香氣的菜餚,尤其是在那籠晶瑩剔透、卻無人動箸的蝦餃上停留一瞬,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妾身戰戰兢兢,唯恐有失,盛裝出席,從宴始坐到宴終,不敢離席,不敢失儀,不敢有半分差池,生怕又礙了王爺的眼,觸了王爺的霉頭。」
她微微搖頭,面紗隨著動作輕晃,那姿態裡充滿了荒謬至極與一種深深的、無法理解:
「然後呢?時過境遷,王爺您此刻,卻要硬生生指著妾身的鼻子,言之鑿鑿地説妾身『沒來』?説妾身從頭到尾都在『騙』您?!」
她的聲音裡壓抑的怒火與委屈再次翻騰上來,卻被她強行轉化為更銳利的質問:
「王爺,您這般……反覆無常,自説自話,妾身愚鈍,實在……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最後,她將矛頭對準了最讓她切齒、也最切身相關的事情,那股一直被強壓的怒火終於找到了最直接的出口,語氣裡的憤慨如同出鞘的利劍:
「還有!王爺您一聲不吭,甚至不曾知會妾身半句,便派人強行闖入靜居,擅自搬走了妾身那張跟了整整二百年的床榻!那是妾身用自己的積蓄購置、睡了二百年的私物!是妾身在這個冰冷府邸裡,為數不多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與被侵犯的憤怒:
「王爺您連問都不屑問一聲,就用一句輕飄飄的『礙眼』,便將它如同垃圾般處理了!妾身現在連個安身睡覺的地方都沒有,王爺您卻在這裡,對著這一桌早已冷透的飯菜,説這些……莫名其妙、自憐自艾的話?!」
她上前一步,儘管面紗遮面,但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紫眸彷彿能穿透一切障礙,直視那背影:
「王爺,您若對妾身有諸多不滿,厭惡至極,大可以直接言明!一杯毒酒,一紙休書,妾身絕無二話!何必用這種……偷偷搬人床鋪、顛倒黑白是非的方式,來折騰、羞辱妾身?!」
這一番話,條理分明,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將過往二百年的隱忍冷落、今日的無端指控、以及私物被肆意侵犯的憤怒與委屈,如同洶湧的浪潮般傾瀉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動的、試圖講道理的辯解,而是帶著鋒芒與力量的、直指對方矛盾與霸道的反擊。
包廂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靜。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自棄的淒清,而是一種緊繃的、近乎對峙的張力。妖三那始終看向窗外的、孤絕的背影,在靳嘉這番連珠炮般、夾雜著煙火氣與真實痛楚的質問下,似乎……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周身那層彷彿將自己與世界隔絕的冰殼,彷彿被這番帶著體溫與憤怒的言語,悄無聲息地撞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漫長得令人心焦的沉默後,他終於極緩慢地、彷彿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組成了一句完全出乎靳嘉意料的話:
「……那張床……」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單人床。」
「就算後來……我讓人暗中給你加大了些……我也……擠不進去。」
他緩緩地、艱難地轉過身,那雙灰眸不再看向虛無的窗外,而是對上了靳嘉隔著面紗、仍舊燃燒著怒火的眼眸。那裡面沒有被質問後的惱羞成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疲憊與……某種更深邃的痛苦。
「你不該……一直睡那張床。」
他看著她,彷彿透過「上官靜雅」的皮囊,看到了某個更久遠、更讓他心魂俱顫的畫面,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
「你把我們的……婚床……拿人域去火供了。我……找不回來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血色,語氣卻奇異地平靜下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宣告的意味:
「所以……我做了一張新的。」
「給『我們』……一起睡。」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EIu6yw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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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回我的小床床!」靳嘉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股孩子氣般的執拗與被侵犯私有物的委屈,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終於激起了妖三最直接的反應。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含著疏離或自棄的灰眸,此刻如同被點燃的兩簇幽火,直直地刺向靳嘉。那股一直壓抑著的、被無視和誤解所點燃的怒氣,似乎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告訴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六域裏面,哪有一對夫妻像我們這樣?!吃,分開吃!睡覺的寢殿,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角!中間隔著大半個王府,比陌生人還不如!」
他向前逼近一步,銀髮在略顯激動的氣息中微顫,目光死死鎖定靳嘉面紗後那雙因驚訝而睜大的紫眸:
「三老闆!」靳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稱呼噎了一下,隨即火氣也蹭地上來了。她挺直背脊,毫不退讓地回視,聲音同樣帶著被冤枉的憤怒與長久積壓的不平:
「我們之間這道『鴻溝』,難道不是你親手劃下的嗎?!是你不喜歡我,甚至厭惡這樁婚事!是你不容許我在你面前出現,視我為污點!是你自己不想承認、不願面對這場政治聯姻,才把我遠遠地打發到西苑,眼不見為淨!」
她越說越覺得荒謬,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與質問:
「你現在到底是抽起了哪一條筋,突然想起來要演『愛妻情深』的人設了?!你有這個想法,也不是完全不行!但麻煩你,行行好,能不能提前通知一聲?!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好配合你演這齣戲!現在倒好,你一通操作,把我害得裡外不是人,活像個拋夫棄家、冷漠無情的『渣女』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所有鬱結都吐出來,紫眸中怒火與困惑交織:
「妖三,九嶷玄蒼,你老實告訴我——」
她盯著他那張因激動和痛苦而略顯扭曲的俊臉,一字一句地問出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到、底、想、怎、樣?!」
是想繼續維持那虛偽冷漠的平衡,直到一方徹底消失?還是心血來潮,想玩一場「夫妻情深」的遊戲,卻連規則都懶得告訴搭檔?
包廂內的空氣彷彿被這番激烈的、撕開了所有偽裝的對話點燃,火藥味十足。岩長嶽和長青妖相早已噤聲,面色複雜地看著這對名義上的夫妻,第一次如此真實地、近乎撕破臉皮地對峙。
妖三被她這一連串質問砸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帶刺、言語如刀、卻又莫名讓他感到一絲……鮮活與真實的「妻子」,那雙灰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有憤怒,有被戳破的狼狽,有長久的委屈,還有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痛苦與……渴望。
他想怎樣?
他自己可能都無法給出一個清晰的答案。
他只是……受夠了。
受夠了這該死的距離,受夠了她永遠隔著一層紗的平靜,受夠了那個空蕩蕩的、沒有她氣息的寢殿,受夠了每一次月圓時分,心底那莫名湧起的、蝕骨的空虛與……想念。
「我想怎樣?」他重複著她的問題,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狠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想要我的夫人,回到她該待的地方!我想要那張該死的、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床,不再空著一半!我想要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有我,而不是一片該死的虛無!」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隱現,像是要將這二百年的隔閡與自我折磨,一口氣全部傾瀉出來。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難嗎?!」 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E66xUm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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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嘉下意識後退,背脊已抵上微涼的雕花木門,退無可退。素白面紗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掩去大半神情,只餘那雙紫眸在門影與室內柔光的交界處,閃爍著複雜難辨的光。
該怎麼辦?
她腦中如有數條靈力絲線同時繃緊、交錯、飛速運轉。
首要任務是 穩住他──這頭素來陰晴不定、此刻卻彷彿情感決堤般露出她從未見過的脆弱與執拗的銀狼。他眼中的痛苦與質問太過真實,真實得幾乎動搖她二百年來對他那「冷漠、荒唐、毫不在意」的鐵板印象。
但……那又如何?她不是來與他清算舊帳、剖析真心的。她只需再扮演一週「上官靜雅」,等待那個被話本荼毒至深的六姐設法「回歸」。在此之前,絕不能讓妖三察覺殼子底下已換了芯,更不能讓他將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索求」全然傾瀉於她──她承擔不起,亦不想承擔。
其次,是 生存問題──她的床!那張陪伴她二百寒暑、見證無數孤寂夜與私下小動作的舊床,究竟被這混蛋弄到何處?沒有那張熟悉的床榻,她在這冰冷府邸裡連最後一點私密安穩都失去。今夜難道真得睡地板?抑或……他口中那張「新的」、「給我們一起睡」的床?
光是想到後者,靳嘉便覺頭皮發麻,指尖悄悄蜷起。
最後,是 策略──一週不長不短。她不能再如過去二百年那般一味隱忍迴避,那只會助長他的步步緊逼與自說自話;卻也不能過於尖銳反抗,激怒他或令他更加「瘋魔」。她須找到微妙平衡:既維持「上官靜雅」表面上的溫順疏離,又得在不暴露的前提下,適度回應、安撫、甚至……引導他的情緒,將這場荒謬的「夫妻對峙」導向可控的、拖延時間的方向。
正當她思緒如電,權衡該繼續強硬反駁、暫且示弱安撫,抑或將話題引回「床在何處」這相對「安全」的執著點時──
腳步聲沉穩清晰,一步,一步,由遠及近。
妖三已自那扇映著虛幻「恩愛夫婦」景象的窗邊離開,穿過包廂內那片被午後光影切割的空間,走至她面前。
他停下步伐,距離近得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摻雜灰琥珀香與一縷殘留酒意的氣息。那雙灰眸不再望向虛空,而是低垂著,緊緊鎖在她臉上──或說,鎖在那層素白面紗之上。銀色長髮隨著他低首的動作,幾縷滑落肩前,在光下流轉冰冷而柔軟的光澤。
他未立即言語,只那般靜靜看她,目光沉重專注,彷彿欲穿透薄紗,看清底下每一絲細微神情,看清這個他既熟悉又陌生、既怨恨又渴望的「妻子」,究竟藏著怎樣一副真實面貌。
空氣似已凝滯,只餘二人輕淺卻不同頻的呼吸聲。
靳嘉能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胸腔敲出略快的節奏,但她強令自己鎮定。紫眸迎上他的視線,雖有面紗相隔,仍努力不顯閃躲。她不能在此刻露怯。
良久,妖三喉結微滾,聲音較方才嘶吼時低了許多,卻帶一種緊繃的、近乎呢喃的質感,緩緩開口:
「妳還沒回答我……」
他目光在她面紗上巡梭,似欲尋一個焦點。
「……夫人。」
這聲「夫人」不再帶譏誚或絕望,而是含著複雜的、近乎哀求的確認意味。
他抬手,似想觸碰她的面紗,指尖在空中遲疑頓住,終究只虛虛描摹一下她臉頰輪廓,緩緩垂落。
「往後……」他續道,聲線低沉,「別再躲了。就待在……我能看見之處……給我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可好?」
他語氣裡,強勢的命令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或未意識到的不安與妥協。
靳嘉心念電轉。
硬碰硬絕非上策。他此刻情緒極不穩,任何直接拒絕或爭辯皆可能火上澆油。
她需要一個既能暫且安撫他、又能為己爭取空間與主動權的回應。
於是,她輕輕吸氣,讓己音聽來仍帶方才爭執後的些許清冷疲憊,卻又軟化幾分鋒芒,緩聲開口,將話題巧妙引向她最關心、亦最「無害」的方向:
「王爺要妾身……」
突然,妖三一把拉起她的手。
「靜雅……」
妖三驀地又喚她名字,聲線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平靜,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承諾,」他幾乎一字一頓,每字如冰珠,「我不會生氣,不秋後算帳……」
他身軀微向前傾,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再次湧來,較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那日……本王打玄光鏡予妳……」他眼神銳利如刀,緊盯著她面紗上方的眼,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波動,「有個男子……替妳接了玄光鏡……」
他頓了頓,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
「還說……妳在沐浴……」
最後四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千鈞重量,狠狠砸在靳嘉心上。
「他是誰?」
簡單三字,不再有先前試探或迂迴,而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質問。那雙銀灰眼眸裡,所有偽裝與緩衝皆被剝離,只剩最原始的、屬於雄性領地被侵犯時的警惕與……一絲被極力掩蓋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
他所給「不生氣」的承諾,此刻聽來,更像誘使獵物放鬆警惕的陷阱。
她就知道!邵夜數月前故意搶接玄光鏡,還說那般曖昧不清的話,絕對留下後患!
她大腦開始瘋狂運轉,思索該如何編造天衣無縫的謊言,應對這頭顯然已處爆發邊緣的銀狼。
「王爺……」靳嘉強作鎮定,甚至試圖讓聲音聽來帶一絲無辜困惑,採取最經典的死不承認之策,「您……會否是那日飲醉了酒,不慎撥錯了玄光鏡編碼?」
「涂山靜雅!」那張俊美的臉因憤怒覆上一層寒霜,銀灰眼眸裡燃燒著遭愚弄的火焰。
「妳起初連玄光鏡編碼都未給過本王!是本王去尋李總管,親口問來的!」他聲如夾雜冰雹的風暴,每字皆帶遭輕視的屈辱與怒火,「妳此刻竟有臉同本王說──我、打、錯、了?!」
他向前逼進一步,冰冷氣息幾乎拂過她面紗:
「妳當本王是癡傻不成?!」
面對他滔天怒意,靳嘉心跳快如擂鼓,但她知此刻絕不可露怯。她強迫自己抬頭,直視那雙盛怒的眼眸,語氣仍維持近乎刻板的平靜,甚至帶著點就事論事的分析口吻:
「王爺,您如何取得我的玄光鏡編碼,」她清晰劃分邏輯界線,「與您那晚是否準確撥對該編碼,從邏輯而言,是兩件獨立之事。」
這份盛怒之下依然頑固的、冰冷的平靜,如同一桶油,徹底澆淋於妖三的怒火之上。
妖三猛地伸手,將她重重按在冰冷的牆壁上,高大的身軀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籠罩而下。
「涂山靜雅,」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如即將爆發的火山,銀灰眼眸裡翻湧著佔有慾與怒焰,「本王可接受妳心裡……還沒有我!」他幾乎是咬著牙承認這一直不願正視的事實。
「但我不會容許──」他手臂撐在她耳側牆上,將她困於方寸之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專制,「妳除我以外,身邊還有其他男子!絕、不、可、能!」
此刻,妖三的雙眼已化作銳利獸瞳。
「本王限妳在這一個月內,把妳身邊所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給我處理乾淨……」
他冰冷的命令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帶著最後通牒般的意味。
「王爺,您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靳嘉迎著他燃著怒焰的獸瞳,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意,卻異常清晰地回擊,「就只許您三爺心中有個白月光,睡遍天下無敵手,不許我有一兩個放在心上的人?」
她略昂下頜,即便被困於他與牆壁之間,氣勢未減分毫。
「您也……太霸道了吧?」
話音剛落,妖三的獸瞳猛地一縮。
空氣瞬間凝固,彷彿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他盯著她,那雙非人的眼瞳裡閃過難以置信、狂怒,以及一絲……被徹底刺痛後的瘋狂。
「妳……說什麼?」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靳嘉心知自己觸及了絕對的禁忌——那個全妖域都心照不宣、卻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白月光」,那位早已進宮當了他的小娘、卻永遠橫亙在他心頭的白貴妃。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O9PR2Xrh
但她沒有退路。
退讓只會讓他得寸進尺,將她牢牢鎖死在他劃定的囚籠裡。她必須反擊,必須讓他明白,她不是那個可以任他拿捏、毫無自我的「上官靜雅」。
哪怕只有一週,她也絕不再低頭。
「我說錯了嗎,王爺?」她迎著他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您心裡那輪永遠皎潔的『白月光』,您府中那些與她有三分相似的眉眼,您醉仙樓裡數不清的『紅顏知己』……這些,難道都是假的?」
她微微吸了口氣,感覺到按在肩頭的手力道驟然加重,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但她忍著痛,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二百年了,王爺。您用您的荒唐和冷漠,在我與您之間劃下鴻溝。如今您一時興起,想要『公平競爭』,卻要我斷絕所有過往,抹去所有痕跡,只做您眼中那個乖巧順從、眼裡心裡只能有您的『夫人』?」
她輕輕搖頭,面紗隨之晃動,吐出那句徹底擊碎他所有偽裝與自欺的話:
「王爺,您就別在這邊搞笑了。」
「妳說我……搞笑?」妖三的聲音已近乎氣音,獸瞳裡的血色卻愈發濃稠。他緩緩低頭,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面紗,滾燙的呼吸拂過她冰冷的肌膚。
帶著一種絕望的、懲罰般的怒意,他隔著那層礙事的面紗,狠狠地親了上去。
靳嘉驚呆了,反應過來後開始拚命掙扎。
然而,她的抗拒,如同火上澆油。
她越是掙扎,妖三的動作就越是失控。他的親吻從最初的暴戾掠奪,漸漸染上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迷戀。他開始細細嚐著她的唇瓣,隔著一層薄紗,那觸感朦朧卻該死地讓人沉溺,彷彿在汲取最後一點虛幻的溫存。
他感受著她的身體,每一個弧度、每一寸曲線都該死地契合他本能的喜好。而她每一聲壓抑的嗚咽,每一絲細微的顫抖,都只會令他更加情難自禁地發狂。
他想要更多。
他想聽見她哭,想看見她為他失控,想在她身上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證明她是他的,從始至終,從裡到外,都該是他的。
薄紗阻隔不了他逐漸深入的探索,他的吻變得濕熱而纏綿,帶著絕望的佔有慾,從唇瓣蔓延至下頜,再到她纖細的頸側。隔著一層布料,他的氣息灼燒著她的肌膚,彷彿要透過這層偽裝,直接觸及她最真實的顫慄。
靳嘉掙扎的力道漸漸被壓制,並非屈服,而是缺氧與混亂讓她一時使不上力。她的腦中一片嗡鳴,只剩下唇上那滾燙而陌生的觸感,以及他越來越危險的氣息。
混亂中,他的大手順著她的脊背滑下,然後猛地扯開了她高領衣衫的領口——
他不想再等了。
他今天就要把遲了二百年的洞房,補回來。
動作戛然而止。
他所有的憤怒、瘋狂、迷戀,在看清她頸項的瞬間,徹底凝固。
只見那片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幾道鮮明刺眼的紅痕!那痕跡的形狀、位置,曖昧得令人無法錯辨,絕非尋常碰撞所能造成,而且……顏色尚未完全褪去,顯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妖三的呼吸驟停,銀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幾道痕跡,瞳孔劇烈收縮。
方才所有的激烈掙扎、她異常的抗拒、還有那個接玄光鏡的男人……無數線索在此刻串聯成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為什麼……她身上會有別人留下的印記?
是哪一個……膽大包天的東西,碰了他的寶貝?
他看著靳嘉瞬間煞白的臉和驚慌失措的眼神,聲音低沉沙啞得如同來自地獄,一字一頓地問:
「……這!是!誰!留!下!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裹挾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與瀕臨爆發的毀滅欲。獸瞳中的血色幾乎要滿溢出來,死死鎖住她頸側那刺目的痕跡,彷彿要用目光將其徹底灼穿、抹除。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zqOUeKB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