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焰華燈 - 今日公休：冰的女王（中）

「冰之女王在雪山出現，請冒險者及一般民眾盡量遠離雪山。」

人類的聲音從冷風中傳來。

「另外，成功討伐冰之女王的勇士，獎勵五百金幣。」

刺耳，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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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傳說中的冰之女王嗎？」

眼前的人類看著我，像是看見什麼值錢的寶物。

金屬製成的利器，用具有魔力的寶石裝飾的木棍，劇毒的液體。

原來如此，那是牠們的武器嗎？

我看向那本應純白無瑕的雪地，此刻，卻被染上了不屬於它的紅。雪怪和雪女倒在地上，冰狐狸則被牠們握在手中，血滴在雪地上，匯集成一片暗紅色的湖，然後凝結。

「真可怕，雪怪竟然還學會躲在雪地裡偷襲了。」狡猾的人類蹲下，利用手中的利器挖出他的心臟。

「拜託，這個雪女還假裝成人類，把人騙進木屋裡殺掉呢，超噁心，不知道有幾個人死在她手上了。」卑劣的人類踩在她的屍體上，嫌棄似的踢了一腳。

接著，那三個人類看著我，盯著我，仔細打量著我，像是在看什麼值錢的寶物。

「說有五百金幣，還以為是多危險的存在呢。」狂妄的人類自大的笑：「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孩嘛。快點結束，回去領……」

一瞬間。

凍結、破碎。

剛才還在說話的那個人類，僅僅是那一瞬間，就被凍成冰雕，徹底擊碎，連血都流不出來，完全凝結。

「……欸？」

「……什麼？」

另外兩個人類不可置信的看向那雪地上的碎冰。

像是好一陣子，才終於反應過來，接受同伴的死亡。他們看著我爆發出寒光的眼睛。他們的那雙手因害怕而顫抖，那具身軀因恐懼而緊繃。

……原來如此。

雪怪、雪女、冰狐狸。他們面臨死亡的時候，也會是這種反應嗎？

牠們在我腳邊跪下，額頭貼雪地，渴望我的原諒，祈求我的神罰不會降臨在牠們身上。

牠們哭著，悲鳴著，哀嚎著。

……我不理解。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哭，有什麼意義嗎？

笑啊？牠們不是很愛笑的生物嗎？為什麼，現在反而不笑了呢？

『吶，我問你們。』

聲音直接傳進牠們的腦海，貫穿意識的，小女孩般的稚嫩聲音。

那是女王的神諭。

眼前的人類瞬間理解了。還想活命，就不要反抗。還想活命，就不要表現出異狀。回答問題，不要猶豫。

聲音再次從意識裡浮現。

『五百金幣，能買多少雪？能買多少狐狸的皮？能買多少雪怪的心臟？能買多少雪女的命？』

面無表情。不是憎恨，不是憤怒，而是冷靜到極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也許，還帶著一絲好奇。

人類的反應驚恐、詫異。

接著，牠們凍結、破碎。像是被雪山的意志擊穿，像是被降到冰點的話語壓扁。

……啊。

原來，買不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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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人類，因為牠們是邪惡的。』

『消滅人類，因為牠們是自私的。』

『肅清人類，因為牠們是傲慢的。』

『向人類降下神罰。』

雪山的低語還在持續。

一次次，鑽進腦海深處。

『因為，妳是冰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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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前往深處，探索無人知曉的雪山。」

「盡量解決多一點魔物吧。附近有村莊，要是魔物跑到村莊裡就不好了。」

「把路線上的魔物都清理乾淨吧，這樣商隊就能從雪山經過了。」

人類的聲音自冷風中傳來，一字一句，吹到王座之上，刺耳，卻清晰。

人類的聲音，嘈雜，卻堅定。

「因為，我們註定在此犧牲。然後，會有其他人，繼承我們的意志，最終成功討伐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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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從王座上睜開雙眼，我感受到的是……疲倦，與空虛。

……從人類第一次入侵雪山之後，究竟過了多久了？

一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

……記不得了。

雪怪依然守在宮殿門口，冰狐狸依然在雪地裡活蹦亂跳，雪女溫柔撫摸我的臉頰，雪精靈輕快的在我身邊飛舞。

他們還在。

他們死了，然後……新的他們補上。

雪山，不會滅絕。

它這麼和我說。

『不要悲傷，因為雪山不會滅絕。』

『不要憤怒，因為雪山不會滅絕。』

『不要喜悅，因為人類……不會滅絕。』

更加強大的暴風雪，讓人類不得不放棄雪山。相對的，魔物們也被迫躲藏在宮殿之中。

這樣也好。

沒有死亡，沒有犧牲。沒有尖叫，沒有血。

我偶爾能聽見魔物們的笑聲在宮殿中迴響，偶爾能聽見人類們的笑聲從山腳下傳來。

這樣，也好。

『不要有情緒，因為，妳是冰的女王。』

『因為，妳是——』

雪山的低語被打斷。

宮殿之中，突然出現一股我不熟悉的氣息。

不像魔物們那麼野生，也不像我所知曉的人類那麼……邪惡。

雪怪們架著她的肩膀，來到王座面前。

那是一個女孩。一個……人類女孩。一個迷路的，沒有惡意的，單純的人類女孩。

她在雪怪的手上掙扎，看見我的瞬間，又安靜下來，眼睛閃閃發亮。

「啊！有人！找到人了！」

她喊。

……是把我誤認成人類了吧。

我讓雪怪放開她，她便搖搖晃晃的走到我面前。厚重的衣服，不穩定的步伐，看起來像個小雪怪似的。

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掌。

……比我的手，溫暖好多。

她笑了。為什麼呢？我以為，人類看見我的時候，只會哭泣，只會驚恐，只會絕望。

可是這個女孩，卻對著我笑。

「姐姐，妳也迷路了嗎？我們一起想辦法去爸爸媽媽那邊吧？」

她笑著。像冬天的小太陽。

『……外面很危險，先在這裡待著吧。』

「哇哇哇！頭裡面好癢！」她抓抓腦袋，似乎對於我的溝通方式感到不習慣，接著，她又對我展示出好奇：「姐姐，只會用腦袋說話嗎？可以用嘴巴說話嗎？」

……這樣啊。原來人類不喜歡這種溝通方式。

人類是怎麼溝通的來著？對了，用嘴巴。人類張開嘴巴說話。

於是我張開嘴。

雪怪們、冰狐狸們、雪女們、雪精靈們，他們和那個女孩一起，帶著新奇的眼神看向我。

「——啊……嗚……啊……」我說，待在宮殿裡就好，別出去。這裡，很安全。明明是想這麼說的，真的發出來的聲音，卻是嗚嗚啊啊的哼唧聲。

然後他們笑了出來。

和那個女孩一起。

「啊哈哈，姐姐不會說話！沒辦法，讓我來教妳！」她牽住我的手：「我叫曉晴，我來教妳說話！」

「……」

雪山的低語還在延續。

此刻我卻無心去聽。

……人類……好像也不全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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