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
汜水關城樓上，呂布身披鑲金邊的黑色戰甲，一襲猩紅戰袍隨風揚起，肩扛方天畫戟，靜靜立於點將臺上。身旁是興奮得摩拳擦掌的華雄，以及臉色陰沉、手中緊捏著令旗的李儒。
晨風帶著徹夜未歇的寒意，吹拂過關隘。關下的谷地，已是一片黑壓壓的沉默。聯軍紮營的營地，在煙霧繚繞中緩緩甦醒，炊煙比昨日更盛，預示著敵軍已飽餐整備，準備一戰。
呂布閉眼深吸一口氣，賈詡亦在腦海裡同步。這是他們的首戰，呂布軀殼本能的渴望戰鬥，若非賈詡以意念強硬壓制，今日華雄恐難得此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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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聯軍的旗號，可辨識清楚？」 呂布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見過去那般狂傲倒是透了幾分沉著。
李儒的目光從關外收回，看向呂布，眼中依然帶著那份難解的警惕。
「二位且看，前方旗幟以江東孫堅的『孫』字為主，但兩翼卻混雜了不少零散的牙旗，不出所料應是其餘諸侯的先鋒。這幫烏合之眾，最是好大喜功。說來可笑，賊軍倚靠孫堅連勝三陣，氣勢正盛，而我方勢衰。此等良機其他人又怎肯相讓？」
李儒抬臂向聯軍營地指著，語氣中流露出不甘及鄙夷。但也正如同他所言，這十八路諸侯浩浩蕩蕩由各路殺來，真正與董卓軍交戰又有幾路？
不是能緩則緩，便是想趁機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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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隨著太陽升起，聯軍營地開始騷動。孫堅的江東軍紀律嚴明，持盾步兵在前，短弓兵在後，騎兵則穩坐中軍已在營前列出整齊的方陣，由程普、黃蓋這等已打出名號的江東宿將帶隊，當然也不能忘了韓當，他待在孫堅身旁護衛，江東軍氣勢如虹。
他們知道，攻破汜水關之人便是這聯合軍立下首功的之人。
然而，還不等孫堅軍向前推進，中軍方向卻傳來一陣喧鬧與揚塵。
一支打著「鮑」字旗號的隊伍，那正是鮑信麾下之軍，以一種近乎魯莽的速度，脫離了大隊。領頭的將領騎著快馬，像是害怕錯過什麼寶藏般，一邊大聲呵斥，一邊橫穿過孫堅的側翼，朝著關口狂奔而去。
孫堅見狀，臉色鐵青，身旁的謀將程普怒罵道： 「無恥！鮑信安敢搶奪我主先鋒之功！如此輕率，必遭大敗！」
鮑信的先鋒將領乃是其弟鮑忠，他眼中只有那座高聳的關門，根本無視孫堅軍的怒火，他笑道：「誰先到，誰便是頭功！這等功勞，豈能讓給一個山裡打賊的莽夫！」
他狂妄地催動胯下戰馬，揚鞭指向關門，高聲叫陣，嗓音因緊張和興奮而沙啞：
「關上鼠輩！速速開門受降！否則吾等踏平汜水關，將爾等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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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回歸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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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你且看，不戰自亂。」 呂布看著鮑忠那支突出陣型的隊伍，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李儒聽著，眉頭微微舒展。他再看向呂布，心底似乎感到了一絲共鳴。這份對局勢的洞察力，當真是呂布？
「如此也好，正好讓華將軍以逸待勞，殺雞儆猴。」李儒沉聲道。
「華雄。」 呂布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這位勇將。
「不必留情。但要記住，一刀斃命，乾淨利落。讓聯軍知道，汜水關前等著的，只有閻羅！」
華雄聞言，全身熱血沸騰，一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領命！定不辱相國之名！」
他隨即下樓翻身上馬，帶著數千精兵高舉著「華」字旗，從關門轟然殺出，直撲關下那支魯莽搶功的鮑忠先鋒軍。呂布則騎上赤兔馬帶著自己的三千親兵緩緩跟在後頭邁出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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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於腦海中盤坐，在他看來，今日或許見不到孫堅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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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汜水關厚重的大門開啟。數千裝備精良的西涼狼騎，如洪水猛獸般從關口殺出，氣勢之凶，驚天動地。
華雄身披烏黑重甲，手上那柄帶著巨大刀頭的破陣大刀，在他手裡竟如一柄小劍般輕盈。
鮑忠遠望，僅見關門洞開，內心狂喜，認定首功唾手可得。他非但沒有緩下腳步，更催促旗下步兵加速前衝，全然不見華雄率領的狼騎已如一支黑色的箭矢，直撲而來。
頃刻，西涼狼騎的衝鋒撞散了鮑忠的步兵前排，關前爆發的並非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華雄單騎殺入敵陣，發現鮑忠所在便高舉大刀，暴喝：「死！」
鮑忠還來不及反應，人頭便被華雄砍飛，血濺汜水關前。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FCSqo6ke
「賊將已死，賊軍小輩安敢造次！」
華雄的聲音大的高聳入雲，每個字都清楚的傳入聯合軍大營內。語畢，華雄右手高舉副官遞上的鮑忠首級，運足內勁，朝著聯軍大營方向，用力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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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忠的首級呼嘯著飛過廣闊的谷地，如一塊冰冷的巨石，重重地砸在聯軍大營前的泥土中，揚起一片腥臭的塵土。
一瞬間，聯軍十萬大軍的營地爆發出猶如地震般的震動，原本喧囂的叫罵聲、催兵聲，在這一刻被徹底掐斷，陷入一片死寂。
關城之上，董卓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聲浪滾滾，直衝雲霄。然而這歡呼聲，在聯軍將領的耳中，卻是無比刺耳的嘲諷。
「華雄！華雄！華雄！」
聯軍主帥袁紹的帥帳前，各路諸侯的臉色皆是煞白。
尤其是鮑信，見到義弟屍首分離，「我的忠弟！董卓賊將欺人太甚！」憤怒與羞愧交織下，鮑信幾乎要昏厥過去，若不是身旁副將攙扶早已倒地。
孫堅雙拳緊握，目眥欲裂。若不是鮑忠搶攻，又怎會長敵軍士氣。江東軍的榮譽怎能被如此踐踏，更不能讓聯軍的士氣崩塌。
「主公！末將請戰！願為鮑將軍報仇雪恨！」
率先請戰的，是孫堅麾下最親信的祖茂。他身披鐵甲，身形矯健，眼中充滿了為榮譽而戰的血性。
然而，還不等孫堅答應。中軍營地又傳來一聲粗獷的叫喊。
「區區華雄，何須孫將軍的部下出手！我等豈能讓山野莽夫獨佔風頭！」
請戰者，是南陽太守袁術麾下的上將俞涉。
他身形魁梧，臉上帶著一絲驕橫，明顯是在爭奪接下來的「頭功」。袁術本就瞧不起孫堅，底下將領更是與自家主公一個樣，此刻更不想讓孫堅軍挽回顏面。
袁紹見聯軍軍心已亂，必須迅速穩定局勢，便順水推舟，將機會給了袁術。
「既如此，便請俞將軍出戰！務必斬下賊將首級，以振我軍威！來人擊鼓，為俞將軍壯行！」
聯合軍軍陣霎時鼓聲隆隆，片刻之後，一名將領的身影又從聯軍大營衝出，正是俞涉。
他遠遠地望著汜水關下那柄沾滿鮮血的破陣大刀，嘴角露出了輕蔑的笑意，心想：「不過是仗著馬快，欺負了幾個步兵罷了。看我如何取你項上人頭！」
俞涉身騎棕色快馬，手握一桿黑木長槍，直奔華雄所在，「華雄小兒，你俞爺爺來了！」
華雄冷笑沒有回話，掄起破陣大刀策馬迎上俞涉。俞涉倒也乾脆，長槍刺出便是往華雄喉間招呼，華雄提刀擋開。俞涉趕忙收槍，再接一記橫掃試圖將華雄掃落馬下。但西涼騎兵的騎術可屬九州第一，呂布若稱西涼軍第一，那他華雄便敢稱第二。只見他左手韁繩一提，胯下馬兒便閃到俞涉右側死角。還不等俞涉收槍，華雄的大刀已然斬下。
血再染紅汜水關前，頭落地，俞涉的身體搖搖欲墜，最後無力地倒在華雄身前。
「華將軍威武！」
當華雄再次提著俞涉的首級回到關下時，汜水關上再次爆出歡呼，關上軍鼓震天，而俞涉的挑戰也以慘敗收場。
「袁公路！你家俞爺爺，還給你！」
華雄再次運起內勁，用力一擲，俞涉的首級亦飛過這廣闊的戰場，最終落在了聯合軍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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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那俞涉竟走不到三合？」韓當來到孫堅身旁，滿是詫異。
「華雄絕非一般將領，你們可有看見他那精妙的騎術？」孫堅向著一旁的程普、黃蓋、韓當問道。
三人皆點頭，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西涼騎術恐怖如斯。
除了孫堅嚴陣以待以外，聯合軍主營早已亂成一鍋粥。
袁紹的臉色鐵青如墨，連續折損兩員先鋒，是對他盟主地位最大的羞辱。而他的堂弟，袁術更是暴跳如雷，把他小桌上能砸的一切全給砸出營了。
「該死的西涼賤民，竟敢辱我！誰！誰替我砍了他，我袁公路賞他千金！」
「可惡！誰能再出戰？」袁紹拍桌怒吼。
「孫堅軍麾下先鋒，祖茂請戰！」只見方才被奪去機會的祖茂敲著胸前戰甲喊道。
如此行徑竟讓他的主公孫堅駭然，「祖茂別······」
還沒等孫堅攔下，袁紹當即下令擂鼓，「好樣！來人擊鼓，為祖壯士壯威！」
祖茂只是在離去前，看了眼孫堅所在的營地後策馬衝向死地，一邊喊著「祖茂定揚江東之名！」
然而當祖茂抽出腰間雙刀欲與華雄周旋，電光石火間，華雄展現力劈華山之勢。破陣大刀勢大力沉，祖茂雙刀一擋即碎，華雄竟將祖茂連頭帶甲生生砍成兩半。
看見此景江東軍一陣騷動，黃蓋撕心大吼欲衝出軍陣與華雄決戰卻被程普及韓當二人拉住，孫堅則是雙眼怒視著汜水關，雙手緊緊握著韁繩，眼眶似有一滴淚滑出。
「還有誰！究竟還有誰？難道我十八路諸侯當真沒人了？」袁紹面露凶光，他早已羞愧的漲紅著臉，一日之內連折三將，而這三將合力竟未在華雄刀下走過十合，當真氣煞袁本初。
「本初兄，喝杯茶緩緩，盟主怎能如此動搖。」一盞茶被端到袁紹眼前，原先他想砸杯，一見端茶之人便接了下來。
「曹孟德，就你心大，君不見連失三員，軍心動盪？」袁紹接過茶，但抱怨並未停過。
曹操僅是淡笑，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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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華雄小兒由我斬殺。」
紛亂之際，帳下一員大將跨步而出，此人身高九尺，腰大十圍，提著一口沉重的開山大斧，氣勢如虹，話如驚雷。
「盟主莫慌！吾有上將潘鳳，可斬華雄！」冀州刺史韓馥走到袁紹身前急忙自薦。
潘鳳一抱拳，聲震四野：「華雄鼠輩，看我斧下取你項上人頭！」
袁紹見潘鳳非尋常戰將，那是喜上眉梢，更是親自斟酒賜給潘鳳，潘鳳接過酒盞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將酒盞擲地，提斧出陣。
當潘鳳翻身上馬，聯合軍響起與過往不同吼聲，那感覺就像是原先散做絲的繩被一股同仇敵愾的怒火重新擰緊，軍心回籠。這份轉變，立刻引來了靜靜待在華雄右翼的呂布的注意。
「倒有幾分氣勢，高順何在？」呂布語氣平淡，喊來高順。
不一會身穿黑甲，表情肅穆的高順便來到呂布身側，「將軍有何指令？」
「令短弓隊架弓上前，弓箭上弦，未得指令前全軍待命，不得有失！」賈詡透過呂布的嘴下達命令。
在高順的帶領下，這三千弓手便已準備就緒。然而賈詡於腦海裡望得並非潘鳳而是聯合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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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戰場中心，華雄和潘鳳在相距三百步的距離，分別停下。兩人遙相對望，華雄閉眼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武將的直覺不會有錯，眼前這人絕非先前那三個雜魚爛蝦可比。此刻的華雄血脈賁張，渴望強者的武魂讓他無比專注。
而潘鳳則是在這距離便感到這廣闊戰場四溢著華雄的殺氣，他感到有些窒息。原來直面華雄是這麼兇險之事，但他不怕，他也是武者，依然渴求戰鬥。
在吐出第三息時，潘鳳先動了。他雙腿一夾，胯下坐騎吃痛提速，當即如飛箭射向華雄。但他也不慌，掄起大刀迎向潘鳳。「轟」一聲，兵器相交的瞬間，火光噴出。
噹！
噹噹！
每一次大刀與巨斧的交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聲。那聲波遠在關上的將士都似乎能感覺些許震動，聯合軍陣地亦是如此。
兩人的交戰沒有喘息的空間，兵器捲起的氣旋，但凡接近都會被撕碎。雙方為自家將軍助威的吶喊聲在谷地裡迴盪，聲聲都使人心神一震。
第二十九合過去了，華雄的大刀都微有卷刃，潘鳳的斧刃也多了幾個缺口。他們默契的停下招式，調轉馬頭背對自家大營。
「來將何人？」華雄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笑意。
「潘鳳是也。」潘鳳笑答，額上的汗水早已浸濕的他的鬍鬚。
兩人語畢，同時向前，華雄拖刀前衝，潘鳳斧似橫斬。刀斧交錯，華雄竟腳夾馬身一個側身閃過潘鳳絕命的斧擊。兩人視線交錯，華雄雙手拖刀向上斬出，大刀划開一道冷亮的半月弧線，宛如山巒中的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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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鳳，這名字我會記著！」華雄對著聯合軍大營喊道。
隨著聲音消失在天際，血線從潘鳳的肩膀至胸膛噴湧而出，染紅了魚鱗甲，也染紅了華雄的刀身。潘鳳的斧頭停在半空，手指還在顫抖，卻再也握不住。巨斧落地，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潘鳳緩緩從馬背滑落，像一袋沉重的糧食被卸下。夕陽終於沉到地平線下，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慘淡的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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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刻天地靜默，最後再由汜水關上爆出歡呼，但不等聯合軍悲傷，從聯合軍的先鋒陣地發出一聲暴喝。
「全軍出擊！」
「放箭！」
就在孫堅拔刀、江東軍高舉旗幟衝鋒之際，汜水關側翼，由呂布親自部署的三千短弓隊，發出數以千計、萬計的弓矢，如黑雲壓頂般，硬生生擋下了孫堅軍的去路。
華雄見狀，丟下大刀，用力揮舞馬鞭往汜水關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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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
呂布向城樓一吼，李儒當即意會，高舉右手令旗向天空轉了幾圈。
汜水關城樓上頓時金鑼大響，而那厚重的城門再次開啟，華雄隊在箭矢的掩護下撤離，呂布則押後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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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紅映照著關外，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孫堅怒目猙獰，此怒並非祖茂之死，而是他的衝鋒意圖竟被人看破。他背負著要被世人罵無恥之名，也要在陣前圍殺華雄，卻換來如此結果。
孫堅閉眼，再睜眼時，眼神滿是堅毅，沉聲低吼：「吾等失算，此關守將，必有奇謀之士坐鎮！」，轉身走向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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