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風走去的你，向你走去的我》 - 離別

那天的風比往常都要大，窗被吹得輕輕作響。我正準備關窗時，聽到了敲門聲。很輕，像風把一片葉子吹到了門上。

「我……可以進來嗎？」你站在門外，聲音幾乎要被風聲帶走。

我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可以……」你大概是第一個踏進我房間的人。

你的目光在室內掃過，沒有評價，也沒有驚訝，只是自然地走到窗邊坐下。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sN8Kla86

「我想看看它在這裏過得好不好。」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cPLtgvxr

你看著那盆栽說，手指輕輕觸碰了一片葉尖。

「它活得很好。」我說。

你收回手，輕聲說：「謝謝你。」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PDcQvjIT

空氣忽然有點沉重。我下意識想把氣氛拉回來。「對吧！我讓它復活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DEaJyjl5

你笑了笑，那笑容像被雲層濾過的陽光。

「對。你其實很厲害。」

「你今天要曬書嗎？」我問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0MOe4DLF

「不，今天來點特別的。」你轉過頭來看著我說，「我們去看黃昏的海吧。」

老實說，那一瞬間我有點害怕。但「好」已經脫口而出。

你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像終於完成了一個心願。踏出家門的那一刻，世界在我眼前變了模樣。喧囂的街道因為你的存在而安靜下來。

你指著街角的咖啡廳：「那是我每天的第一口清醒。」又指向巷口的小吃店：「那是我上班偷懶時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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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帶我去你最喜歡的那片海。我就這樣跟著你走，沿路收集你在這座城市留下的痕跡。

原來我住的地方如此精彩，你總能看見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牆角的野花、窗台上的貓、轉角麵包店飄來的香氣……

你的眼睛裡盛滿對生活的期待，在你的世界裡，一草一木都發著光。

走到海邊，你找了塊平整的礁石坐下，拍了拍身邊被夕陽曬得溫熱的位置。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BeYCe2c8

「坐吧。」就像我們第一天的相遇。

一陣海風吹來，掠過了我們之間。我眼裹的世界也被你重新調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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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今天怎麼樣？」你問道。

「我嗎？我也不知道……」「但原來外面沒有想像中的可怕。」

「哈哈，我就說你很厲害」「以後，也出去走走吧」你拍着我的肩膀說。

「好……」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ZGuTOKvt

「不過去那？」

我的答案，不再是否定了。

「去哪都行！」「人呀，重要的不是目的，是過程。」「你要好好看著，看着生活的瑣碎，看著落葉飄下的瞬間。」

「不要像笨蛋一樣，只會拿著手機拍拍拍。」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5O6eHSOn

「他們都超浪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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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的批評，讓我不經意地笑出來。你總是這樣，有趣又真誠。「為什麼？」縱使我知道答案，但我也想聽你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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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能明白吧，這個時代太混亂了」「他們都以為那是記錄」「但更應該的是，用你的眼睛，用你的心去記着」

我問「如果怕自己忘記了呢」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wEQ7XRux

「那就證明不重要啦。」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1JDszDKo

你看著遠方的海線「我們人一生，不用太多『記得』」

你有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透徹。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BOhK6J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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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

「去那」我反射式問出口，卻立刻意識到，那不是指回家。

「去一個新的地方……」你頓了頓「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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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嚨瞬間發緊。腦海中有著千言萬語。卻說不出口。海風吹亂了我的頭髮，也吹得我眼睛發酸。我低下頭，假裝在看腳邊被潮水推上來又帶走的沙子。

「好……希望你順風順水。」這句話後，是互相的沉默。我不知，你在想什麼。漸漸地，黃昏抹落，黑夜到來。

「你什麼時候走。」我打了沉默。

「明天。」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YcvSQurS

一個浪頭突然打來，在礁石上摔得粉碎。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jHmCvwXe

那聲音來得那麼突然，像在我心裡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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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早點回去休息嗎？」我問

「不用」你的眼眸停留在我面上。

「我想就這樣時間慢慢過去。」

「你是一個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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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深吸一口氣說，「本來想早點說出口的，但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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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都有默契地，讓剩餘不多的時間，放得很慢、很穩。

我們聊了很多，也聊得很輕。像海浪一層一層的推上來，沒有哪一句特別重要，卻每一句都讓我覺得好像錯過了就會有點可惜。

你說起你搬來這座城市的第一個晚上，在樓下的便利店，忘記結帳就打開了那可可喝起來。結果還跟店員道了三分鐘的歉。

我笑得很大聲，而你也跟著笑，那笑聲混著海風散開，好像世界都鬆了一點。

你又說，有時候你覺得這個城市太快了，快到你來不及喘口氣，於是你就跑到海邊坐一會兒，看浪來、浪走，提醒自己世界其實沒有那麼急。

我們也談到未來。很短、很輕、像用沙畫出的輪廓。你說你想換一個地方開始，想看看生活是不是能變得更自由一點。

而我只說了一句：「那你要記得照顧好自己。」你點頭，像答應了我一個很溫柔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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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都不說話了。海一直在說，它替我們說。沉默在那個夜裡不是空白，而是被夕陽、潮聲與風填滿的一種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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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把那植物帶走嗎？」我最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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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搖搖頭。「不用。它是你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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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我，語氣很輕，像怕海風把那句話吹散。「記得要像它一樣，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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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你又補了一句，像是怕我聽不懂你真正的意思。「它不需要我，也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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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在礁石上破開，夜色慢慢往岸邊靠近。我低頭看著那盆被我拯救回來的小植物，忽然明白。你留下它，是希望在你不在的日子裡，

我仍能因為某些小小的事物，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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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風裡的鹹味變得不那麼刺了。

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我學會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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