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風走去的你，向你走去的我》 - 風

你的出現，讓我的生活像被重新上發條。不是鬧鐘、不是計畫、不是誰要求。

而是你。一個像風一樣自由、卻願意在這座老公寓停下來的人。

有時候，我會翻著你給我的書，你說：

「看到那一段了嗎？那段會救你一兩次。」

「救我？」

「嗯，被世界弄得喘不過氣的時候。」

那時候我才知道，你的「原來如此」，是一種温柔的教導。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ac4DAa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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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半的風。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V2ikYVNV

後來的很多日子，我們都在天台作伴。你會把書一字排開，像在替它們做點名。有幾本書的邊角已經捲起，油墨味混著日光，

飄起來像是某種只存在於舊時代的溫度。

你會指著某一行字，突然開口：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LlQffkFJ

「這句話我第一次看到時，差點哭出來。」

我側頭看你，你卻補一句：「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我為了買它，我餓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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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話的方式總是這樣，先讓人緊張一下，再用輕松的語氣收尾。像一陣風先把窗推開，再替你把窗關上。

有時你會講起以前讀書的地方：一家幾乎沒有客人的二手書店、一張木桌、還有店老闆養的貓，總是趴在你翻書的那一頁。

「那時候我覺得人生可以一直窮下去。」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5IeLPxQZ

你說得那麼坦然，彷彿貧窮不是一種苦，而是一種闊然。

我聽著，像在讀一本永遠捨不得讀完的書。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84dUfOQr

是你的存在，讓「生活」這個詞值得我去好奇。

世界很吵，唯獨這裡是安靜的。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5h1ViM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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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的風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bYVdoWQd

風裡夾著每戶人家的晚餐香。油蔥、味噌湯、炒菜、燉肉味混在一起，你總笑說那是城市的「家庭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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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就端著泡麵坐下，動作小心到像怕驚動整個城市。拆調味包時，你會把邊角撕得很完整。「這叫儀式感，」你鄭重地說，「人活著，就得在某些小事上認真。」

我總忍不住揶揄：「你每次吃泡麵都像在進行宗教儀式。」你抬起眼說：「泡麵可是救過我的人生。」

「哪一段人生？」

「每一段。」

「那時候的冬天很冷，房間小得只裝得下一個我。」你的聲音低了下來，眼神飄向遠方，「所以只好裹著毯子吃泡麵，假裝蒸騰的熱氣，就是整個冬天的暖氣。」

你的眼神變得很遠，像是又看到那間只有一個電暖爐的小房間。「所以泡麵是我的朋友！」

你說著，突然將第一口麵條遞到我唇邊，眼神裡有種不容拒絕的分享欲。那一口，我嘗到的不是調味粉，而是你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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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是你的音樂時間。

我們並肩坐在天台，任憑最後一抹霞光從肩頭滑落。有時是老搖滾、有時是鋼琴曲。當前奏響起時，你會自然地將一邊耳機遞給我。

白色的耳機線，在我們之間牽出了一道無形的橋樑。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85VjzO9e

「聽聽看，這段鼓很好。」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LVii3bYG

我老實的說：「我聽不太懂。」

而你總是笑著說：「沒關係，感覺到就好。」

我們聽著音樂，然後一起找星星。但在這個被霓虹寵壞的城市裡，星光總是顯得有些誠意不足。

但你總會指向天際的某一處：「看，它今天又遲到了五分鐘。」語氣熟稔得像在談論一個總是遲到的老朋友。

「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我輕聲說「那就叫它『等等星』。」

你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角：「好，它等着我們，我們也等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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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風是誠實的。它吹得快，吹得冷。甚至把你的面具也吹薄了。

你會在這個時候說起，你從不讓別人知道的事情：你說你小學時曾經寫過「離家出走計畫書」，甚至列了「帶什麼」和「不帶什麼」。

帶：漫畫、零錢、換洗衣服。

不帶：家人的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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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最後真的走了嗎？」你笑笑地說：「走了，走到街口的便利商店，就回家了」

「為什麼？」

「泡麵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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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住了心裏的笑意。問道：「你是因為討厭家裏嗎？」

你說：「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因為世界太大。」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SBknwRzL

「從小我就覺得，我的靈魂裏充斥着候鳥的基因」「就像逍遙遊裡的列子，注定要等候一場能帶我離開地面的風。」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3T3ZqZhc

你的語氣很淡，卻在我心裡颳起了沙塵暴。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JEXDpIXN

「後來風來了。我就把自己也活成了風，吹過一個又一個城市。每次都像在逃，又像在找。找一個能讓我停下，卻不會讓我沉沒的海港。」

「我怕自己沒有歸所。」你輕聲說。「但我更怕自己，從未真正活過，就過完了一生。」

「我明白。」我的聲音幾乎融在風裡，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TIreCXeU

「而我，就是那隻斥鴳。我的歸所，是我一輩子都飛不出去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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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逍遙遊》的故事裏道出了彼此。

你的地面是牢籠，而我的地面是安穩。

天空是你的世界，而對我而言那是恐懼。

你突然問我：「你想去哪裡？」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1yWKV5O8

我怔住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JbqYGq3t

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把「去哪裡」當成一個問題。我只是一直留在房間、走廊、屋簷下、這座城市。

「我……還沒準備好。」我說完就有點後悔，因為那句話脆弱得像紙。

你卻笑了。那笑容很短，很亮，像雲縫裡漏出的光。

「準備好什麼？」你側頭看著我，眼睛像被月光洗過一樣乾淨。

「風可是不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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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很輕，但我知道你不是在說風。你在說人生、說改變、說所有錯過後就不會再回來的瞬間。

我是那種，需要反覆確認地面不會塌陷，

才敢做夢的人。

而你，是風，是來去自由，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6ip8jZYl

是連背影都寫滿瀟灑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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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你這樣的人，

每天都用一點點風，把我往前推一點點。

直到某個瞬間我才驚覺，

我已經從「害怕你離開」，

悄悄變成了「想要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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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天上的風，我願做地上的追風者；

如果你是要遠行的船，我願從此學習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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