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風走去的你，向你走去的我》 - 離城

清早，樓梯間傳來輕快的「嗒、嗒」聲，我知道是她。

她的腳步一向很輕，卻又帶著一種決心，像風一樣，從不問誰同不同意，就要往前走。

我披上外套追下樓，晨霧還沒散盡，她站在巷口站在那盞忽明忽滅的路燈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JKZ3B2me

「送妳到車站吧。」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JxUpt5EJ

她搖搖頭，把滑落的髮絲撥到耳後，那雙眼睛亮得像還沒散去的晨星。「不用。有些路，要一個人走才記得清。」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放進我手心，糖紙在路燈下泛著微弱的光。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qVzaTJd8

「世界很大。」她說得輕，卻字字清晰，

「在這個時刻，不是離別。如果我們此刻說了再見，以後就真的不能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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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轉身，踏上了旅途。

屬於她的風再也沒有吹向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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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後，

我在天台上發現了一個紙箱，那時晨霧剛剛散盡。箱子被仔細地用膠帶封好，邊角已經被夜露浸得微微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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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上有一封信，

上面寫道：「想我了吧！哈哈。」

今與君並非離，而是為見而備。

望君從今往後，飛越千里而逍遙。

他朝緣份到來，我們星上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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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文學吧？我第一次寫詩呢哈哈。」

「箱子裡有幾本我喜歡的書，交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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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行字突然收得很急，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藍，像忘了擦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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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箱裡的書……

海德格《存有與時間》、聶魯達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一本破舊的《國家地理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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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頁間夾滿便利貼，黃的、粉的、綠的，每一張都像在都像她的耳語：這裡好，那裡有趣，這句要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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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下，那張世界地圖展開時發出輕脆的聲響。她用地圖筆在上面畫了星星——冰島旁邊寫著「極光會在風裡跳舞」，烏斯懷亞那裡標註「世界的盡頭，也是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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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背面，她用鉛筆輕輕寫著：

「當你抵達其中任何一個地方，請替我吃一份那裡的早餐。這樣我們就算在同一個早晨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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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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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真的走出去了。找了一份工作，只為追逐星光，為了有一天能去那些她圈起來、畫箭頭、寫上感嘆號的地方。

有時候我會一邊吃著泡麵，一邊打開那一本《國家地理雜誌》，了解着不同地方。

原來那就是她給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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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我提出了離職。

老闆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把升遷文件推到我面前，

「出去容易，回來難。」

「我提出的條件可是很吸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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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剛好有架飛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淺白的線。

「有些路，要現在走才記得清。」

我說出她當年那句話時，才真正明白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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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了離城的步伐，握着手上的機票。

幾年前的我，一定沒有辦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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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機場大廳展開地圖，那些星星標記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登機廣播響起時，我從背包側袋摸到一顆硬物——是那顆沒拆的薄荷糖，糖紙已經褪色，但還完整地裹著那年清晨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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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城的路上，

我將穿過正在溶解的晨霧、

越過自身倒影的雨水，

與那不斷擱淺又啟航的自己，

簽訂漂流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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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不為抵達，

只為途上的一切，

看海浪如何解構海岸，

看風如何修改城市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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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的逍遙：

以離去養育靈魂，

用每一次的呼吸，

練習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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