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秦長生藉口要去城北的茶葉批發市場看看新豆子,離開了煙火繚繞的「祿緣小棧」。王凱正被汪曉涵拉著當設計稿的“第一觀眾”,愁眉苦臉地對著平板電腦指指點點;林語柔則在二樓與那位氣場強大的錦繡集團蘇總進行著關鍵的視訊會議。無人察覺他平靜外表下,正醞釀著另一場與深淵的接觸。
他沒有走向公交站,而是拐進了小棧後巷一條僻靜的死胡同。站在牆角的陰影裡,他從隨身的帆布包深處,摸出了一疊以硃砂混合特殊礦粉、親手拓印在粗糙黃紙上的千元面額冥幣。這是經歷了上次「貪婪之穴」任務後,他特意備下的“車費”。
指尖凝聚一絲極微弱的冥淵氣息,輕輕拂過冥幣表面。幾乎是同時,一輛漆色斑駁、車頂有著不明顯凹陷的老式豐田計程車,如同從水底浮上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車窗搖下,露出那張熟悉的、毫無血色如同蠟像般的臉——鄧伯。他空洞的眼神掃過秦長生手中的冥幣,乾裂的嘴唇微動:「去哪?」
「北郊,落霞山莊,陳家。」秦長生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將那張千元冥幣放在了副駕駛座上。
車內依舊是那股混合了陳舊灰塵、消毒水和極淡腐敗氣息的異味,但座椅異常乾淨。鄧伯僵硬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車輛平穩地匯入車流,速度卻快得詭異,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帶。
秦長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神識卻保持著警惕。他能感覺到鄧伯身上那股非人的死寂,以及與冥淵緊密相連的、作為“工具”的冰冷氣息。在一次車輛轉彎時,他再次捕捉到,一隻細小的黑色蠹蟲從鄧伯僵硬的嘴角快速爬出,鑽回了耳廓陰影之中。
「『咒怨家族』……世襲的憎恨……」鄧伯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如同破風箱拉扯,帶著某種預言般的腔調,「怨毒浸透磚瓦,恨意綿延血脈。欲解百年鎖,需防……上面眼。」
秦長生睜開眼,透過後視鏡看向那張毫無表情的側臉。「上面眼?」他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鄧伯卻不再言語,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極其微弱地向上翻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專注地“看”著前方非現實的道路。
秦長生心領神會,不再追問。鄧伯是在提醒他,這次的任務可能不像之前那樣“自由”,冥淵的高層,或者說某種監察機制,可能會關注此地。
車子最終在北郊一片依山傍水、環境清幽的豪華別墅區外圍停下。遠處,一座佔地極廣、風格古樸中透著現代奢華的大宅院在暮色中顯露出輪廓,那便是「落霞山莊」陳家。與周圍其他別墅的燈火通明不同,陳家大宅雖然也亮著燈,但那光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與冷清,彷彿燈光本身都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吸走了溫度。
「到了。」鄧伯的聲音將秦長生的思緒拉回。
秦長生道了聲謝,推門下車。腳剛落地,那輛破舊的計程車便如同融入夜色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靠近。【百怨瞳】 無需刻意激發,日常視界下,他已能清晰地看到,整座陳家大宅都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黑色氣場籠罩著。那氣場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頭髮緊的憎恨、怨毒與詛咒的氣息。這氣息是如此古老而純粹,彷彿是從宅基、從磚石、從每一寸土地裡滲透出來的,與這家族的血脈緊緊纏繞。
與鬼新娘那淒婉的個人悲劇不同,這裡的氣息是集體的、傳承的、帶著某種惡意規則的。他能“聽”到無數細碎、重疊、充滿痛苦的詛咒低語在空氣中迴盪,目標直指所有流淌著陳家血脈的人。
「世襲的憎恨……」秦長生低聲重複著任務描述,眉頭微蹙。這感覺,像是一個惡毒的詛咒,從祖先輩便種下,世代折磨著後人。
他收斂自身所有氣息,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藉著園林植被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大宅的外圍牆。他需要先觀察,瞭解這個家族以及纏繞他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透過鏤空的鐵藝圍欄,他能看到宅邸內偶爾走動的傭人,他們個個面色惶恐,步履匆匆,眼神躲閃,彷彿害怕驚動什麼。主宅的窗簾大多緊閉,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透出光線。
就在他準備尋找潛入點時,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駛到宅邸大門前。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精緻套裝、氣質幹練的年輕女子走了下來,她眉頭緊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色。緊接著,駕駛座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面容英俊卻透著一絲陰鷙的年輕男子。
秦長生的目光落在這對男女身上時,【百怨瞳】 反饋來的信息讓他心頭一凜。
這兩人身上纏繞的墨黑色怨氣,遠比那些傭人濃烈得多!尤其是那個年輕男子,幾乎半個身子都籠罩在那粘稠的黑暗裡,而那個女子情況稍好,但怨氣也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吸附在她的肩背。
他們,顯然是陳家的核心成員,也是這“世襲憎恨”的主要承受者。
“陳薇,你別再固執了!那個設計師的方案根本不行!我們需要的是更強大的‘力量’,而不是什麼可笑的‘空間淨化’!”陰鷙男子語氣激烈地對那名女子說道。
被稱作陳薇的女子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陳昊,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需要的不是以暴制暴,而是化解!‘語柔設計’的林小姐提出的方案,是目前最溫和也最有希望……”
“希望?狗屁希望!”陳昊粗暴地打斷她,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你忘了爺爺、父親他們是怎麼死的了嗎?忘了我們每天晚上聽到的是什麼聲音了嗎?溫和?溫和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我已經聯繫了南洋的……”
他的話沒說完,陳薇厲聲喝道:“夠了!陳昊!你難道想讓我們陳家萬劫不復嗎?!”
兄妹倆的爭執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也透露出這個家族正面臨著何等恐怖的困境,並且內部存在著嚴重分歧。
秦長生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看來,林語柔無意中接觸到的這個客戶,正深陷於他此次任務的核心漩渦之中。這巧合,不知是命運的捉弄,還是某種更深層的牽引。
他看著那對爭吵後不歡而散、各自帶著濃重怨氣走入大宅的兄妹,眼神變得凝重。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LGEJl42pq
這次的任務,恐怕遠比想像中複雜。不僅要面對一個根深蒂固的古老詛咒,要應對可能存在的“上面眼”,還可能……會牽扯到語柔。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徹底融入陰影之中。
無論如何,他必須進去,直面這份“世襲的憎恨”。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7pZEQ0wU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