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祿緣小棧」時,已是深夜。店內只留了幾盞暖黃的壁燈,王凱和汪曉涵似乎已經休息,只有三樓林語柔的工作室還亮著燈,窗戶上映出她伏案工作的剪影。
秦長生沒有打擾她,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二樓的房間。他沒有開燈,直接走到窗邊,遙望著城市另一端,落霞山莊的方向。即使相隔如此之遠,他那雙被功德清流溫養過的【百怨瞳】,依然能模糊地感知到那股沖天而起的墨黑色怨氣,如同一個不祥的標記,烙印在夜色中。
「陳家……」他低聲自語。那個家族就像一個被詛咒的華麗牢籠,裡面的人無論如何掙扎,似乎都難以擺脫那源自血脈的陰影。而語柔,竟然一腳踏入了這個漩渦的邊緣。
他必須盡快行動。
第二天清晨,秦長生以想要瞭解一下本地高端住宅設計趨勢為由,向林語柔詢問了更多關於「錦繡集團」蘇總和陳家那個項目的細節。
林語柔不疑有他,一邊準備著早餐,一邊興致勃勃地分享:「蘇總人真的很不錯,雖然氣場很強,但眼光獨到,而且很願意給年輕人機會。陳家那個案子,其實是蘇總一位故交的委託,據說是陳家現任的掌事人之一,陳薇小姐,想要徹底翻新家族的祖宅,希望能改變一下那裡的『氛圍』。」她頓了頓,微微蹙眉,「不過,陳薇小姐的弟弟,陳昊先生,似乎對設計方案很不以為然,上次見面時就爭執得很厲害。感覺他們家族內部……有些複雜。」
「改變氛圍?」秦長生接過她遞來的溫牛奶,語氣隨意地問,「聽起來,那宅子風水不太好?」
林語柔壓低了些聲音:「聽蘇總隱晦地提過,陳家祖上似乎做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導致家族一直不太平。陳薇小姐希望能通過空間設計,引入更多陽光和生氣,從環境心理學的角度做一些調和。但陳昊先生好像更傾向於尋找一些……嗯……非常規的手段。」她沒有明說,但眼神透露著擔憂。
秦長生心中明鏡似的。陳薇是想「疏導」,而陳昊恐怕是想「鎮壓」甚至「對抗」,後者往往會引來更大的反噬。
「看來是個棘手的案子,」秦長生喝了一口牛奶,狀似不經意地提醒,「和這種背景複雜的客戶打交道,多留個心眼,保護好自己。」
林語柔感受到他話語中的關心,心中一暖,溫柔笑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對了,」她像是想起什麼,「陳薇小姐約我下午再去現場勘測一下幾個細節,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當是……幫我把把關?」
這正中秦長生下懷。他正愁沒有合適的理由近距離接觸陳家大宅。
「好啊,」他爽快答應,「正好見識一下豪門祖宅是什麼樣子。」
下午,秦長生開著王凱那輛略顯滄桑的SUV,載著林語柔再次前往北郊落霞山莊。這一次是正式拜訪,車輛在陳家氣派卻透著冷清的大門前經過通報後,才緩緩駛入。
近距離觀察,這座宅邸的壓抑感更為強烈。雖然庭院打理得一絲不苟,奇石名木點綴其間,但總有一種缺乏生氣的死寂。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陳舊木料和某種陰冷腐朽的氣息,在秦長生的感知中,簡直濃郁得如同實質。
陳薇親自出來迎接。她今天穿著一身簡潔的職業裝,努力維持著幹練的儀態,但眼底深處的青黑與疲憊難以掩飾。看到秦長生,她略微有些意外。
林語柔笑著介紹:「陳小姐,這是我朋友秦長生,對古建築和環境氛圍有些研究,今天我請他一起來,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
陳薇禮貌地與秦長生握手:「秦先生,你好。」在雙手接觸的瞬間,秦長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毒氣息順著接觸點試圖鑽入他的體內,但立刻被他體內流淌的白金色功德清流無聲無息地化解、淨化。陳薇似乎也隱約感覺到一絲異樣,像是長期纏繞自身的陰冷短暫地消失了一瞬,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多看了秦長生一眼。
「陳小姐最近是否常感心神不寧,夜寐多夢,且夢中多見……爭執與舊影?」秦長生收回手,語氣平淡地開口。
陳薇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秦先生怎麼知道?」
「觀氣色,感氛圍,略有猜測而已。」秦長生點到即止,沒有多說。
在林語柔與陳薇討論著廊柱改造、採光井引入等專業問題時,秦長生則看似隨意地在允許的範圍內踱步,【百怨瞳】 悄無聲息地運轉到極致。
他「看」到的景象,遠比肉眼所見驚心動魄。
宅邸的牆體內,流淌著如同污血般的暗沉能量;腳下的地磚縫隙裡,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觸鬚般探出;那些擺放著的古董傢俱,不少都縈繞著痛苦的靈魂殘響。整個宅子,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詛咒溫床!
而所有的怨氣流動,都隱隱指向宅邸最深處——一個被單獨隔開、據說是家族祠堂的區域。那裡的能量最為凝實、黑暗,彷彿是所有憎恨的源頭與歸宿。
「……祠堂區域,陳小姐考慮過如何處理嗎?」秦長生彷彿不經意地問道。
陳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和抗拒:「祠堂……是家族禁地,保持原樣就好,不納入此次改造範圍。」
就在這時,一個陰沉的聲音插了進來:「怎麼?這位秦先生對我們陳家的祠堂很感興趣?」
秦長生回頭,只見陳昊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廊下,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眼神銳利而充滿戒備地盯著他。陳昊周身纏繞的墨黑怨氣幾乎凝成實質,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有些扭曲。
「只是隨口一問,」秦長生神色不變,「感覺那是這宅子歷史最悠久的部分。」
「歷史悠久,也意味著規矩多。」陳昊走上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祠堂的事,不勞外人費心。姐,設計方案盡快定稿,我這邊也聯繫了泰國的阿贊師父,很快就會過來看看。」
「陳昊!」陳薇語氣帶著警告。
「我說錯了嗎?」陳昊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秦長生和林語柔,「靠這些軟綿綿的設計就想解決問題?天真!我們需要的是真正能解決『那種東西』的力量!」他話語中的焦慮與偏執幾乎滿溢出來。
秦長生平靜地與他對視,清晰地看到,在陳昊說出「阿贊師父」幾個字時,纏繞在他身上的怨氣似乎興奮地蠕動了一下,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這個家族,不僅被詛咒,內部也瀕臨失控的邊緣。而那個祠堂,無疑是關鍵中的關鍵。
他需要一個機會,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入那個地方。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1XkCXW95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