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河道邊潮濕冷清,飄著一陣淡淡的水腥味,白天來來往往的馬車此刻都已離去,行商和工人也都窩進酒吧裡取暖了,只留下滿地的馬蹄泥印。遠處昏黃的燈光下,傳來醉漢的嘔吐聲,和暗處情侶令人心跳加速的不明聲響。
露沙覺得自己有夠淒慘的,如果這次她加班加到監獄去,那整個刑期期間,她都要申請十倍的加班費。走在旁邊的雷里也緊張得不得了,不停搓著手上的晶石,都快把角磨平了。
露沙摸了摸腰上的攝土晶石,這次伊安批准他們借用公用晶石了,不過他特別叮囑要節制點,不要鬧出太大動靜。露沙嘆了口氣,回過神來,這才發現羅斯提轉進了一條小巷子。
「你走錯了吧?橋樑控制室不在這個方向啊。」
「對啊,不在。」羅斯提順口回答:「我們去買個消夜吧!」
「啊?」
羅斯提沒回答,只是袖著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她只好趕快跟上,嘴裡喃喃抱怨。
他們跟著羅斯提轉了兩個彎,繞過一座馬廄後,果然在街口的橡樹下,看到了一個賣三角捲餅的小攤子。樹岔上掛著小小的油燈,攤位前還站著兩個等待的客人,溫暖的香味撲面而來。
「還真的要吃消夜啊。」
聞到那股微焦的麵香,露沙發現自己肚子叫了起來,剛剛他們為了攝土晶石的事焦頭爛額,連晚餐也沒吃幾口,現在真的有點餓了。她聽到身邊的雷里也正吞著口水。
「今天第二機台的安娜跟我說,他們的守衛先生喜歡吃果醬捲餅。」羅斯提解釋道。
誰又是安娜啊?
還沒等露沙反應過來,羅斯提已經走上前,熟門熟路地點了個蘋果醬捲餅。雷里滿臉渴望,立刻轉頭問她:「老大,要吃什麼口味?」
露沙想了想,回道:「嗯……奶油。」
「老闆,再來兩個奶油口味。」
羅斯提卻還沒點自己的,他在攤位前看來看去,最終問道:「老闆,沒有鹹的?」
「抱歉啊,培根的剛賣完。」
露沙看羅斯提退了回來,站在旁邊抱臂等待,她狐疑地問:「你不吃?」
「你忘了?我不吃甜的。」
「也太堅持不吃了吧,減肥?」真是挑剔鬼。
羅斯提笑了笑,沒回話。
很快地,三份捲餅就做好了,等她和雷里狼吞虎嚥完後,他們趕緊出發,三步併兩步地快走,趕在熱騰騰的果醬捲餅涼掉前,抵達了橋樑控制室外。
在圓形的控制室側面,大門附近突出一個小小的守衛亭,露沙記得白天時是沒有人的,而現在裡面燈光亮著,隱約露出一個坐著的人影,透過窗戶只能看到他微禿的頭頂。
他們蹲到旁邊的樹叢,羅斯提低聲說:「你們如果走前門,一定會被守衛看到,要想辦法先拿到鑰匙,然後從後門進去。」
他回頭向守衛亭張望了一下,接著說道:「我聽他們說,守衛很迷賭馬,都把鑰匙和他的寶貝賽馬筆記放在同一個抽屜,我等等會試著讓他打開那個抽屜,你們想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趁機偷鑰匙。」
羅斯提向露沙伸出手,說道:「石扣環給我。」露沙從腰間摸了摸,遞給他一支最小的扣環,羅斯提叮嚀道:「拉鑰匙時小聲點,別叮叮噹噹的,被發現的話,我可跑不了。」
露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雷里拍了拍臉,像是要給自己勇氣似的。
「放心,我可不想花錢贖你。」
羅斯提回給她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說道:「好了,上場了。」
露沙點點頭,她和雷里矮身前進,在濃密樹蔭的遮蔽下,緩緩移到控制室柱子旁的陰影處,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守衛亭的側面。
羅斯提則大搖大擺地走向亭子,守衛看到有人靠近,站起身來,大聲道:「是誰?這裡是夏朗橋的控制室,晚上閒雜人等不要在附近閒逛。」
羅斯提走上前,禮貌地說:「打擾了,我是今天來做檢驗的技術人員,早上不小心掉了東西,想來問問您,不知道有沒有人撿到?」
守衛懷疑地問:「沒聽說啊?你掉了甚麼東西?」
羅斯提抓抓頭,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呃……這說起來實在……」他吞吞吐吐了一陣子,最後才難為情地說:「您別笑我啊,是我的馬票。周末的場次,這次是朋友推薦我買的,說是很有把握,可不能弄丟了。」
露沙看到守衛的表情亮了起來,他忍了又忍,故作鎮定道:「看不出來啊,小兄弟,你也好這一口?」
「哈哈哈,最近才開始碰的啦!但不得不說,真是越玩越帶勁啊!」
露沙看羅斯提那副有點癲狂的賭徒神情,簡直和平常的他判若兩人,但卻又有點面熟,然後她突然認出來,羅斯提應該是在模仿艾琳。她忍不住偷笑。
「不錯啊,小兄弟,很懂得人生樂趣嘛!」守衛已經整個笑開懷了,「我是沒聽到有人撿到你的票,你說說你賭哪隻馬,我可以幫你留意留意。」
「呃……」羅斯提梗了一下,露沙想,他大概還沒神到提前去調查賽馬場有哪些馬,但他很快回道:「說起來真丟臉,但我不記得名字了,我都是聽我朋友的,他說哪隻好,我就下注哪隻。」
「嘖嘖,小兄弟,這可不行……不自己做功課,怎麼有樂趣呢?我來跟你說說……」
「太好了,能得到前輩指點,當然是求之不得……」
接下來,露沙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總而言之,沒過幾分鐘,羅斯提就坐進了亭子裡,和守衛肩並肩,聊得熱火朝天,說些什麼黑影的爆發力稍遜一籌啦、白蹄的胸腔夠深啦之類的賭馬術語。
守衛一手拿著捲餅,吃得滿嘴果醬,一手大力拍著羅斯提的背,熱切道:「小兄弟你有潛力啊,看來不用太久,你就會是跑馬老手了。」
羅斯提謙虛道:「哪裡哪裡,要不是大哥不藏私,我都不知道這些竅門,現在這麼實在的人不多了。」
守衛被捧得心花怒放,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神秘兮兮地說:「這還不算什麼竅門,我有本珍藏的祕笈,上面都是我十幾年累積的心得,一般我不輕易給人看的。今天跟你聊得來,我就給你開開眼界。」
羅斯提連連推拒:「這怎麼好意思……」
守衛不分由說地按住羅斯提的肩,掏出腰間的小鑰匙,打開了右邊的抽屜,露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和放在旁邊的一串鑰匙。露沙和雷里見狀,彼此對視一眼,立刻抬起了手。
守衛寶貝地拿起筆記本,露沙看見本子用了許多小紙張做書籤,他翻開其中一頁,拿起紙張懷念道:「這是我第一次賭贏市內錦標賽的馬票,那場可真夠驚險。」
他又往後翻了一頁,這時露沙看準時機,手指輕動,風粒子在魔力的導引下撫過書頁,將馬票吹飛。守衛驚呼一聲,連忙彎下腰撿拾。露沙把馬票吹進狹小的櫃子間隙,守衛被迫半蹲著,艱難地卡在縫隙中伸手摸索。
羅斯提趁機將石扣環別在鑰匙圈上,雷里在身後一揮手,石扣環連著鑰匙憑空飛起,露沙立刻固定住鑰匙周遭的風粒子,讓金屬的叮噹聲無法擴散。
控制室的鑰匙無聲落進雷里手心,羅斯提假裝要幫忙找,急匆匆地站起身來,把抽屜撞得關了回去,以免守衛太快發現鑰匙不見了。
他們和羅斯提打了個手勢,接著立刻繞到後門,等到站定後,兩個人心臟都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緊張死了!」雷里蹲在後門的盆栽邊,看起來有點腳軟。
「趕快趕快,得在守衛發現鑰匙不見前還回去。」露沙催促道。
他們匆匆試著鑰匙,終於到第四支時,門鎖應聲開了。
露沙打開後門,發現走進去是一個小小的空地,角落放了些靴子木桿之類的雜物,還堆了好幾箱備用的控制晶石,而要真正進到室內,還需要過一道內門。她和雷里連忙拿出那串鑰匙,又從頭試了一遍。
沒有鑰匙能打開。
「該死,這扇門的鑰匙不在這裡嗎?」露沙咬牙道。她看了看周圍的窗戶,都是鎖著的。
「老大,上面!」雷里低低叫了她一聲,指指上方一扇半開的氣窗。
露沙見狀,立刻把一個中型的石扣環,從氣窗扔進室內,在落地前用術法抓住,然後慢慢地移動它。終於,扣環勾住窗鎖,「喀」地一聲,鎖轉了過來。
她鬆了一口氣,和雷里合力推開沉重的大窗,縱身跳進了控制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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