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樑控制室和白天看起來大不相同,室內暗沉沉的,只有控制板上零星幾顆晶石,正規律地閃著光。露沙和雷里引動術式,兩側機台上的光粒子匯聚到他們面前,成為他們的照明,而晶石的光線隨之黯淡了許多。
「開始吧!我調速度,你去把啟動時間搞慢。」露沙分配道。
因為早上才剛做過檢驗,他們都很清楚各個功能對應的面板,雷里應了一聲,兩人開始分頭進行。
但她才剛走到左邊的第一座控制台,就聽見身後的雷里慌張地開口:「他們有設鎖式,我不知道解式,沒辦法啟動!」
露沙聞言,推了一下她這邊的啟動桿,果然毫無反應,晶石連亮都不亮。
她把手懸在控制板上,果然感受到鎖式正在運轉,它緊緊嵌住術式的開端,露沙的心念被阻擋在外。她試了一下出廠預設的那組解式,他們有一堆客戶都懶得改,直接沿用預設的。
解鎖失敗。
可惡,還挺有安全意識的嘛。
在正常情況下,露沙會因為客戶有安全概念而感到欣慰,但現在的她可高興不起來。
「預設的解式行不通!」雷里也挫敗道。
露沙低頭看著控制板上的九碼數字旋轉盤,這是提供給沒有雇用術法師的客戶,用來輸入解式的機械手段。她試著轉六個「零」,沒反應,接著換成「一二三四五六」,也沒反應。
露沙急得咬起手指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自己鎮定下來。在閉上眼時,突然回想起今天要離開控制室時,看到有人在撥轉盤。那個時間不可能還在啟動,應該是在換解式,那看來今天是他們定期更換的日子。
「雷里,今天是幾日來著?十一日?」露沙決定賭一把。
「老大,十二日了,冬一月第十二日。」雷里無奈地回答。
露沙心不在焉地對雷里點了點頭,再次撥動轉盤。
……明雷曆十年,「一零」……冬一月,「零一」……第十二日,「一二」。
「噠」地一聲輕響,控制板發出細細的運轉聲,隨後整片晶石刷地全亮了起來,在黑暗的室內閃閃爍爍,像一瞬間引燃的燭光。
「老大!你……」雷里小聲驚呼道。
「是一零零一一二,今天的日期。」看來果然還是沒什麼安全概念。
解開術法鎖後,兩人開始埋頭做事。露沙先找尋調整速度的術式,但這座橋的控制架構實在太複雜,露沙的心念一下子穿過數十層繁複的術式,瞬間一陣頭暈目眩。
她咬住嘴唇,藉由痛感讓自己專注,同時掏出紙筆來輔助記憶,以免腦子負荷過大。幸好剛剛沒有叫雷里來做這個,否則他大概會直接昏過去。
露沙放空思緒,什麼也不想,只讓術式盤據她的心神。剎那間,她彷彿置身無數閃耀河流的中心,心念明滅,迴路交錯,而她是唯一的孤島。
抓住了。
露沙睜眼,將捕抓到的速度術式畫在紙上,接著開始改變迴路,把實質速度下降半級。過了一會兒後,手下的術式變化完成,她重重呼出一口氣。
找到速度術式在哪一層後,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她將心念轉到七級以上的節點上,開始截斷迴路。
這部分也順利完成了,但露沙感到哪裡怪怪的。她收回手,休息了幾秒,開始做最終的測試,然後她找到了違和的地方。
即使不截斷迴路,七級以上的速度都不會生效。
露沙驚訝地檢查原因,然後她發現,超過一定速度的控制指令,都會被擋住,無法傳輸至放送晶石,也就不會向室外的晶石柱發送。
真奇怪,她沒感覺有這個判斷迴路存在啊。
露沙按了按太陽穴,忍住頭暈,再次掃了一遍架構,確實沒有發現類似的迴路。她皺起眉,拿起剛剛草繪的術式圖仔細看著。
「老大,我弄好了。」雷里在身後叫了她一聲。
露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先放棄。這座橋的術式太複雜了,可能是她忽略了,而且他們現在也沒時間糾結這個。
最終她說道:「我也好了,我們快走吧!」
他們把控制台關閉,檢查了一遍現場後,又從窗口跳了出去,並用石扣環把窗鎖回去。露沙經過備用晶石的木箱時,想了一想,偷了一塊輸入指令的控制晶石,打算回去再研究一下,然後匆匆走回門口。
在露沙打開後門的一瞬間,她聽到守衛興高采烈的聲音傳來,嚇得她瞬間關上了門,心臟差點要停止了。
「哈哈哈,帶你看看我的馬球桿,當年我可是靠它拿下北方盃的喔!我記得是放在後院……」
露沙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聽到羅斯提陪笑的聲音:「不愧是大哥,但你沒拿鑰匙啊,怎麼進去?」
露沙從羅斯提的話音中,聽到了一絲隱藏的焦急。她回頭望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奇怪木桿,簡直想仰天尖叫。
「鑰匙?啊,不用啦!我怕拿來拿去弄丟,又被他們罵,所以放了一把備用的在盆栽底下。聰明吧?」
盆栽?就是門口那個盆栽?
她和雷里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那他們剛剛演的這一整齣戲算什麼?
「不是我在說,我跟馬真是天生的拍檔……」
隨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跟他們撞個正著,露沙心急如焚,雷里則已經臉色發綠了。
她聽見羅斯提在外面,故作疑問地說:「不過,我們今天來檢驗時,好像沒看到後院有球桿?」他提高音量道:「倒是有一堆備用晶石,都快堵住門了。」
露沙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的目光轉向那堆快一人高的晶石箱,右手握住繫在腰際的攝土晶石。琥珀光芒一閃,木箱下的土地隆起,像陸龜一樣,將沉重的箱子馱到門邊,抵住了門板。
露沙心有餘悸地撫著胸口,幸好有帶晶石,否則箱子那麼重,徒手施法哪裡動得了?她和雷里蹲在門口,屏息等待守衛開門。
輕輕的「喀啦」聲響起,門鎖開了。露沙聽到另一頭傳來「咦」的一聲,接著似乎有人在推門,最後是「碰碰」的撞擊聲。
「不會吧,真的擋住門了?」守衛不悅地抱怨:「那群靠不住的傢伙!就會亂擺東西!」
「沒關係,我明天再來看……」
「那怎麼行?我們從前門進去吧!走!」
守衛熱情洋溢地拖走羅斯提,露沙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她把木箱移回去,耳朵附在門板上,傾聽外面的動靜。等到人聲遠去,他們躡手躡腳地推開門,確認附近空無一人後,立刻從另一邊往前門狂奔,心裡祈禱千萬要比守衛更早抵達。
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到守衛亭,露沙一馬當先地衝了進去。她狂亂地四處張望,最後在矮櫃上看到那支小鑰匙,她一把抓住,立刻撲回桌前。同時,她聽到外面響起了說話聲。
露沙今晚被一嚇再嚇,心臟已經彈性疲乏,跳不起來了。她只是死盯著抽屜的鎖孔,把那隻小不啦嘰的鑰匙送進去。而身旁的雷里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低吼,隨即大力扯下她腰間的攝土晶石,舉手對準人聲的方向。
魔力的軌跡劃過,露沙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哀號,她此時已將門鑰匙關進抽屜裡。一回頭,正看見雷里發抖的手握著晶石,面向門外。
「好痛啊!地上怎麼有個坑?」
他們躲到門邊,看見守衛跌倒在地,大聲呼痛,腳下有個不明的土坑。羅斯提繞到守衛正面,佯裝要扶起他。兩人趁他擋住守衛視線的空檔,迅速溜了出去,跑回樹叢裡。
她和雷里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覺得自己短命了好幾歲。
而等他們喘過氣,再等到他們心情平靜了下來,最後又等到了深更半夜,羅斯提終於滿臉疲憊地出現了。
露沙站起來迎接他,衝著他說了句:「盆栽?」
羅斯提露出了虛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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