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同的起跑線-5
「喔呵呵，看來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飛行呢，」她從模擬器裡輕盈地跳出來，動作優雅得像隻貓，一邊擦著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我第一次飛行的時候，直接就突破了音速呢。」
她說這話時故意擺出誇張的姿勢，像個剛打完勝仗的英雄，眼角的餘光偷偷瞄著亞歷克斯，嘴角帶著調皮的弧度，這明顯是在開玩笑，試圖用誇張的表現緩解尷尬的氣氛。
拜倫抬起頭，那雙平時溫柔的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他輕輕嘆了口氣：「費絲，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帶著少見的認真：「你知道的，亞歷克斯哥哥從小在甘尼米德星長大，那裡的條件和我們完全不同。」他一邊說，一邊用濕毛巾輕輕擦拭亞歷克斯額頭上的冷汗，動作細心得像在照顧易碎的瓷器，「戰後區的孩子們能有基本的教育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哪有機會接觸飛行器這種奢侈的東西。」
費絲聽出了拜倫語氣中的責備，立刻收起了誇張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啦！我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
她走近了幾步，看著亞歷克斯蒼白的臉色，心裡突然有些愧疚。前幾天他們四個人一起吃晚餐時，亞歷克斯還笑著教她怎麼控制香料的比例，現在看他這麼難受，她覺得自己的玩笑開得有點過分了。
拜倫繼續輕聲說道：「我們從小就有各種訓練機會，有最好的老師和最先進的設備。這些對我們來說理所當然的東西，對亞歷克斯來說卻是奢望。」他的手輕輕拍著亞歷克斯的背，幫他順氣，「他能有機會來到首都星，完全是靠自己傑出的表現才讓爹地注意到他。你在實驗室裡也看到了，他處理問題時有多冷靜，多有智慧。」
費絲被拜倫溫柔但堅定的話語懟得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早上亞歷克斯巧妙地化解她的「爆炸事件」時的冷靜，想起他幫艾布納「重做」作業時的耐心。這個來自偏遠星球的青年，確實有著與眾不同的品質。
亞歷克斯扶著模擬艙的邊緣乾嘔時，拜倫立刻遞過水壺又輕輕塞了一顆薄荷糖在他唇邊，掌心輕輕覆在他汗濕的後頸上。冰涼的觸感讓亞歷克斯瑟縮了一下，卻也稍稍壓下了翻湧的噁心感。
「第一次這樣已經很棒了。」拜倫的聲音比艙內循環系統的氣流還要輕柔，拇指在他頸側的動脈上輕輕打圈，「我第一次坐高空飛行器時，吐得連膽汁都快出來了，最後是被艾布納扛著下來的。」
亞歷克斯抬起蒼白的臉，薄荷糖的清涼在舌尖化開，卻蓋不住眼底的澀意：「可費絲說……」
「費絲一歲還在學走路時摔斷過胳膊呢。」拜倫突然提高聲音，故意讓站在不遠處的少女聽見，「她現在能做空中轉體三周半，可不是天生就會的。」
費絲果然炸毛，踩著飛行靴噔噔噔跑過來：「拜倫你揭我老底有意思嘛？」
話雖如此，她看見亞歷克斯攥緊訓練服下擺的手，語氣還是軟了下來：「好吧……我第一次試飛確實把模擬器撞出個坑，爹地氣得三天沒讓我碰控制台。」
艾布納在一旁點頭附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模擬艙的金屬外殼：「我第一次連安全帶都繫反了，起飛時被彈起來撞到艙頂，現在後腦勺還有個疤。」他掀起額髮露出淡粉色的痕跡，「比起我們，你至少沒弄壞設備。」
亞歷克斯望著他們刻意展露的「糗事」，突然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讓噁心感又泛上來，他趕緊按住嘴：「可我連基本的平衡都做不到……」
「那是因為你的內耳還沒適應三維空間的重力變化。」拜倫蹲下來與他平視，藍色的瞳孔裡映著模擬艙頂燈的光暈，「晴彥教官說過，平衡感就像肌肉，練得多了自然會變強。明天開始我陪你去重力適應室，從0.5G慢慢加到1.2G，好不好？」
亞歷克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掐進掌心：「我想……申請額外訓練時間。每天早晚各加兩小時，用最基礎的單軸模擬器就行。」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ubBedZ6k
他抬眼時，睫毛上還掛著冷汗，眼神卻亮得驚人：「我知道自己在這方面一竅不通，但總得試試。」
晴彥恰好走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板的筆尖在「平衡測試」一欄停頓：「模擬艙隨時為你開放。」他遞過電解質飲料，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不過我更建議先做地面訓練，用懸吊繩練習空中定位，比直接上模擬器有效三倍。」
亞歷克斯接過飲料的瞬間，聽見拜倫在身後輕吁了口氣，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他回頭時，正撞見拜倫迅速移開的目光，耳根泛著淡淡的紅。
費絲突然從模擬艙裡翻出個舊的飛行紀錄檔：「這個給你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飛行日誌，最早的記錄距今已有五年：「裡面記著我每次訓練的失誤，還有平衡感練習的方法。不是施捨，是等價交換。」她彆扭地別過臉，「誰讓你做的咖哩比我家廚師還好吃。」
拜倫幫亞歷克斯將檔案重新儲存設定好時，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手背。亞歷克斯像被電流擊中般縮回手，卻在抬頭時撞見拜倫含笑的眼睛，那抹笑意比模擬艙外的陽光還要暖。
晴彥站在控制台後，看著監控屏裡拜倫為亞歷克斯調整懸吊繩的畫面。少年小心翼翼地幫對方繫好安全扣，指尖在接觸到腰部時微微停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繞到身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看來不用我多操心了。」晴彥在訓練日誌上寫下評語，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裡，他想起上週巴倫的囑託。
這位嚴謹的將軍難得流露出猶豫，問他覺得什麼樣的人適合拜倫。
當時他沒回答，此刻卻忽然有了答案。
不是那些門第相當的Alpha，也不是熱情似火的Beta，而是像亞歷克斯這樣的人，在挫敗裡能挺直脊背，在溫柔前會紅了耳根，眼神乾淨得像甘尼米德星的雪，卻藏著能焐熱寒冰的韌勁。
亞歷克斯在懸吊繩上搖晃時，拜倫始終張開雙臂護在下方。當少年終於能維持十秒平衡時，他比誰都先鼓起掌來，掌心拍得發紅。
晴彥望著這一幕，悄悄把亞歷克斯的訓練計劃裡，「單獨輔導」改成了「雙人協同訓練」。
亞歷克斯感激地看著晴彥：「謝謝您，教官。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不是為了我，」晴彥淡淡地說，「是為了你自己。若是在戰場上，飛行技能可能會決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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