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同的起跑線-6
訓練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夕陽透過觀景窗灑進來，將整個空間染成金色。這群年輕人都在思考著什麼，關於天賦與努力，關於優越與謙遜，關於成長的代價。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HCaUgO6o
費絲偷偷看了一眼還在照顧亞歷克斯的拜倫，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也許，真正的強大不是炫耀自己的優越，而是懂得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就像艾布納總是包容她的任性，就像拜倫毫不猶豫地維護亞歷克斯。
「明天早上，」她突然說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一起來。重力適應室的設備我很熟悉，也許能幫上忙。」
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少了施捨，多了真誠。
晚間，羅斯福家的餐廳瀰漫著烤肉的香氣，亞撒精心準備的燒烤串串在餐桌中央的電烤盤上滋滋作響。羊肉串、牛肉串、蔬菜串整齊地排列著，撒上的孜然和辣椒粉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今天訓練營怎麼樣？」巴倫一邊用筷子翻動著烤串，一邊詢問。他已經換下了軍裝，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許多。
「還不錯，」艾布納推了推眼鏡，夾起一串烤好的蘑菇，「費絲今天表現得很......克制。只炸了一個實驗台。」
「那確實是進步了。」亞撒笑著從廚房端出涼拌黃瓜，「上次她把整個實驗室的天花板都燻黑了。」
拜倫坐在亞歷克斯旁邊，不動聲色地把烤好的肉串放到他的盤子裡。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巴倫：「爹地，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說吧。」巴倫喝了口啤酒，泡沫在他的鬍子上留下白色的痕跡。
「是關於亞歷克斯哥哥的飛行訓練，」拜倫的手指在桌布上輕輕敲打，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他今天第一次上模擬器，表現得很努力，但是......」
「暈機了？」亞撒關切地看向亞歷克斯，「這很正常，我第一次也是這樣。」
亞歷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吐得一塌糊塗。晴彥教官說需要從基礎訓練開始。」
「爹地，」拜倫深吸一口氣，手指緊張地絞著餐巾的一角，「能不能安排亞歷克斯哥哥進行私下的飛行訓練？學院的集體訓練進度對他來說可能太快了。」
巴倫放下筷子，金屬碰觸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認真地看著拜倫，那雙經歷過無數戰場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父親的溫柔，然後轉向亞歷克斯：「你自己怎麼想？」
亞歷克斯握緊了筷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想學，但是......」
「我會跟威爾商量，」巴倫打斷了他的猶豫，語氣堅定而溫和，「首都星有幾家很不錯的私人飛行俱樂部，專門針對零基礎學員。威爾在這方面有人脈，應該能找到合適的教練。」
艾布納突然想起什麼，臉色有些尷尬，放下手中的烤串：「說到飛行訓練......上次費絲偷開隱形飛行器的事真的很抱歉。」他誠懇地看著巴倫，鏡片後的眼睛滿是歉意，「雖然我們沒受傷，但確實太危險了。還是規規矩矩付錢學習比較好，至少有專業教練看著。」
「那件事不怪你，」亞撒安慰道，伸手拍了拍艾布納的肩膀，「費絲那孩子就是太古靈精怪，總想挑戰極限。別想太多，她爸爸就她一個孩子，總會想辦法處理她的事的。」
巴倫點點頭，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話說回來，私人飛行課程一期大概都是三個月，包括模擬器使用費和教練費。如果要加快熟悉速度，可能需要更多自主練習的時間......」
話音未落，亞歷克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他放下筷子，聲音有些遲疑：「那我能問一下課程費用嗎？」
巴倫和亞撒，這二位家中共同負擔經濟重任的家長同時望向亞歷克斯，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
「課程費用不是你該擔心的，」巴倫突然像聽見什麼好笑的事似的，聲音都帶著笑意，「以我和亞撒叔叔的收入，養十個你都沒問題。」
而艾布納也在這短短的幾十秒間查出了飛行課程的一般收費，推了推眼鏡：「以一期三個月來說，收費範圍落在三萬五和七萬之間。」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uEBt51vT
平均而言，可以算一期五萬。
五萬聯邦幣。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敲在亞歷克斯心上。在甘尼米德星，這筆錢足夠孤兒院所有孩子吃上整整一年，足夠修補那個漏水的屋頂，足夠給生病的孩子買最好的藥。
他的思緒飄回到甘尼米德星的貨運碼頭。
那裡總是聚集著一群傷殘退役的士兵，他們失去了手臂、腿，或是被戰爭奪走了視力。他們坐在碼頭的角落裡，向路過的商人乞討工作機會，哪怕只是搬運最重的貨物。
亞歷克斯記得其中一個叫馬科斯的退役飛行員，他在一次空戰中因為操作失誤被敵軍擊中，失去了左腿。馬科斯常常喝醉了就會哭著說：「如果我當初受過更好的訓練，如果我能更熟練地駕駛戰機，也許就不會......」
那些士兵大多來自邊緣星系，沒有機會接受系統的飛行訓練就被推上戰場。他們憑著一腔熱血和粗糙的技術在星際間搏命，最後帶著殘缺的身體回到貧窮的故鄉，連最基本的生活都難以維持。
如果當初他們也有首都星這樣完善的飛行訓練，是不是就能避免戰爭中的傷亡？如果自己有這樣完整的機會，是不是也能像巴倫叔叔一樣在軍中平步青雲，出人頭地？
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為了證明，邊緣星系的孩子，只要給予機會，也能成為守護聯邦的戰士。
他想起孤兒院破舊的屋頂，每到雨季就會漏水，老院長總是拿著桶接水，嘴裡念叨著「等有錢了就修」。想起小潔西亞感冒時，他們只能買最便宜的藥，看著她燒得通紅的小臉，卻無能為力。
現在，這個家庭要為他，一個外地接來、素昧平生的人花費如此巨額的費用，只為了讓他學會駕駛高階飛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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