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同的起跑線-2
「如果沒有艾布納，」盧卡心想，「我大概早就被這個小惡魔逼瘋了。」他看著艾布納認真的身影，心中升起一絲感激。至少，有人能讓費絲在瘋狂中保持一絲理智，即使這種理智只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糟糕，免得艾布納收拾起來太辛苦」。
亞歷克斯走到艾布納身邊，看了看他正在完成的作業：「這是關於高維空間能量分佈的計算？看起來很複雜啊。」
「是的，」艾布納抬起頭，溫和地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因為笑容而變得更加明顯。談到自己擅長的領域時，他原本內斂的表情突然變得生動起來，那雙平時總是半垂著的眼睛此刻閃閃發光，「這個作業昨晚就開始做了，主要是計算過程比較繁瑣。」他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滑動，展示著密密麻麻的公式，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你看這裡，當我們把十一維空間的能量張量投影到三維空間時，會產生一個非常有趣的共振模式……」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因為熱情而顯得格外明亮：「不過我覺得這些理論知識很有趣，能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宇宙的本質。特別是這個部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提高，手指在某個特別複雜的方程式上停留，「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推導出來，但當最後答案出現的那一刻，那種成就感真的無法形容！」
「你做得很認真，」亞歷克斯真誠地讚嘆，注意到艾布納談論學術時那種純粹的快樂，然後看似無意地問道，「這份作業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艾布納點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當然，這是我們第一次獨立完成的高級理論作業。而且盧卡教授說優秀的作業會被選中參加年底的青年學者論文競賽。」說到這裡，他的嘴角揚起一絲羞澀但自信的微笑，「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入選。」
亞歷克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拍了拍艾布納的肩膀：「那你繼續加油，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離開艾布納的實驗台後，亞歷克斯開始在實驗室裡「巡邏」。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實際上卻在默默觀察費絲的一舉一動。多年來在孤兒院照顧年幼孩子的經驗告訴他，想要阻止一個聰明孩子的惡作劇，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制止，而是巧妙地引導。
費絲此刻正在她的實驗台前進行最後的「調試」，她已經偷偷收集了足夠的高能化學試劑，正在用實驗室的微型攪拌器調配一個小型的爆炸裝置。她的舌尖微微伸出，這是她極度專注時的習慣動作。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個無害的小實驗，用來「測試不同化學反應的能量釋放效率」。
但亞歷克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真實意圖，這個小裝置的威力足以炸毀整個實驗台，如果操作不當甚至可能傷到人。
亞歷克斯沒有急著阻止她，而是耐心地等待時機。他知道直接制止只會讓費絲更加叛逆，最好的辦法是讓她自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時間慢慢過去，費絲的「作品」即將完成。她興奮地檢查著裝置的每一個組件，臉上帶著成功在望的得意笑容，那種表情就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就在這時，亞歷克斯行動了。
他裝作無意地走向艾布納的實驗台，假裝要拿取什麼東西，卻「不小心」將艾布納剛剛完成的量子力學作業報告碰到了地上。紙張飄散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
「哎呀，不好意思！」亞歷克斯急忙彎腰去撿，但在撿起作業的過程中，他巧妙地將那份報告放在了費絲實驗台的正下方，正好是爆炸裝置的影響範圍內。
艾布納抬頭看了一眼，注意到亞歷克斯的動作，眼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了然。他看了看正在專心致志調試裝置的費絲，又看了看地上的作業，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以他對費絲的了解，這個丫頭又在搞什麼「大事」了。
「沒關係，放在那邊就行了，我等會兒再整理。」艾布納溫和地說道，然後若無其事地在平板上點了幾下，確認作業檔案已經自動同步到雲端。
費絲此刻正專注於她的「傑作」，完全沒有注意到腳邊多了什麼東西。她檢查了一遍所有的連接線路，確認無誤後，深吸一口氣，準備啟動裝置。她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科學家般的光芒。
就在費絲的手即將按下啟動按鈕的瞬間，亞歷克斯突然「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實驗台。
「哎呀，對不起！」他裝作被絆倒的樣子，身體向前傾斜，手臂「無意中」碰到了費絲的實驗裝置。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a5KYWAnU
爆炸如期發生了。
「轟！」
一聲悶響在實驗室裡炸開。
從盧卡的角度看，他先是看到費絲實驗台上突然爆發出一團橙紅色的火球，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費絲！」他大喊著衝向爆炸地點，腦海中閃過無數最壞的可能。作為一個物理學家，他太清楚爆炸的威力了。但當他看到火光只是局限在小範圍內時，憤怒取代了擔心——「這個小混蛋又在搞什麼鬼！」
從亞歷克斯的視角，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爆炸的瞬間，他迅速後退半步，同時用身體擋住了可能飛濺的碎片。橙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冷靜的臉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威力剛好，不會傷人，但足以給費絲一個教訓。「第一步成功，」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接下來就看艾布納的表演了。」
費絲看著爆炸的火光，先是興奮地想要歡呼，成功了！她的能量釋放實驗成功了！但隨即，當她看到火光下方飛舞的紙片時，笑容僵在了臉上。那些紙片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火光中扭曲、焦黑，像是痛苦的蝴蝶在做最後的掙扎。「不，不不不！」她的聲音從興奮變成了驚恐。
艾布納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心血」在火光中化為灰燼，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表情。他緩緩摘下眼鏡，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他練習過很多次，專門用來在費絲面前表現「極度失望但還在努力保持冷靜」的情緒。「我的......作業......」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費絲必須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當煙霧散去後，實驗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地上散落著焦黑的紙片，有些還在冒著青煙。那些曾經整齊排列的公式和理論分析，現在變成了無法辨認的碎屑。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紙張的刺鼻味道。
「啊！那是艾布納的報告耶。」不知道誰，很剛好的冒出了超清楚的一句。
費絲呆呆地站在那裡，臉色從興奮的紅潤變成了慘白。她看著地上的殘骸，又看看艾布納失落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愧疚。這不是闖禍後的心虛，而是傷害到最在乎的人後那種撕心裂肺的自責。
「艾布納......我......」她的聲音在顫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作業在那裡......」
艾布納轉過身，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失望表情：「費絲，」他輕聲說道，聲音裡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疲憊，「那是我熬了整夜做的......明天就要交了。」
看著費絲眼眶泛紅的樣子，艾布納心裡其實有點不忍，但他知道這個教訓對她來說是必要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口袋裡的平板，確認備份檔案完好無損，然後繼續維持著失望的表情。
「這次，她應該能記住了吧。」艾布納在心裡默默想著，同時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開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表演」。
「我的作業......」艾布納將聲音摻入明顯的震驚和失望，聲線微微顫抖，就像是努力壓抑著情緒但又無法完全控制的樣子。他緩緩蹲下身，手指輕輕顫抖著試圖撿起那些碎片，但當然這些努力都是徒勞的，他只換來兩手的黑灰。
他盯著手掌上的灰燼，保持了足足五秒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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