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同的起跑線-1
葛利斯b星的午後陽光透過實驗室的加強玻璃窗斜射進來，在金屬實驗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聯邦軍事工程技術院的高能物理實驗室寬敞明亮，牆壁上的監控螢幕實時顯示著各種實驗數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和金屬器械的冷冽氣息。
盧卡·瓦西里奧站在講台前，深金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有些凌亂，那張原本溫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他手中緊握著一份厚厚的安全守則，眼鏡後的眼睛透露出明顯的無奈。作為一名曾經帶領過精銳部隊的軍官，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覺得帶領一群十幾歲的孩子比帶兵打仗還要累人，尤其是當這群孩子中還包括他從小看到大的外甥女費絲。
「各位學員，」盧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今天我們要進行高能粒子束的衍射實驗。請大家務必遵守安全規範，任何未經許可的操作都可能導致嚴重後果。」他的目光在實驗室裡掃視一圈，最終不由自主地定格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上。
費絲·摩爾正半趴在實驗台前，一頭棕色的捲髮被隨意地紮成馬尾，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臉頰旁。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她的手指在各種實驗器材間靈活地移動著，彷彿在籌劃什麼「偉大」的創舉。十六歲的費絲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把家裡弄得一團亂的小女孩，現在她的「創造力」足以讓整個實驗室陷入危機。
過去兩個星期以來，這個調皮的外甥女已經讓盧卡見識了什麼叫做「創造力的黑暗面」：第一週她改造了重力場發生器，差點讓整個實驗室的設備都飄到天花板上；第二週她試圖用量子糾纏原理製造「瞬間傳送裝置」，結果把實驗用的小白鼠傳送到了隔壁大樓的女廁所裡。
每一次事件之後，盧卡都會加強安全措施，但費絲總能找到新的「漏洞」來實現她的奇思妙想。現在的盧卡就像一個疲憊的獄警，時刻警惕著這個天才少女的下一步動作，內心深處不禁感嘆：帶兵打仗時至少還有明確的紀律和規則，而面對費絲這樣的天才少女，所有的防備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盧卡為如何度過這堂課而頭痛時，實驗室的門輕輕打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亞歷克斯·甘尼米德穿著整齊的訓練營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深邃的眼睛中閃爍著成熟穩重的光芒。雖然只有十八歲，但他身上散發的氣質卻遠超同齡人，那是經歷過生活磨練才能培養出的沉穩和機敏。
「盧卡教授，」亞歷克斯走向講台，聲音溫和但充滿自信，「我想申請擔任您的課堂助理。我在甘尼米德星的時候照顧過很多年紀較小的孩子，對於......處理一些特殊情況有些經驗。」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但盧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來自甘尼米德星的年輕人顯然已經注意到了費絲的「特殊才能」，並且主動提出要幫忙。
「真的嗎？」盧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你確定你能應付嗎？那個費絲，她的想像力有時候會超出正常人的理解範圍。」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
亞歷克斯看向正在實驗台前「忙碌」的費絲，嘴角微微上揚：「教授，在甘尼米德星的孤兒院裡，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孩子。有些因為失去父母而變得叛逆，有些因為缺乏關愛而故意搗蛋，還有些......」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了然，「還有些是因為太聰明而找不到合適的發洩管道。我認識她，她是後者。」
這番話讓盧卡心中一動，亞歷克斯說得對，費絲的問題不是壞，而是她的聰明才智需要更好的引導。
「那就拜託你了，」盧卡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說實話，這兩個星期我都快被她折磨到懷疑人生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彷彿老了十歲。
亞歷克斯點點頭，然後不動聲色地在實驗室裡走了一圈，看似隨意地觀察著每個學員的操作情況。他的眼神特別在費絲那邊停留了幾秒，注意到她正在偷偷從不同的實驗台上收集各種化學試劑。
其他學員們都在認真地按照實驗手冊進行標準操作，只有費絲在進行她的「秘密計劃」。她以為自己的動作很隱蔽，但在亞歷克斯這個有著豐富「對付熊孩子」經驗的人眼中，她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暴露得一覽無遺。
艾布納坐在靠近窗戶的實驗台前，正專注地撰寫他的量子力學作業報告。金框眼鏡在鼻樑上稍微下滑，他習慣性地用中指推了推鏡框，然後繼續在工作平板上輸入復雜的方程式。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他的側臉上，為他原本略顯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作為班上最認真的學生之一，艾布納的作業總是做得特別仔細，每一個計算步驟都會反復檢查，連小數點後第五位都不會出錯。即使此刻實驗室裡暗流湧動，他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專注和嚴謹。
費絲一邊偷偷將剛「借」來的催化劑藏進口袋，一邊瞄向艾布納的方向。看著他那認真的側影，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狡黠又帶著溫柔的笑意。從出生起，她就住在艾布納家隔壁，這個和她一樣大的鄰居男孩就成了她人生中最特別的存在，不是共犯，而是她的「善後專家」。
還記得九歲時，她把整個社區的自動灑水系統改造成了「音樂噴泉」，結果把半條街都淹了。當所有大人都在歇斯底裡地尖叫時，只有一樣九歲的艾布納平靜地走過來，遞給她一條毛巾，然後默默地幫她把控制程式改回去。從那時起，他們就建立了一種奇特的默契：她負責天馬行空地搗蛋，他負責確保不會有人真的受傷或損失太慘重。
「艾布納一定會說『費絲，妳這次又想幹什麼？』」她在心裡模仿著他無奈但寵溺的語氣，一邊繼續收集她需要的材料。她知道，不管她搞出多大的麻煩，艾布納都會像往常一樣，先是嘆氣，然後推推眼鏡，最後還是會幫她處理殘局。這種無條件的包容，讓費絲在搗蛋的同時，心裡總有一塊最柔軟的地方是留給這個溫和的男孩。
盧卡注意到費絲頻頻看向艾布納的小動作，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作為從小看著費絲長大的舅舅，他太了解這個外甥女了。當年他自己也是個物理天才，十五歲就被聯邦在葛利斯b星設立的星輝研究院特招，但費絲的天賦感覺超過當年的他，只是這份天賦全用在了「創造性破壞」上。
更讓盧卡無奈的是艾布納對費絲那一貫的寵溺態度。
這個聰明的男孩明明有能力阻止費絲的瘋狂計劃，卻總是選擇在事後幫忙收拾殘局，完美地扮演著好兄弟、好鄰居、好同學的角色。盧卡有時甚至懷疑，如果沒有艾布納這種無條件的支持，費絲或許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進行她的各種「實驗」。
看著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盧卡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一方面，他為費絲有這樣一個理解和支持她的朋友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他也擔心這種默契會讓費絲越來越難以約束。作為老師和舅舅，他感到自己彷彿在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而對手是一個天才少女和她的「專屬善後專家」。
最讓他哭笑不得的是，每次費絲闖禍後，艾布納總會出現，像個小大人一樣認真地向他解釋「這其實是很有創意的實驗，只是執行上有些瑕疵」，然後幫忙修復損壞的設備。
ns216.73.217.128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