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試探與抉擇-4
服務生端來抹茶點心時，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笑著說：「兩位先生真是相配，像電影海報裡的明星呢。」
伊萊的臉頰驟然緋紅，正要低頭卻撞進晴彦的目光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浪潮，有渴望，有自責，還有被壓抑了十幾年的溫柔。
「我需要時間。」伊萊終於開口，聲音比點心盤裡的薄雪草糖還要輕，「不是拒絕，是......」他攥緊了那束晴彦送的桔梗花，花瓣被捏出汁液，「是我要學會，怎麼面對這樣的你。」
晴彦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過伊萊的唇角。那裡還沾著點心的綠茶粉，像初春時節，濕潤的苔蘚不經意間印在台階的一角，清新自然，帶著山野的微涼氣息。
夜風穿過竹簾時帶來松濤聲，像極了多年前宿舍的夜，少年晴彦總是在歌聲中悄悄入睡。
離開時，晴彦替伊萊拉開木門，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腕。兩人同時一震，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星空在他們頭頂鋪開，朦朧得像塗了薄霧的玻璃，就像他們此刻的關係，看得見彼此的閃光，卻還隔著層需要勇氣才能戳破的迷濛。
「讓我送你回旅館好嗎？」晴彥低聲詢問。
「不用。」弱弱的拒絕。
「伊萊……」他卑微請求。
「不要逼我離你更遠……」聲音軟糯，卻充滿殺傷力。
「好，好，好，對不起……」
而與此同時，羅斯福家今晚格外安靜，平日裡總是瀰漫著的巴倫的雪茄味和亞撒實驗室帶出來的化學品氣息都淡了許多。客廳裡的壁爐燃著溫暖的火焰，橘紅色的光芒在工業風的金屬管道上跳躍，又柔和地灑在鄉村風格的原木傢俱上。費絲一進門就脫掉了在外面裝乖時穿的小皮鞋，光著腳丫子踩在羊毛地毯上，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終於沒有大人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媽咪今天約會去了，我可以盡情放飛自我！」
拜倫也明顯放鬆了許多，把平時在巴倫面前總是挺得筆直的腰背靠在沙發背上，還順手從茶几下的零食櫃裡摸出一包薯片，這在平時是絕對不敢當著爸爸的面做的。
「亞歷克斯，我想正式介紹一下，」艾布納站起身，但姿態比平時隨意得多，領帶早就被他扯鬆，襯衫袖子也捲到了手肘，一隻手搭在費絲蓬鬆的頭髮上，把她的髮型揉得更亂，「這是費絲·摩爾，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鄰居妹妹，也是我們兩家裡最會闖禍的小惡魔。」
「欸，我不是妹妹好嗎？我們兩個明明生日才差沒幾天！」費絲不滿地拍開他的手，但眼睛已經好奇地盯著亞歷克斯：「哇，你就是那個把艾布納哥哥的驕傲踩在地上摩擦的機械天才？」
「費絲！」艾布納假裝生氣地彈了她的額頭。
亞歷克斯被這種輕鬆的氛圍感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讓他想起孤兒院裡那些大孩子們偷偷熬夜聊天的夜晚，沒有管理員的監督，大家會圍坐在破舊的地板上分享偷藏的糖果，說著天馬行空的夢想。
「你好，費絲，」亞歷克斯主動伸出手，掌心還殘留著下午實作課留下的機油味，「聽說妳開飛行器能把教官嚇到腿軟？」
「那是他們膽子太小！」費絲得意地揚起下巴，毫不客氣地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個小Alpha，「我只是想試試垂直爬升的極限而已！結果他們大驚小怪的，明明飛行器的性能完全可以承受！」
「但是人不一定能承受，」艾布納揉著太陽穴，「你知道當時坐在副駕駛的教官事後吐了多久嗎？」
「活該，誰讓他質疑我的飛行技術！」費絲吐了吐舌頭。
客廳的落地窗外，首都星的夜景如繁星墜地，霓虹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室內投下斑駁的色彩。沒有大人在場，連空氣都變得自由了幾分。拜倫把腳也蜷到沙發上，這個姿勢要是被巴倫看到肯定要挨訓。
「說到晚餐，」亞歷克斯環視著這個溫馨的空間，視線掠過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酸澀。如果甘尼米德星的孩子們能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該多好。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不如讓我來為大家做一頓甘尼米德星的傳統料理吧？」
其實他很想念孤兒院廚房裡那個缺了一角的鐵鍋，想念小潔西亞總是偷吃還沒煮熟的土豆，想念瑪麗安幫他剝洋蔥時被嗆出的眼淚。那些簡陋卻充滿生機的回憶，在這個簡約卻精緻的客廳裡顯得格外遙遠。
「真的嗎？」拜倫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薯片屑撒了一地，平時他絕對不敢這麼毛躁，「太棒了！我們可以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反正爸爸和Daddy都不在！」
費絲也興奮起來：「對對對！上次亞撒叔叔不在，我和艾布納把廚房當實驗室，結果爆炸了三個雞蛋！」
艾布納扶額：「我們兩個加在一起，在廚房的破壞力堪比小型核彈。」
「哪有那麼誇張！」費絲立即抗議。
進入廚房後，亞歷克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這個廚房比孤兒院的廚房還要大，各種現代化的廚具整齊地排列著，不鏽鋼的表面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想起孤兒院那個老舊的爐子，總是要敲三下才能打著火，鍋底因為長年使用已經凹凸不平。
為什麼只有我能享受這一切？這個念頭像根刺扎在心裡。
「亞歷克斯？」拜倫注意到他的出神，湊近了些，「怎麼了？」
「沒什麼，」亞歷克斯回過神，打開調料櫃，裡面琳琅滿目的香料讓他眼花繚亂。在孤兒院，他們只有鹽、糖和偶爾才能買到的辣椒粉。「只是在想該用哪些香料。」
他小心地挑選著薑黃、孜然、芫荽籽，每一樣都那麼珍貴。記得有一次，碼頭的商人送了他們一小包咖哩粉，他用那包香料做的咖哩飯讓孩子們念念不忘了整整一個月。
「哇，好香！」費絲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進了廚房，深深吸了口氣，「比媽媽的香水還要迷人！」
「你們甘尼米德星的人都會做這樣的料理嗎？」拜倫一邊幫忙遞調料，一邊好奇地問。
亞歷克斯切著洋蔥，刀工熟練得讓人驚嘆：「大部分人不會。這些香料很貴，在甘尼米德星算是奢侈品。」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柔和，「我是因為照顧孤兒院的孩子們才學會的。有個印度裔的老奶奶，她先生在戰爭中去世了，偶爾會來教我們做飯。她說，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候，美食也能給人帶來希望。」
廚房裡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切菜的聲音和鍋裡油脂的滋滋聲。
「那個老奶奶後來呢？」費絲小聲問。
「她在我十四歲那年去世了，」亞歷克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臨終前，她把所有的香料配方都教給了我，還說……」他停頓了一下，喉頭有些發緊，「她說我有一雙能創造幸福的手。」
拜倫看著亞歷克斯專注的側臉，昏黃的廚房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這個人明明經歷了那麼多苦難，卻依然能露出如此溫柔的表情。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有種想要擁抱對方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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