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理解-4
就在此時，拜倫推門而入。他看着亞歷克斯緊抿的嘴唇和艾布納亮着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兩人的氣氛既微妙又陌生。「你們談完了？」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艾布納起身時，拍了拍亞歷克斯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認識了很久：「我們達成了共識，從今晚開始啟動補習計劃。」
亞歷克斯站起來，勉強擠出個笑容。他看着拜倫疑惑的眼睛，忽然覺得比起和艾布納同處一室，或許三人擠在小房間裡反而更自在。「你哥哥要當我的家教，」他盡量讓語氣輕鬆些，「說要把我這個『野路子』改造成正規軍。」
拜倫的眼睛瞪得溜圓：「家教？那我呢？」
艾布納清了清嗓子，故意挺直腰背模仿老師的樣子：「從今天起，請叫我羅斯福教授。至於你，拜倫同學，當然是首席聽課代表。」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從窗戶溜走，房間裡的燈亮起來，照亮了艾布納真誠的笑臉，也照亮了亞歷克斯眼底未散的猶疑。
新的篇章確實要開始了，只是這本書的頁碼裡，還夾着難以抹平的皺痕。
第二梯次課程增加了人文訓練課程，人文教室位於訓練基地的北翼，與充滿機械設備的技術教室形成鮮明對比。這裡的裝潢更加溫馨雅致，書架沿著牆壁排列，擺滿了歷史典籍和文學作品。幾幅描繪聯邦各星系風景的油畫掛在牆上，為嚴肅的軍事院校增添了幾分人文氣息。
拜倫提前二十分鐘到達教室，想要在正式課程開始前了解自己作為助教需要協助的事項。當他推開教室門時，發現伊萊已經在那裡了，正在整理講台上的資料和設備。
晨光透過教室的大窗戶灑在伊萊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柔和的光暈包圍。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襟毛衣，搭配白色的襯衫，簡單的搭配卻透露出詩人般的優雅氣質。栗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當他低頭整理文件時，髮絲輕柔地垂在額前。
「早安，伊萊老師。」拜倫輕聲打招呼，不想打擾他的專注。
伊萊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拜倫，你來得真早。叫我伊萊就好，不用這麼正式。」
拜倫走近講台，這才注意到伊萊的神情中有一種微妙的憂鬱感，就像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暖卻帶著淡淡的惆悵。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晴彥會對這個人如此著迷，伊萊身上有一種獨特的破碎美感，那種經歷過痛苦但依然保持溫柔的氣質，確實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惜和愛護的衝動。
「你需要我協助什麼？」拜倫問道。
「首先，我們需要調試一下全息投影設備，」伊萊指向教室後方的設備，「今天的課程要播放一些歷史影像資料。然後是這些講義，需要分發給每位學員。」
伊萊的聲音很溫和，帶著詩人特有的韻律感，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心挑選。他將一疊整齊的講義遞給拜倫，動作優雅而謹慎。
「這次的課程主題是『戰爭與和平：歷史的反思』，」伊萊邊說邊在講台上擺放各種資料，「我希望學員們能從歷史中汲取智慧，理解戰爭的代價和和平的珍貴。」
拜倫一邊分發講義一邊觀察著伊萊的工作方式。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安排，從資料的擺放順序到投影畫面的調節，都體現出專業而細緻的工作態度。但更讓拜倫印象深刻的是，伊萊在談到戰爭話題時，眼中會閃過一絲深深的痛苦，彷彿那些歷史的傷痛也刺痛了他敏感的心靈。
「拜倫，你能幫我調試一下音響系統嗎？」伊萊請求道，「我想播放一些當年戰場上的錄音資料，但音質需要足夠清晰。這些都是珍貴的歷史見證，有前線指揮官的作戰指令、士兵們在壕溝中的對話，還有...」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柔和，「還有一些傷兵在戰場上留下的最後話語。」
伊萊拿起一個舊式的錄音儲存設備，小心翼翼地插入數據晶片：「這段錄音記錄了甘尼米德戰役中一名聯邦工程兵的通訊記錄，他在最後時刻選擇留下來操作防禦系統……」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你知道嗎，那個士兵還有一個六歲的兒子在等他回家。」
拜倫在調試音響的時候，注意到伊萊提到的細節讓自己想到了亞歷克斯。那個犧牲的工程兵……該不會就是亞歷克斯的父親吧？他小心地看了看伊萊，發現這位溫文爾雅的老師似乎對每一個戰爭故事都投入了深深的情感。
伊萊在準備資料的時候，也在偷偷觀察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拜倫專注調試設備時的認真表情，還有那種天真無邪的神態，讓他忍不住想到晴彥對這個孩子的關心。
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龐，還有那種對世界充滿好奇和善意的純真...
「真的就是個孩子啊，」伊萊在心中想著，「臉上連一絲世故都沒有，笑起來還會露出小虎牙。這樣的嫩模樣，晴彥真的能完全沒有想法嗎？」
他想起上次在櫻花庭院的爭吵，晴彥信誓旦旦地說對拜倫只有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但看著拜倫那張如此青澀可愛的臉，伊萊心中的疑慮又開始蠢蠢欲動。這樣單純美好的小Omega，哪個Alpha看了不會心動呢？
而拜倫的手指在調音台按鈕上靈活跳躍，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噼啪響。伊萊剛才彎腰整理古籍時，領口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頸，配上他低頭時睫毛投下的淺影，確實有種讓人想把他護在羽翼下的魔力。特別是說到「戰爭中消失的古城」時，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泛起的水光，簡直比費絲養的月光魚還要動人。
「晴彥那傢伙眼光真不錯，」拜倫一邊調試著背景音軌，一邊在心裡嘀咕，「不過也太磨蹭了吧？」他偷偷抬眼看了下終端上的日曆，伊萊下個月就滿二十七了，晴彥卻還在每天送星雲百合這種安全到乏味的禮物。
突然他像被通了電似的直起腰。
對啊！自己幹嘛要糾結這些？伊萊可是比他大十二歲的成熟Omega，光是那手能把速食營養劑做出米其林風味的廚藝，就不是他這個只會把菜燙熟和把牛排丟上平底鍋的小鬼能比的。再說了，伊萊講起歷史時那種彷彿親眼見過的沉浸感，他這輩子估計都學不來。
「反正我跟亞歷克斯客觀上來說才是天生一對，」拜倫用力點了點頭，覺得這個結論簡直完美，「晴彥要是再不下手，伊萊就要被歲月這把殺豬刀給『熬』成老爺爺啦！」
這個念頭讓他樂得差點笑出聲，手指在控制台上演算起來：第一步，得讓晴彥別再送花了；第二步，創造獨處機會；第三步......他摸了摸下巴，覺得需要找費絲取取經，畢竟那位小姐姐最會攛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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