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理解-3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學員們陸續離開教室。訓練基地的休息區設在二樓，那裡有舒適的沙發和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訓練場地。夕陽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為整個空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輝。
拜倫正在整理筆記，準備離開，卻發現艾布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促他快點回家。相反，他的哥哥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不時地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的亞歷克斯。
「拜倫，你先去樓下等我一下，」艾布納突然說，「我有些話想和亞歷克斯私下談談。」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Cu99PFAo
拜倫眨眨眼，有些意外。
以他對哥哥的了解，艾布納很少會主動要求與除了家人以外的人私下交談。但看到艾布納眼中的認真神情，他還是點點頭：「好的，我在樓下的咖啡廳等你們。」
當拜倫離開後，休息區裡只剩下艾布納和亞歷克斯兩人。亞歷克斯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放慢了收拾的動作，等待著艾布納開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DPjWLaQX
艾布納在沙發上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視著亞歷克斯的眼睛：「亞歷克斯，我想為那天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
亞歷克斯的手停在背包拉鍊上，有些意外地看向艾布納：「你是指……？」
「信息素對抗的事情，」艾布納的聲音很誠懇，「我當時的反應太過度了。我以最惡意的想法揣測你的動機，完全沒有給你解釋的機會。更重要的是，我的行為差點害慘了拜倫。」
艾布納站起身時，手腕上銀鍊子的扣環在夕陽下閃了閃。他走到窗前，指尖輕輕撫過絲絨窗簾的流蘇，語氣裡沒有了往日正經：「今天看你在課堂上一邊記筆記一邊啃指甲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瓜。」他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裡亮得真誠，「你不是那種會盤算著占便宜的Alpha，你連拒絕別人好意時都會先挺直肩膀。」
亞歷克斯放下背包的動作頓了頓，帆布包帶在他掌心勒出淺痕。他走到窗邊時，勞動靴在地毯上蹭出細微的沙沙聲，與艾布納擦得光亮的皮鞋形成微妙的對比。
「如果我有個像拜倫那樣的弟弟，」他望着訓練場上逐漸模糊的輪廓，指節在窗臺上輕輕敲着，「見到陌生Alpha跟他走得近，大概會直接拎着扳手過來問話。」話裡帶着點自嘲的笑意，深灰綠色的眼睛卻沒什麼溫度。
「但那不是藉口。」艾布納擺擺手，細小銀鏈晃動着，「我該相信拜倫的判斷，更該記得真正的教養從來不是用家世衡量別人。」他忽然朝亞歷克斯伸出手，袖口整齊地摺在小臂上，露出腕間精緻的機械錶，「那麼，我們能像真正的同學那樣重新認識嗎？」
亞歷克斯看着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指腹沒有一點繭子，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他遲疑了半秒才握上去，掌心的厚繭擦過對方細嫩的皮膚時，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差異。
「我很願意。」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怕震碎了什麼。
坐回沙發時，亞歷克斯刻意選了邊緣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艾布納卻毫不在意，還把桌上的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其實除了道歉，我有個關於學習的提議。」他說着從書包裡掏出記事本，紙張是難得的處女紙漿白紙，筆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你在理論課上卡殼的樣子，像極了我第一次見到碼頭吊車時的茫然，不是笨，只是沒接觸過。」
亞歷克斯點頭時，目光落在對方袖口的家族徽章上。
那是羅斯福家族的標誌，在甘尼米德星的全息新聞裡見過無數次。「我們的課堂總是緊挨着維修車間，」他指尖摩挲着牛仔褲上磨白的縫線，「老師說會擰螺絲比會背公式重要。」
「但知識架構就像飛船的骨架，少一顆螺絲都會出問題。」艾布納的眼神認真起來，像談起精心規劃的行程表，「我可以幫你補物理和化學，你則要教我怎麼在三分鐘內辨認出機械故障，這很公平，對吧？」
亞歷克斯的心猛地動了一下。他想起圖書館裡那些標着「高級權限」的教材，想起每次想請教老師卻被「先把基礎補好」打發的窘迫。但他抬眼時，看見艾布納自然而然透出的貴氣，忽然覺得這份好意像精緻的禮盒，漂亮卻讓人不敢隨便拆開。
「你真的願意花時間在這上面？」他的語氣裡藏着不易察覺的質疑，「我以為你們這類人，課餘時間不是在上禮儀課就是在參加私人聚會。」
艾布納愣了愣，隨即笑起來：「看來你對官二代的想象還停留在古裝劇裡。」他指了指自己的運動鞋，「其實我更愛泡在實驗室，或是跟費絲一起東跑西跑。」他忽然話鋒一轉，「關於住宿，我想建議你搬到我房間。」
亞歷克斯像被電擊般挺直了背。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房間的樣子，潔白的床單，書架上排列整齊的紙本精装書，空氣裡飄着高級香薰的味道。而自己睡慣了簡易床墊，夜裡翻身時還會發出吱呀聲，身上總带着洗不掉的機油味。「這合適嗎？」他的喉結滾動着，「兩個Alpha住一間，還是你們這樣的家庭……」
「什麼叫『你們這樣的家庭』？」艾布納捕捉到他話裡的疏離，皺起眉頭，「在我看來，你是個值得尊重的朋友，這就夠了。再說這樣方便討論課題，拜倫也能有自己的空間。」
亞歷克斯低下頭，看着自己勞動靴上蹭到的油污。他能感受到艾布納的真誠，可那些刻在骨頭裡的階級差異，像訓練場的圍牆一樣堅實。他想象着兩人並肩躺在床上的畫面，一個習慣了精致生活，一個帶着一身風塵，簡直像拙劣的喜劇。「我會認真考慮的。」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指尖卻在沙發墊上掐出了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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