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甘尼米德星的真相-5
終於，一座三層樓的建築出現在視野中，外牆被漆成溫暖的米黃色，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幾個孩子正在門前的小操場上踢球，看到有陌生人來訪，都好奇地停下來張望。
「這就是希望之家，」亞歷克斯的聲音裡終於有了真正的溫暖，「這裡目前住著一百八十九個孩子，不包括我。」
他頓了頓，補充說明：「其實十二年前剛建立的時候，這裡有將近兩千個孩子。這些年陸續有親戚認領，或者年齡夠大到出去工作，現在留下來的，都是真的無處可去的。」
巴倫的手又摸上了勳章。兩千個孩子，那意味著至少一千個破碎的家庭。而這，僅僅是整個甘尼米德星戰爭創傷的冰山一角。
拜倫看著那座努力營造溫馨感的建築，看著在門口玩耍的孩子們，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們試圖用米黃色的油漆創造家的感覺，可是真正的家，豈是一層油漆就能替代的？
午餐剛剛結束，孤兒院的餐廳裡還殘留著食物的香味和孩子們嘈雜的談笑聲，巴倫和拜倫在院長勞拉·懷特女士的陪同下參觀了教室、宿舍和活動室。勞拉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慈祥女性，曾經是聯邦軍方的心理醫生，退役後專門從事戰爭創傷兒童的輔導工作。
「我們努力為孩子們提供正常的成長環境，」勞拉一邊走一邊介紹，「雖然條件有限，但基本的教育和生活需求我們都能滿足。年滿十六歲的孩子可以選擇繼續學業或者出去工作，也可以半工半讀像亞歷克斯他們那樣。」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iEqGdwIc
拜倫注意到走廊牆上掛滿了孩子們的畫作和手工作品，其中一幅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個小女孩畫的家庭肖像，畫面上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背後是兩隻像家庭寵物一樣的幻想動物。
這種孤獨感讓他的心揪緊了。
「亞歷克斯在這裡住了多久？」巴倫問道。
「從六歲開始，」勞拉回答，「他是我們這裡最早的一批孩子。他父母在戰役中犧牲後，我們就接到他。這些年來，他一直是其他孩子的榜樣和保護者。」
就在這時，亞歷克斯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他剛剛安排完年幼孩子們的午休，身上還穿著早上在碼頭工作時的那件深藍色工作服，看到訪問團，他緩緩走了過來。
「院長，」亞歷克斯點頭致意，然後看向巴倫，「主席。」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拜倫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藏的緊張。這個年輕人的眼中有一種格外專注的光芒，彷彿在審視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亞歷克斯，」薩拉溫和地說，「羅斯福主席想了解我們孤兒院的情況，也想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是嗎？」亞歷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不是真正的笑容，而是帶著一絲挑戰意味的表情，「那我確實有些話想說。」
薩拉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亞歷克斯……」
「沒關係，院長，」巴倫打斷了她，「我來這裡就是想聽真話的。亞歷克斯，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
三人移步到孤兒院的小型會客室，這是一個佈置溫馨的房間，有舒適的沙發和茶几。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拜倫坐在父親身邊，能感受到巴倫身體的緊繃，他顯然預料到即將到來的對話不會輕鬆。
亞歷克斯選擇站著，他靠在窗邊，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這個位置讓他看起來更加高大，也更有氣勢。他深吸一口氣，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直視著巴倫。
「巴倫將軍，」亞歷克斯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您還記得甘尼米德戰役的代價嗎？」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拜倫看到父親的身體微微一僵，而勞拉則緊張地握緊了雙手。
「我記得，」巴倫的聲音很平靜，但拜倫能聽出其中的沉重，「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我都記得。」
亞歷克斯點點頭，但眼中的火焰並沒有熄滅：「聯邦軍方陣亡1,247人，黎曼帝國軍方陣亡2,891人，平民傷亡3,156人。」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銳利，「還有1,891名戰爭孤兒。你可知道，這場勝利建立在多少個家庭的破碎之上？」
拜倫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
他從未見過有人如此直接地質疑爹地，更從未見過有人敢用如此銳利的語調對前總理說話。
巴倫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戰爭總是殘酷的，亞歷克斯。但當時的情況……甘尼米德星對聯邦的戰略意義非常重要。如果我們不採取行動，黎曼帝國就會繼續威脅整個外圍星系的安全。」
「戰略意義？」亞歷克斯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對您來說，我們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只是戰略計算中的一個數字嗎？」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dxDNTlSx
勞拉試圖緩解氣氛：「亞歷克斯，請注意你的措辭……」
「不，院長，」亞歷克斯轉向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有權利說出我的想法。我有權利質疑那些改變我們命運的決定。」
他重新面向巴倫，聲音變得更加激動：「現在你來這裡，是想看看十五年前拯救的地方變成什麼樣子嗎？你看到了什麼？一群孩子在碼頭做苦力，掙扎著維持生計？一所孤兒院裡住滿了沒有家的孩子？」
巴倫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張開嘴想要回應，但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語。面對這個年輕人的質疑，那些關於戰略必要性和大局利益的論述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拜倫震驚地看著這一切。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親在語言和邏輯上顯得如此無措，第一次見到這個一向能言善辯的男人面對質疑時的沉默。
「我……」巴倫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我也不能說那些痛苦不是真的。你們失去的，的確已經不可挽回。」
亞歷克斯看到巴倫的困境，但並沒有就此停止，他向前走了幾步，離巴倫更近：「您知道我們現在面臨什麼問題嗎？不只是過去的痛苦，而是現在眼前和未來預測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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