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甘尼米德星的真相-6
「你說，」巴倫的聲音很輕，「我認真聽。」然後他轉頭示意拜倫拿起設備紀錄。
「教育機會有限，」亞歷克斯抬了抬頭開始一一列舉，「甘尼米德星只有基礎教育設施，想要接受高等教育必須去其他星系，但就像您所看到的，我們沒有那樣的經濟條件。再說這裡職業發展前景單一，這裡的經濟完全依賴貨運業和少少的礦產，我們只能從事低技能的體力勞動。」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明明我們中有些人頭腦相當聰明，比如瑪莉，她的數學天賦驚人，但她只能在碼頭做貨物清點工作。還有湯姆，他對機械工程有天賦，但這裡沒有相關的學習機會。」
拜倫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感。他想到自己即將進入的技術訓練營，想到自己擁有的所有學習機會和資源，而這些與他同齡的年輕人卻只能在碼頭搬運貨物。
「更重要的是，」亞歷克斯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我們對未來感到迷茫和絕望，黎曼帝國從沒有放棄奪回從前的領土，就像他們對三角星雲所做的那樣。我們生活在不安定中，很多孩子沒有安全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勞拉忍不住開口：「亞歷克斯，情況沒有那麼糟糕……」
「院長，對不起我必須把握機會說出實情，您說情況不糟糕，但您不是我們，」亞歷克斯轉向她，眼中帶著深深的疲憊，「您有退休金，有保障。而我們這些孩子，十八歲之後就要離開孤兒院，完全靠自己生存。如果我不是有碼頭的工作，不是有在這裡兼職管理孩子的工作，我連基本的住處都沒有。」
巴倫聽完這些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重負壓在心上。
他意識到軍事勝利與政治治理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佔領一個星球相對容易，但要真正讓當地民眾過上好日子，要處理戰爭留下的各種問題，卻需要完全不同的技能和智慧。
「你說得對，」巴倫最終開口，聲音中充滿了誠實的痛苦，「我們……我當時確實沒有充分考慮戰後的治理問題。軍事行動結束後，我就被調到其他任務，沒有真正關注過這裡的後續發展，甚至……沒有聯絡過這裡的行政長官。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失敗。」
這句話讓房間裡陷入沉默。拜倫看著父親，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巴倫，脆弱、悔恨、承認錯誤的巴倫，這個認知讓他既震驚又心疼。
亞歷克斯似乎也沒有預料到巴倫會如此直率地承認錯誤。他的怒氣稍微減退，但眼中依然帶著警惕：「那麼，您現在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巴倫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亞歷克斯：「我有新的職務，新的工作目標，所以想了解真實的情況，想聽到像你這樣的聲音。也許……也許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改變現狀。」
「改變現狀？」亞歷克斯的聲音中帶著懷疑，「那請問具體的想法是什麼？」
「一時半刻要說清楚不簡單，但我對於開發荒星，有一些過去的經驗，只是詳細方案的擬定，總需要和現任聯邦總理開會才能決定。」巴倫誠實地說，「但我保證，我會認真考慮你們面臨的問題，會嘗試找到解決方案。」
亞歷克斯凝視著巴倫，彷彿在判斷這些話的真實性。最終，他點了點頭：「我希望您說的是真話，主席。因為對我們來說，這不是政治遊戲，這是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未來。」
會客室裡的氣氛稍微緩解，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次對話改變了什麼。巴倫第一次真正面對自己決定的後果，拜倫第一次見證了權力與責任的複雜關係，而亞歷克斯則用他的勇氣和直率為所有戰爭孤兒發出了聲音。
隔日上午，巴倫一行人來到甘尼米德星戰爭紀念碑。
第二天的視察行程更加正式，巴倫和拜倫在馬丁斯及其他官員的陪同下參觀了各個戰後重建項目。首先是新建的教育園區，一座現代化的三層建築矗立在綠化良好的校園中，配備了最先進的全息教學設備和實驗室。
「這所學校可以容納八百名學生，」馬丁斯自豪地介紹，「我們投入了大量資金確保硬體設施達到聯邦標準。」
但當巴倫詢問師資情況時，馬丁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目前我們有42名教師，但按照標準配置，我們需要至少70名。很難吸引首都星的優秀教師來這麼偏遠的地方工作，即使我們提供額外津貼。」
拜倫注意到許多教室都是空的，而在有課的班級中，一個老師往往要同時照顧不同年級的學生。圖書館雖然寬敞明亮，但書架上的書籍明顯不足，電子資料庫的更新也嚴重滯後。
「聯邦與黎曼帝國的三年戰爭才結束八年，」馬丁斯解釋道，「本土地區仍在休養生息階段，教育資源的分配自然優先考慮核心星系。我們正在努力培養本土師資，但這需要時間。」
接下來他們參觀了中央醫院，一座設備齊全的四層醫療建築，擁有最新的醫療設備和手術室。但這裡的問題同樣明顯，醫護人員嚴重短缺。
「我們有三十個病床，但只有八名正式醫生和十五名護理師，」醫院院長坦誠地說，「很多專科都無法開設，複雜的手術必須轉送到其他星系。我們一直在招聘，但願意來邊境星球工作的醫護人員太少了。」
拜倫看到急診室裡只有一名醫生在值班，而候診區卻坐滿了等待的病人，一些看起來並不緊急的病例也要等待數小時才能得到診治。
最後他們參觀了新建的居民區，一片規劃整齊的住宅社區，有著現代化的公寓大樓和完善的基礎設施。社區內有公園、商店和娛樂設施，看起來相當宜人。
「這裡的住宅主要面向政府官員、碼頭管理人員和技術專家，」馬丁斯介紹道，「以白領階級為主。說實話，只有有穩定收入的公職人員才有能力購買這裡的房產。」
拜倫注意到社區裡的居民穿著體面，孩子們也都有良好的教育背景，但這裡看不到碼頭工人或其他勞工階層的身影。當他詢問戰爭孤兒的住房情況時，馬丁斯的回答讓他感到不安。
「他們大多數住在舊城區的集體宿舍，條件相對簡陋，但價格便宜。等他們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也可以考慮搬到這裡來。」
但拜倫心中清楚，以碼頭搬運工的微薄收入，這些年輕人恐怕很難負擔得起新社區的房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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