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二十四章，水母議會（十一）

離開甜點店後，沙沙比突然伸出觸手，將魏錫臣、雲星瑤與血血格一併攬住。

下一秒，他們被拖著以極高速度往城市外衝。水流像刀刃般從耳邊劃過，魏錫臣只看到碎裂的光與飛速後退的珊瑚建築。

血血格在途中忍不住喊道：

「將軍，你這速度！」

「趕時間。」沙沙比沒多解釋。

等速度逐漸放緩，他們已抵達紅珊瑚城。

這裡的海水靜得異常，白化的珊瑚像一片片失去血色的骨骼。整座城毫無聲息，像被封印在某種冷硬的深海記憶裡。

沙沙比停下，轉向了遠處的廢墟。

「不介意繞點路吧。」牠收緊觸手，短暫沉默後才補一句：

「我有些私事要處理。」

話落，牠鬆開三人，獨自游向城的更深處，牠的膠質體在白化的珊瑚間顯得格外孤單。魏錫臣落地時，腳踝踩起一片薄薄的沙塵。這片廢土般的海底城市讓他忍不住皺眉。

「將軍去哪？還有，這裡以前…也跟綠珊瑚城一樣繁榮？」

血血格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帶著沉重。

「嗯…繁榮，至於將軍嘛…應該是要去掉念牠女兒。」

雲星瑤抬起頭，望向沙沙比消失的方向，低聲問：

「牠女兒…就是死在這裡？」

「是。」血血格指向前方一個被白化珊瑚包住的小房屋。

「對了，那裡是喳喳皮曾經的家。牠到戰艦服役前…都跟牠家人住在那裡。」

魏錫臣望著那座小房子，眼神微微收緊。海底的寂靜像是把每個細節都強行放大，讓這片死地帶著一種冷硬而直白的痛感。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雲星瑤輕聲道。

「將軍既然讓你們等，意思就是不介意你們看看。」血血格牠停頓一秒，光芒暗了些。

魏錫臣深吸一口冰冷的海水，慢慢朝那座白化的珊瑚屋走去。他沒有說話，但步伐比剛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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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皮的家，靜靜地矗立在死寂的海底之中。

魏錫臣和雲星瑤順著血血格的指向望去，那座白化的珊瑚屋形狀奇異，儘管失去色彩，曾經的華麗仍能從邊角線條辨認出來。

屋頂呈螺旋狀，如同一朵正在張開觸手的水母，屋外掛著幾條久經海流沖刷的繩結裝飾，斑駁陳舊，卻還保留著某種象徵性的意義。

血血格漂向隔壁的珊瑚房，邊游邊說：

「旁邊那間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你們先看一下，我待會再來找你們。」牠的光芒比平常黯一點。

魏錫臣和雲星瑤對望了一眼，默契地踏向喳喳皮的家。

口袋裡的石頭拉住他們，使他們在海底一步步踏行，像是走在被遺忘的人類廢墟。四周沒有生命，只有白化的珊瑚骨架在黑暗水流中輕搖。

螺旋貝門半開，隨水緩慢擺動，魏錫臣伸手推開，一股混雜著真菌、浮游生物與淡淡金屬腥味的氣息隨即湧出。

「原來…這就是水母的家啊…」

雲星瑤的聲音，在空曠的珊瑚屋裡被放得更輕。屋內的構造，與他們印象裡的水母族完全不同。

中央是一個半透明的水泡池，裡頭漂浮著發光的重質量液體，像是水母版的沙發。四周分布著數個圓形平台，其上的物品看似隨意堆放：有著鏡子碎片、綠色晶石、殘破的音樂盒、奇怪的小型工具、還有一些顯然來自其他世界的零件與飾物。

雲星瑤走到牆邊，指尖輕觸那些由魚骨、貝殼、海藻繩結組成的掛飾。牆面因時間而粗糙，但掛飾仍微微晃動，像是保留著那個小鎮曾經熱鬧的餘溫。

魏錫臣靠近水泡池，盯著那液體皺眉。

「這東西…」

他伸手碰了碰池邊，觸感是冰冷、黏稠的。他立即收回手，甩掉指尖殘留的異樣感。

雲星瑤在平台邊拾起那塊破裂的鏡子，仔細瞧著模糊的倒影。

「這些…要不要帶回去？喳喳皮看到，也許會…開心？」

魏錫臣看了看那堆物品，沉默了一秒。

「可以。雖然…這些東西看起來像垃圾，但既然是牠的，可能對水母來說，有什麼意義存在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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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錫臣與雲星瑤還在整理喳喳皮的那堆古怪物件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響。

「怎麼那麼多垃圾？」

血血格游了進來，身體上的光芒因水流震盪閃了兩下。牠掃了一圈屋內淺漂的物品。

「喳喳皮一家人的收藏一直都這樣，完全沒有分類概念。」

聽到這，雲星瑤忍不住輕笑。

「所以不是水母都這樣，是你們鄰居特別有創意？」

血血格停在半透明水泡池邊，觸手隨意指向其中一個圓形平台。

「不是創意，是…呃…牠們家喜歡撿奇怪的東西。尤其是魔法類的，像我很久以前賣給她的那頂女巫帽。」

「原來喳喳皮的帽子是你給牠的呀？真想不到。」雲星瑤微微挑眉。

血血格輕哼了一聲，並沒有反駁，只是往一旁的白化牆面多看了幾眼。但那模樣不像在看垃圾，更像是短暫地回到過去。

魏錫臣沒有加入兩人的閒聊，他知道帽子是芙芮卡的把戲。他站得較靠後，視線固定在門外昏暗的海流方向。

「沙沙比將軍去哪了？」他問得直接。

血血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說。最終，牠收斂了光芒，舉起觸手。

「我剛有去確認。他在那邊，一間民宅裡悼念牠女兒。」

雲星瑤的表情稍微沉下來，像是突然理解了沙沙比先前的那股奇異寂靜。

魏錫臣沒有說話，只望著遠處那片死寂的海底街道。這片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本該有生命，但如今只剩下枯白遺痕。

他不難想像，沙沙比將軍獨自飄浮在某個房間內，因為其…父親的身份。

「嗯，那我們先出去吧。」魏錫臣低聲說。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餘光掃過房間角落。那裡堆著一堆被海流推來推去的碎物：鏡子碎片、破盒子、魚骨飾品。就在他以為都是雜物時，某個長條狀的東西閃了一下。

亮得刺眼，像被壓抑很久的物件。

魏錫臣停下腳步，他撥開覆蓋在上面的那些細絲狀物質，手指碰到一層冰涼的外殼。雲星瑤注意也到他的動作，走了過來：

「你找到了什麼？」

魏錫臣沒回答，他只是將那物件完整取出後，看著海水中折射出了若有似無的紋路。血血格看了一眼，愣住。

「那是…信。」

「信…？」

魏錫臣握著它，細薄的外層像鱗片般，受到觸碰後光澤變強，片刻後，那些紋路開始自行排列。監察石的翻譯機制啟動，字跡在魏錫臣眼前逐字清晰。

「內容是什麼？」雲星瑤靠近些。

魏錫臣微微吸一口氣，聲音放低：

「一封家書，某位母親寫給…她孩子的信。」

血血格的光芒被水流輕輕帶開一點，但再亮起來時，裡頭的沉默變得明顯。魏錫臣低頭，看著那封未寄出的水母家書。

他突然明白，這屋子裡看似沒有秩序的碎物，對喳喳皮一家來說，可能從來不是垃圾。

它們是遺留的生活，是喪失的證據。

也是某個家庭…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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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的聲音在死寂的紅珊瑚城裡緩緩散開，他念得很慢。

「親愛的女兒，無論世界多麼混亂，也無論妳身處何地，我每天都會為妳祈禱，希望妳能平安、快樂。希望有一天，妳能回來，在我們共同的家裡歇一歇，像妳是幼體時那樣依偎在我懷裡睡著，忘記那些殘酷的戰場。」

他的語調逐漸壓低，像是信裡的哀願沉到了胸口深處。

「我知道，現在的妳已經不再是那個愛捉螃蟹的小水母了。妳是指揮官，是軍人，肩負著保護大家的責任。」

他短暫停住，呼吸沉了一下。

「可對我來說，妳永遠是我的孩子，我的心從來沒有改變。」

雲星瑤靠在他肩旁，動作輕得像怕驚動這封被埋在塵沙下多年的話語。她接過那封仍在微微發光的訊息載體，看了一眼後眉頭微皺。

「我真的完全看不懂。」沒有監察石翻譯功能的她，只能苦笑。

魏錫臣接過來，繼續讀最後一句。

「無論妳變成什麼樣子，我只希望妳還能記得，自己是誰。無論何時，家都在等妳。——媽媽。」

血血格保持著沉默，一直到魏錫臣唸到這句話時，牠才開口：

「那封信就帶回去吧。」

「帶回去？」

魏錫臣低頭看清楚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寫給『我親愛的喳喳皮』。」

他愣了整整兩秒。

「所以…喳喳皮是女的…？」語氣震驚，比剛才讀信還震撼。

雲星瑤也愣住，然後突然忍不住笑了一聲。她被突如其來的情緒震散了某種壓力。她抬手擦眼角，結果越擦越濕。

「原來她是女孩子…怪不得她的個性…」她吸了口氣，試著笑，但笑裡帶著明顯的酸楚。

三人站在喳喳皮的珊瑚小屋前，沒有誰急著開口。

水流從破損的屋頂縫隙穿過，在半透明的水泡池上投下不規則的光影，像是在默默回應那封信。

魏錫臣最後深吸一口氣，回頭望向這間寂靜的小屋。

「她不是靠軍階、不是靠戰績定義的。」他低聲說。

「她的『垃圾』、她的回憶、她家裡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那才是她的全部。」

雲星瑤輕聲補了一句：

「也是她媽媽等不到的那一份…」

那些從未寄出的思念，就這樣靜靜漂浮在死寂的海底裡，仍然沒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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