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二十四章，水母議會（十二）

兩人沉默地走出那間珊瑚屋，離開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濕冷的記憶上。

雲星瑤的目光還停留在屋內那些凌亂的小物件，她似乎仍在消化剛才念出的家書。她臉側被面具掩住，但流出的淚水還是被海水帶走，形成微弱的水痕。

門外，血血格正等著他們。牠的光芒比剛才暗了一些，看著雲星瑤的模樣，沒有開口，只是往前游了幾步，像在提醒他們跟上。

不遠處的白化珊瑚間，一道粗壯的身影游來。沙沙比將軍正從深處回到大路上，像是把什麼埋在心底。

牠沒開口，僅僅抬起兩條觸手，把魏錫臣、雲星瑤、血血格重新攬起。下一秒，他們的身體猛地一沉，沙沙比如一發海中魚雷般往外海加速推送，穿過紅珊瑚城死寂的空洞街道。

水流在耳旁呼嘯。魏錫臣靠在沙沙比的一側，被高速帶得微微後仰。他沉默片刻後突然說：

「血血格，你也是女的嗎？」

血血格明顯愣住，光芒抖了一下。

「我是雄性，看不出來？」

「完全看不出來，」魏錫臣語氣平淡。

「我直到剛才那封信，才知道喳喳皮是女的。」

雲星瑤轉頭看他。

「你真的沒發現？她講話的方式，你也沒感覺到？」

魏錫臣難得的，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還真…看不太出來…」

他的這一句話，讓血血格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喳喳皮是雌性沒錯。你們看不懂，也正常。我看你們碳基生物，同樣都長得差不多。」

「你這話也太隨便了吧。」雲星瑤輕哼一聲。

「這是事實。」血血格倒是理直氣壯。

高速移動的海水掠過，眾人的對話逐漸被拉成一條細線。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沙沙比將軍突然開口。

「喳喳皮的母親…她也是在那波超科技世界的襲擊中離開的。」

雲星瑤和魏錫臣同時沉默了下來。沙沙比沒有回頭，只是保持前進的速度，但語氣卻變得更沉：

「她一直等著自己的女兒退伍。等著她回到家。她說等戰爭結束後，要帶喳喳皮去看新的珊瑚花群…」

血血格的光芒也悄悄暗了些。

「但那些等待的人…永遠等不到了。」

他沒有再補充。海水變得壓抑、沉重，像是整片死寂的紅珊瑚城都被這句話拉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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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在海水中持續往前，沉默拉得很長。海底安靜得像是什麼都被抽空，只剩彼此的呼吸聲與水流摩擦衣物的細響。

「將軍，您和喳喳皮的媽媽…很熟嗎？」魏錫臣開口。

沙沙比的游動速度微微放緩，像是這個問題勾起某種壓在深海底部的記憶。牠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我來這裡探望女兒的時候，和她母親聊過幾次。她常說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永遠打不完仗，為什麼族群與族群之間沒有一天能真正安穩。」

「那您怎麼回答她？」雲星瑤側過頭，看著他巨大的側影。

「我沒有回答。我那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消滅超科技世界。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麼別的。」

接著，沙沙比停頓片刻後，又繼續說下去：

「我的女兒…也希望我放下武器。她問過我，難道勝利比她更重要嗎。」

「我當時回答不出來。因為我真的以為，只要我停下來，就會有更多同胞死去。」

「那你有沒有後悔？」雲星瑤輕聲說。

沙沙比忽然沉默。那不是平靜的沉默，而像是膠質體正往上翻湧什麼沉重又壓抑的東西。

「我不停地戰，我以為那是保護。但結果…」

她緩緩抬起一根觸手，指向遠方那排白化的珊瑚。

「她曾經最喜歡那邊的珊瑚花海…」

「因為超科技世界那次的群聚者襲擊？」魏錫臣眉頭微縮。

「嗯。」

沙沙比的聲音低得近乎破碎。

「她本不該住到紅珊瑚城，她搬到這裡，是因為和我爭吵。她說想離我遠一點，想讓我冷靜下來，想讓我明白和平不是妄想。」

她深吸了一口海水，彷彿那樣能壓住翻湧的情緒。

「可就是這裡，成了襲擊的第一個目標。」

血血格游得近了一些，語氣帶著與牠個性不相符的柔和：

「將軍，她離開不是你的錯。那是戰爭造成的。」

沙沙比卻搖了搖頭，觸手顫得很輕。

「但如果我當初聽她的話，或許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若我不那麼執著於戰鬥，她就不會搬離家…也不會死在這裡。」

牠說話的語速越來越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被沉重拉住。

「我拼命保護這個矽基生物的世界，結果自己的世界卻先破碎了。」

海水中傳來短暫又刺耳的寂靜。

魏錫臣與雲星瑤對看了一眼，接著開口：

「那您現在呢？您還想繼續這場戰鬥嗎？」

這句話像是徹底戳中沙沙比胸口某個從沒碰觸過的地方。牠沉默得連周圍的水流都像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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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想繼續這場戰鬥嗎？」

魏錫臣的話如海水般，在幾人周圍緩慢晃動。

「我不知道…復活原生種、重啟曾經滅絕的物種，本來是我的使命。可現在連群聚者都要被議會當作正規軍使用…水母議會已經墮落了。」沙沙比開口。

這句話讓氣氛沉了下來。

血血格的光芒略微收縮，牠的聲音比平時更小：

「艦長…你的意思，難不成是…您要…？」

沙沙比沒有回答。牠的觸手仍穩穩護著魏錫臣和雲星瑤，但力量中藏著疲累。

「血血格副艦長，不管發生什麼，我永遠不會背叛我的同胞。」牠停了停。

「我不會發動政變。我的敵人不是水母，而是超科技世界與他們的群聚者。」

魏錫臣沉著地看著他。

「議會已經通過讓復生群聚者投入軍事，你清楚那意味什麼。你能接受？」

「不能。」

沙沙比的光芒微微一沉，他接著說：

「但若是我反抗議會，只會讓更多水母族被捲進混亂。那不是存活的方式。」

雲星瑤皺眉，卻帶著直接的溫和說：

「你女兒希望你能停止戰鬥，活得像你自己。可你現在仍在替議會背負後果。你願意這樣下去？」

沙沙比靜了片刻，觸手緩緩收緊。身旁的血血格主動靠近，光芒輕輕貼在沙沙比身側：

「艦長，你無論選擇什麼，我都跟著你。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一個人扛。」

沙沙比的目光從血血格移到魏錫臣和雲星瑤。嘆了口氣，低聲道：

「我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我的女兒。她離開，是因為她看出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停下。勝利變成我的枷鎖，而我卻還以為那是責任。」

「所以你現在想的，是放下？」魏錫臣回道。

「不。」沙沙比回答得很慢。

「我不會放下。但我也不會再盲目服從。我會為同胞戰，而不是為議會送命。若真的有一場戰…那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不是那群腐敗議員的未來。」

那句話像是說給眼前的人，也像是對著他已不在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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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比將軍在寧靜的海水中持續前行，水流貼著他們的身體移動，帶有逐漸變輕的阻力。

隨著海底高度上升，光線從水面灑落下來，層層透入視野。白化珊瑚與海藻逐步減少，裸露岩石和開闊的沙床取而代之，甚至還有幾條小魚從旁掠過。

「水流變得好安靜…快要到海面了嗎？」雲星瑤輕聲說。

「嗯。再往上，海水就會變得更淡。」沙沙比的光芒微微閃爍。

血血格也跟著抬起膠質體看向上方，光芒微微跳動：

「準備回艦上吧，你們還要進行下一次任務的準備。」

當他們破出海面，踏上矽基世界的陸地時，迎面而來的海風帶著乾爽又陌生的觸感。魏錫臣與雲星瑤同時脫下面罩，深吸一口氣。

「感覺，好久沒有直接呼吸空氣…竟然真的覺得很舒服。」雲星瑤忍不住輕笑。

魏錫臣抬頭細看地形。沿岸是一片由細沙、黯色岩石構成的奇特地帶。退潮後的沙灘上散落著巨大貝殼，以及一些像木片又不是木片的物質。

就在此時，沙沙比的膠質體光芒突然不規則地閃了一下，觸手微微收緊。

「將軍？」魏錫臣立刻注意到。

沙沙比將軍沉默片刻後，沉聲道：

「議會通知我，臨時召回。我還沒收到細節，但看起來是相當急迫的事。」

「將軍，我陪您一起回去。要是議會又要推什麼奇怪的命令，我至少能記錄下來。」血血格立刻靠近。

「嗯，你畢竟是副艦長，跟著多學學也好。」沙沙比點頭。

聽到這話，血血格光芒閃爍，似乎心情步錯，隨即問道：

「那他們兩個呢？在這等我們？」

沙沙比抬起一根觸手，指向遠方的山丘。

「沿著那條斜坡上去，大約三十分鐘，你們會看到水母研究院的薩摩折分院。那裡有彈跳囊，可以直接送你們回艦上。魏錫臣，你身上帶著黑蝦勳章，他們不會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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