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二章，水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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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猛地睜開眼，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眼前的景象，一副令人作嘔的詭異空間包圍著他。

四周是像活體一樣的肉牆，緩慢起伏，仿佛在呼吸。地面下不時有東西蠕動，像血管，又像爛肉。空氣濕熱，混雜著腐爛與鐵鏽的氣味，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進廚餘。

他猛然坐起來，苑璃恆就倒在他旁邊。她也醒了，臉色蒼白，神情怔然。兩人四目相交，彼此眼中皆是驚恐與疑惑。

這不是現實，這不可能是現實。

房間不大，大約只有會議室的大小，卻密不透風，像某種有機體的腔室。在他們面前，一台大台的U型裝置突兀地立在正中央。它呈金屬的鐵灰色，表面覆蓋是奇怪的刻痕與管線，彷彿從某個未來世界硬生生扯進這片噩夢般的生物空間。

這台東西，和這地方格格不入。

「…這到底是哪裡？」

苑璃恆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滿是顫抖。

「我也不知道。」

魏錫臣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我們得弄清楚怎麼回事。」

他不是沒慌，但他不能慌。腦袋飛快運轉著，理智像抓著最後一根繩子。

房間裡除了他們，還有五個陌生人。沒人說話，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一樣茫然。

他們環顧四周，像在找出口，又像怕看見出口。

苑璃恆的視線落到那台U型設備上：「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它不像是屬於這地方的東西。」

魏錫臣皺起眉，他突然覺得耳後有點刺癢，下意識伸手去摸。他的指尖觸到一樣冰冷的東西，黑色的髮夾。

髮夾？不，這不是普通的髮夾，是他修理到一半的情緒處理器。

他的臉色一變。他想拔掉它，就像曾經數次那樣。但這次，他感覺到了某種連結…那東西已經深嵌入頭骨，像是和他融合了。

血液在髮夾內緩緩流動，彷彿它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指尖顫抖，掀開一撮頭髮，髮夾的角只露出一小截，就像寄生蟲留下的尾部一樣。

苑璃恆看著他臉色不對，突然喃喃問道：

「等等…我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句話像冰水一樣澆在魏錫臣的心上，他的心跳明顯加快，目光在四周掃視，確認這不是夢，也不是虛擬實境。

「我也以為是，但我們現在還能思考，還能感覺…也許，我們還活著。或者，我們只是被送到了某個…不是活人該來的地方。」

苑璃恆低下頭，臉色更白了。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如果這就是天堂…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魏錫臣沉默了…他正努力穩住呼吸，把注意力轉移。他注意到，每個人左手手背上都多了一塊東西。像是綠色玻璃鑲入皮膚，裡頭泛著詭異的微光。那不是他們原本就有的。

「這些東西…可能跟我們現在的狀況有關。」

苑璃恆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表情從驚訝轉為不安。那塊東西不僅嵌入皮膚，還微微發熱，像是在讀取他們的狀態，或在同步什麼資料。

誰知道那東西是不是在倒數什麼？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咔…咯…咕喀…」

前方的肉牆突如其來地鼓起，如同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撕扯。一道裂縫自中央慢慢綻開，扭動、抽搐，像一張飢餓的嘴正緩緩咧開。

腐血與黏液的腥臭撲鼻而來，讓人胃中一陣翻湧。兩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緊盯那道裂口。他們知道，真相，要揭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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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從肉牆的裂縫中飄了進來，一隻高達兩公尺的水母狀生物悄然浮現於空中。

牠懸停著，沒有任何機械或生物運動的聲音。半透明的膠質體微微帶著冷冽的藍光，隨著某種不明節奏緩緩閃爍，如同深海中的發光魚類。

沒人能辨認出那是否是臉，也無從知道牠是否真的「在看」他們。只有那數十條如夢幻般的觸手，懸浮、擺盪、輕柔地游動，在空氣中撫過。

現場的七名人類無一發聲，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回響在耳際，以及肉質裂縫合起的蠕動聲。

然後，水母說話了。

聲音是透過空氣傳來的，清晰可聞。並非迴盪於心神之中，而是真真切切地進入耳膜。

但那聲音…卻無法用「說話」來形容。那是一種濕潤、低沉的感覺，像泡泡破裂後殘留在水中的回音，聲音本身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權威。

「碳基生物們，你們被選中了。」

牠的聲音沒有語調，卻讓人感到每一個音節都異常沉重。

「此地，是你們的起點。晚點，你們即將前往另一個世界，這將成為你們旅程的中繼站。你們的任務，是蒐集任務世界的『特異性物質』。」

接著，水母緩緩移動，似乎正逐一「觀察」眾人。

「遵循規則，否則…後果，將超出你們的想像。」

牠的每一個字都像滴入腦海的墨，擴散、沉澱，叫人發寒。隨著話語落下，頭頂的肉質天花板螢光逐漸變暗，周圍的肉牆也像受到了某種刺激般扭動起來，發出了濕響。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知道該說什麼，空氣中充滿了一種壓抑的靜默。

直到那個人…

一名衣衫破爛的男子忽然站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神充滿嘲弄。他像是終於找到發洩口般爆發了：

「他媽的，你們到底想玩什麼把戲？啊？這是什麼恐怖片現場？還是什麼虛擬惡作劇？想勒索我嗎？我告訴你們，我一毛錢都沒有，老子可不是好惹的！」

他怒吼著，從腳底抓起一隻發臭的舊鞋，用力砸向那隻水母。

「吃屎吧！戴著玩偶裝的白癡！」

鞋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毫無聲響地被一根觸手接住。

水母微微一顫，膠質體的光芒忽然劇烈閃爍了一下。牠再次發出聲音，那聲音不再平靜，帶著冷峻與寒意：

「你的粗暴與無禮…將得到應有的代價。」

不到半秒的時間，一道刺眼的白光自水母的觸手中爆射而出。

那名男子甚至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下一瞬間，他的身體仿佛被烈焰瞬間吞噬，無聲崩解。

皮膚在高溫下皺縮、破裂，血肉與骨骼像被熔化般化為一灘漆黑粘稠的液體，「噗」地一聲濺灑在地面，冒出陣陣焦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燒焦氣味。

整個空間陷入死寂，沒有人敢發出聲音，也沒有人敢移動一步。

那是一種人類對未知掠食者的恐懼，恐懼於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根本超出理解，恐懼於那具人形在一秒前還活著、咆哮、呼吸，卻如今只剩下一灘無法辨認的殘骸。

沉默僅維持了短短三秒，緊接著便是群體性的驚恐爆發——

「啊啊啊——！」

「他…他死了！他死了！！」

「不！不要靠近我！」

一名女子尖叫著跌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嘴巴，臉色慘白；另一名男子則慌不擇路地後退，腳下一滑，一屁股摔倒在黏滑的肉壁上，哀嚎聲與恐懼的呼吸聲此起彼落。

人群陷入一片驚慌，像被驟然投進沸水的魚群四散，但又不敢真的逃離，只能在原地踉蹌、顫抖。

唯有魏錫臣，仍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他的眼神掃過地上那灘濃黑的殘骸，又轉向那重新收回觸手、靜靜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母生物。那東西無聲無息地漂浮著，彷彿剛剛奪走一條人命的舉動，對它而言不過像是一次輕描淡寫的吐泡泡。

但，其實他只是故作堅強。此刻的他，喉嚨正緊得發疼。

冷靜了數秒，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攪動的內心，低聲對依在他身旁的苑璃恆說：

「…我們沒有選擇。」

「先照牠說的做，至少…我們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苑璃恆輕輕點了點頭，但她的臉色幾乎比剛才那名男子還要蒼白。她低著頭，雙手緊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魏錫臣的目光短暫地落在她手上。他注意到了她的顫抖，也看穿了她正在拼命壓抑的恐懼。他沒說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經透露出決心。

無論這是什麼地方，無論任務多麼瘋狂，自己都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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