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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焦的氣味在那扭曲的肉質空間中瀰漫,煙霧沿著黏滑的牆面盤旋回盪。
五名陌生人在後方緊緊依偎在一起,渾身顫抖。苑璃恆悄悄靠近站在最前方的魏錫臣,整個人蜷縮在他身旁,像是在尋找避風港。
魏錫臣垂眼望向她顫抖的雙手,內心那股想保護她的決心越加堅定,他想要保護她。不,是必須保護她。
但…在那份決心底下,還潛藏著另一種心境…是一種對真相的挖掘、是一種對這場荒謬任務背後意義的探索。
死亡恐懼沒有瓦解他的心態,反而像某種燃料,點燃了內心那股壓抑已久的執念。
他的目光緊盯著那漂浮的水母,胸口像是被什麼撐開,心跳在每一秒都敲得更響。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緊繃:
「水母…你說的這些『特異性物質』是什麼?,你們為什麼執著要從其他世界裡蒐集它們?我們只要完成這次任務就能回去了嗎?你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水母生物懸浮著,那幽藍的光芒微微閃爍,它淡淡說了句:
「你很快就會知道。」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安撫,更像是一把鎖上的門正緩緩打開,冰冷、平靜,卻令人不安。
這豪無意義的答案,讓魏錫臣眉頭一皺,但就在他皺眉的那一瞬間,他耳後的情緒處理器忽然閃爍起了紅光,這是情緒處理器的異常訊號!
接著,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思緒像被強行拉扯。彷彿某個閥門被扯開,他心中的情緒潰堤般洶湧而出,理性被一點一滴侵蝕。
他的嘴角開始抽動,浮現出一個詭異又失控的笑容,那笑像是從情緒與理智的裂縫中滲出來的瘋狂。他低聲開口,語氣卻異常清晰,幾近執拗:
「你們…真的只是為了這些物質嗎?」
他一步步逼近水母,那神情帶著某種偏執。苑璃恆察覺不對,立刻伸手想拉住他,卻慢了一步…
「難道你們是想利用那些物質,拼湊出某種宇宙的規律?重塑自然法則?」
魏錫臣的聲音壓低,語調卻越來越急促,像是被什麼無形力量推著前行。
「還是說…你們在尋找某種能撼動現實本質的東西?」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情緒像漸行失控的列車,一發不可收拾。
「還是…這一切,根本是一場毀滅與重生的實驗?!」
他語畢,腳步已幾乎貼近水母的觸手,臉上的表情混合著不安、憤怒與癲狂,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內心的疑問與激情吞噬。
水母生物沒有立刻回應,它的觸手在空中緩慢擺動。
然後,它輕聲開口,那帶著泡泡腔調的話語依然冷峻,卻多了分耐人尋味:
「…真有趣,你身上的情緒波動,遠比我觀察過的任何碳基生物還要…複雜。」
「不安、狂熱、渴望與恐懼混雜交纏。你提出的問題,或許能為我們的計劃增添新的變數。不過要記住,這些特異性物質,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你現在,還看不到全局。」
話音剛落,一道柔亮的藍光,在水母的膠質體內悄然凝聚。
然後,「它」開始流出來——不,是緩慢地「滑」出水母的身體,如同胎生的產物,從半透明的水母身軀中孕生而出。
那是一把武器,一把奇異的「手槍」——前端包覆著如血管般的活體組織,隱約可見其下閃爍的脈動,像是正在呼吸;槍身則覆以金屬結構,冷硬中帶著生機,仿佛科技與生命經過扭曲交配後誕生的怪物。
武器飄浮在空中,靜靜地向魏錫臣移動。他下意識伸出手,彷彿早已預知它將屬於自己。接著,那裝置貼上他手背上的綠色玻璃突起,發出「嗡」的一聲輕響,被吸納進入其中,消失無蹤。
「這是我們的產物,融合了不朽蠕蟲的再生因子以及碳基武器的射擊設計。它能讓你在任務中活得久一點。只要你活的足夠久,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
魏錫臣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驟停。他感覺那一刻,自己並非只是接收了一件武器,而是開啟了一道門——一扇通往未知、混亂、但極其真實的門。
他腦中浮現的,不再是恐懼,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狂熱與陶醉。他的嘴角竟微微上揚,仿佛終於觸及了一場夢寐以求的試煉,一場專屬於他、足以重塑一切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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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璃恆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魏錫臣的背影。她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那不是平常的他。他的語氣、他的表情,甚至是他站立的方式,都變得陌生而詭異。那股讓她安心依賴的冷靜,如今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激昂。
她困惑地皺眉,目光在他側臉遊移,忽然,她瞥見了他耳後頭髮中閃爍著的一抹紅光。
那一瞬間,她的心咯噔一聲。
紅光?怎麼會有紅光?她不動聲色地瞄了水母一眼,那詭異的生物此刻似乎對他們失去了敵意,甚至還送了魏錫臣一樣奇怪的東西。正因如此,苑璃恆才敢鼓起勇氣,快步靠近他身後,顫抖著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耳後。
「錫臣…這紅光是什麼?」
但他彷彿沒聽見,他正低聲呢喃著什麼,神情帶著難以言喻的狂熱,就像陷入一場只有他自己參與的瘋狂祈禱。
「…不對。」
苑璃恆喃喃,眉頭越皺越緊。她伸出指尖,小心地撥開他耳後的髮絲。下一秒,她猛地倒抽一口氣。
一個黑色髮夾模樣的東西緊貼在魏錫臣的頭骨上,那熟悉的設計讓她心底發涼!那是自己開發出的情緒處理器,可它此刻正閃爍著故障的紅光,微微發燙。
苑璃恆緊張的觀察,發現情緒處理器的金屬邊緣與皮膚早已糾纏在一起,像是某種機械寄生般深入他的血肉。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錫臣,你不要動!」
她的聲音因焦急而顫抖:「這東西…它根本不該這樣!怎麼會和你…融合了?」
她慌張地從襪子裡掏出一個小巧又童趣十足的工具,彷彿是什麼舊玩具組件改裝而成。她小心翼翼地試圖撬動那僅存的金屬邊角,但那東西像是長進他骨頭裡一般紋絲不動。
「拜託…快點鬆開…」
她換了個角度,嘗試扭動、敲擊、拉拽,甚至用指節輕輕敲了幾下魏錫臣的頭皮…毫無效果。
「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喃喃自語,語氣近乎崩潰。她感到自己像是在徒勞地修補一座崩塌的堤壩,而身旁的他,正一點一點地變得陌生。
而在他們前方,那隻水母只是靜靜地漂浮著,沒有出聲,也沒有靠近,只是冷眼旁觀。
終於,它那冰涼無機的泡泡聲響起,但語氣中竟帶著濃濃的好奇:
「呵…真有趣。我還以為…那小玩意兒,是從這隻碳基生物頭上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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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的笑聲迴盪在這密閉的肉質空間中,聲音宛如從深海傳來,既戲謔又冰冷。它的話音剛落,中央那台U型設備便發出一聲顫鳴,機體微微震動起來,燈光忽明忽滅。
下一刻,機台上方的空間猛然撕裂,一道巨大的裂縫無聲地綻開。邊緣帶著藍白交錯的光輝,像是星辰碎屑,不斷閃爍跳動。
裂縫內部宛如吞噬一切的漩渦,深不可測,時而透出幽藍之光,時而陷入吞沒萬物的黑暗。低沉的呼嘯聲在四周響起,空氣被不斷被吸入。光線也跟著紊亂起來,時快時慢地閃爍扭曲。
在這混亂與不安中,苑璃恆緊握著手中的小工具。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她幾乎不敢眨眼,生怕一個不慎就傷了錫臣。她咬緊牙關,小心翼翼地扭動著那外露的金屬角,一點一點調整角度。
接著,情緒處理器微微閃動的紅光,突然像被什麼干擾了一般,短暫地停滯了一下。那道紅光像是卡帶般閃爍一下,然後逐漸黯淡了下來。
就在那一瞬間,魏錫臣的身體微微晃了晃,像從狂風暴雨中緩緩走回岸邊。他眼中的火焰慢慢熄去,眉宇間緊繃的線條漸漸鬆開,像是剛從深水裡浮出來的人,猛然吐出一口氣。
他呆愣了一會兒,像是在回神。然後他看向苑璃恆,眼前的模糊逐漸對焦。他看見她蒼白的臉、沾著汗水的額頭,和那雙滿是擔憂的眼。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胸口一緊,他低下頭,嗓音壓得很低:
「…對不起。剛才我…我有些失控。是情緒處理器出了問題,我…」
苑璃恆深深看著他,像是要確認他是真的回來了。她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舉起那個色彩繽紛的小工具,沖他比了個誇張的擰動手勢,試圖打破剛才的緊張氣氛。
「還好我只是調整了一下接點和放電系統,沒真的敲下去,不然你現在腦子應該會短路。」她帶著刻意的輕快,但卻藏著些微的顫抖。
魏錫臣輕聲笑了出來,他知道,這笑不是為了開心,而是為了她。為了她努力不讓他沉下去,為了她那雙在風暴中仍堅定不移的手。
儘管四周仍是一片混亂與未知,他們之間的氣氛卻悄然沉靜下來。那是一種無須言語的默契,就像風暴眼中的片刻寧靜,讓人得以短暫喘息。即使空間仍在震顫、光線仍在扭曲,至少此刻,他們能確定彼此仍在。
水母浮在空中,牠那柔軟半透明的觸手緩緩揮動,語氣懶洋洋:
「好了,你們這六個碳基生物,趕快進去吧。」
眾人面面相覷,腳步遲疑地停在原地。裂縫宛如活物,閃爍的邊緣宛若呼吸般起伏,吐出一股近乎吞噬一切的低鳴。沒有人願意成為第一個被吞入的人。
一秒,兩秒,死寂中,魏錫臣抬起了腳。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望著那片裂縫,神情冷靜,邁出了一步。
苑璃恆下意識跟了上去,腳步緊隨其後。即便未知如深淵,她也沒有猶豫,只因那個人的背影就在前方。她知道他剛從崩潰邊緣回來,而她要確保他不會再被那片黑暗奪走。
而就在那一刻,魏錫臣的目光忽然被U型設備上的某處吸引。他停下腳步,靠近那塊微微泛光的金屬表面。那裡刻著什麼——或許曾經刻得很清楚,但如今只剩斑駁與殘缺,像是經歷過無數歲月的沖刷與毀損。
他伸出指腹,輕輕掠過那些細微的刻痕。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也帶出難以言喻的不安。他費力辨認著,那些筆劃像是拼湊出的夢中語句——最終,他讀出了幾個字:
「平行世界」。
那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有什麼更龐大的真相,正靜靜地隱藏在裂縫的另一側。但時間不容他細想,水母那帶著泡泡音的聲音再度傳來,像是在催促,又像在觀察一場試驗的進行:
「快點進去,裂縫開越久,能量耗損越大。」
魏錫臣收回手,最後望了一眼那幾個幾乎被時間吞噬的文字,轉身踏入裂縫。苑璃恆仍緊跟其後。
當最後一人消失在那道閃爍如水面的光縫中,裂縫的邊緣光點悄然熄滅。整個空間像被緩緩縫合的傷口,靜靜地閉上了。聲音、光線與震動都隨之歸於無聲,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只剩幾點餘光,像深海中最後的磷火,在空氣中緩慢漂浮,最終也靜靜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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