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錄音室出來，長廊上的螢光燈發出微弱的嗡鳴聲，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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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方才在裡面撕開許皓昀傷口時，他自己的指尖也在發抖。那種感覺就像是拿著一把鏽掉的刀，想救人，卻得先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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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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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脆卻刻意壓低的聲音，從樓梯間的暗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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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停下腳步。吳芊娜坐在台階上，膝蓋上放著一盒早就冷掉的章魚燒。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浮誇的恐龍睡衣，只是一件簡簡單單的寬鬆連帽衫，月光從窗外漏進來，照在她那張平時總是大喇喇的臉上，此刻卻顯出一種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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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走？」藍昭賀走過去，背靠著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菸，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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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娫扉要等她練習完，結果主唱哭著跑了，製作人在裡面崩潰，妳這個『軍師』看起來也快碎了。」吳芊娜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吧，藍大帥哥。這裡沒有麥克風，也沒有音軌，只有快要過期的章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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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遲疑了一下，坐了下來。他沒吃章魚燒，只是看著窗外漆黑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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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人為什麼要活著？」藍昭賀突然開口，語氣很淡，像是隨口問問明天的天氣，「如果明知道最後都會變成一堆爛攤子，明知道那些流言蜚語隨時能把一個人苦心經營的一切毀掉，那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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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藍昭賀第一次在同齡人面前露出這種「虛無感」。他平時表現得太強大、太游刃有餘，以至於大家都忘了，他也是那個親眼看著哥哥從高處墜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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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芊娜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頭，安靜地端詳著藍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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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近距離的對視下，她第一次撇開了他那層玩世不恭的武裝。她看見他的瞳孔深處，不像一般少年那樣映著夢想或熱血，而是一片被大火燒過後的荒原，焦黑、沈默，且拒絕任何人的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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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藏著一個很長、很痛苦的故事，長到連時間都無法稀釋其中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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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說過一句話。」吳芊娜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道緩緩流動的水流，「活著不是為了意義，是為了那些『沒意義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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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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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像是等一朵花開、等一場雨停，或者是……在深夜裡陪一個看起來快要哭出來的笨蛋坐一會兒。」吳芊娜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藍昭賀，你把世界看得太重了。你覺得你要守護娫扉、要喚醒皓昀、要背負你哥哥的命，所以你才活得那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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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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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活下去不需要那麼多崇高的理由。」吳芊娜收回視線，看著腳尖，「有時候，僅僅是為了明天早上那口新鮮的空氣，或者是一首還沒聽完的歌，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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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轉頭看向她。他發現這個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女孩，眼底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如大地般沈穩的力量。那種力量不是來自於對黑暗的理解，而是來自於對生命的絕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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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世界……真的好安靜。」藍昭賀低聲呢喃，眼神裡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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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願意聽。」吳芊娜看著他，語氣裡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平等的接納，「如果你願意說，我也會聽。不管是多髒、多碎的故事，我都能裝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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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沒有說話，但他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緩緩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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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沒有說出關於哥哥的事，也沒有表達任何感謝。但這場深夜的對談，像是在他那片焦黑的荒原上，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他不確定這顆種子會不會發芽，但在這一刻，那種如影隨形的、窒息般的孤獨感，似乎稍微稀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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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藍昭賀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太晚了，我送妳回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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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但你要幫我提這盒冷掉的章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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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併肩走在空蕩的走廊上。影子被螢光燈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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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芊娜走在藍昭賀的身邊，心跳雖然平穩，心底卻起了一陣漣漪。她讀懂了他眼裡的荒原，也讀懂了他的拒絕。她知道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她不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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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所說的，她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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