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扉 - 絕響

從錄音室回來的路上，娫扉的神情冷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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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玻璃映出她的臉，蒼白、狼狽，眼角的紅腫還沒退去。許皓昀那句「妳是在利用音樂博取同情」像是一根淬毒的針，扎在她的自尊心上反覆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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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家裡的燈光很暖，廖汵琳正在廚房小聲地跟芷霏說話。看見娫扉回來，全家人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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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要不要吃點熱的？」廖汵琳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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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餓，想先回房。」娫扉沒有回頭，徑直走進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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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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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上，放著許皓昀之前交給她的任務：寫下那首《不再道歉》的 500 字內心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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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看著那張空白的紙，突然覺得無比諷刺。她曾以為許皓昀是那個能聽懂她靈魂顫動的人，沒想到在專業的招牌下，他與那些只看結果、不問傷口的旁觀者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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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要專業，你要靈魂。」娫扉咬著牙，握緊了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就給你真正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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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去想什麼樂理、什麼轉音、什麼十六分音符。她腦子裡全是這幾天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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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冷白色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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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在涵洞裡絕望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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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那雙顫抖著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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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許皓昀那個高高在上、否定她一切努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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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開始寫，不是在寫詞，而是在撕開自己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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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的最終歌詞草稿】
我曾為了我的安靜道歉，為了我沒能成為你期待的樣子，深深鞠躬。我把傷口縫得細緻，以為那是你要的溫柔，卻忘了，泥濘才是生長的方向。
你說我的聲音帶著廉價的眼淚，但你可曾聽過，骨骼碎裂時那種清脆的絕望？
我不再道歉了。為了我的混亂，為了我的嘶啞，為了我那不夠完美的、千瘡百孔的家。如果這就是你說的『噪音』，那就讓這場餘震，震碎你那座精緻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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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最後，筆尖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劃破了紙張。娫扉趴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一滴一滴掉在那些凌亂的字跡上，將墨水暈染開來，像是一朵朵漆黑而絕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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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在創作，這是在復仇。是對這個世界的偏見復仇，是對許皓昀的自以為是復仇，更是對那個「永遠在道歉」的過去的自己，進行一場毀滅式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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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娫扉照常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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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走廊遇到了許皓昀。他看起來一夜沒睡，守在班級門口，似乎想說什麼，眼神裡帶著一絲懊悔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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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娫扉連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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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風帶起了她的髮絲，也帶走了一種名為「崇拜」的氣息。她不再是那個跟在他身後、戰戰兢兢等著被評價的小學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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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許皓昀在身後喊了一聲，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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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語氣冷得像冰：「學長，歌詞寫好了。放學後我會放在錄音室桌上，但我不會錄。在你想清楚『人』跟『樂器』的差別之前，不要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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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決絕，留下許皓昀一個人在走廊的喧鬧中，臉色慘白地感受著那種「徹底失去頻率」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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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冷戰，才剛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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