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的燈關了大半，只剩下操作台發出的螢光，映照著許皓昀那張慘白且近乎木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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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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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拉開一罐冰鎮可樂，在死寂的空間裡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大喇喇地跨坐在錄音室的沙發背上，長腿晃呀晃的，手裡還拿著那一張被娫扉揉皺後丟在地上的歌詞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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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了？」藍昭賀挑了挑眉，語氣輕浮，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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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沒有回答，他雙手撐著前額，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她不懂……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守護什麼。如果連音樂都失守了，剩下的生活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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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藍昭賀嗤笑一聲，隨手將歌詞紙彈到許皓昀面前，「你守護的是音樂，還是你那套用來自我麻痺的『完美律則』？皓昀，你現在的樣子，簡直跟我哥走之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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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的身軀猛地僵住了。在他們之間，「哥哥」是一個禁忌的代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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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他。」許皓昀壓低聲音，帶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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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提？」藍昭賀從沙發上跳下來，步步逼近，語氣轉為一種令人心驚的冰冷，「我哥走的時候，全世界都在傳他的流言，每個人都拿著放大鏡去檢視他的人生，說他哪裡不夠端正、哪裡出了差錯。那時候，你哥——他最好的朋友，是唯一試著去理解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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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親哥哥長期臥床、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的樣子。自從那次跳樓事件後，他的哥哥就患上了重度憂鬱症，靈魂像是被留在了那個天台上，再也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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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跟我說過，他最後悔的，就是在那天試著用『道理』去勸我哥。」藍昭賀一把奪過許皓昀手中的滑鼠，螢幕上那些完美的音波瞬間亂成一團，「他後悔自己在那種時候，還在追求什麼『正確的應對』，卻忘了抱抱那個快要碎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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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昀，你現在追求的這種『絕對專業』，跟當年殺死我哥的那些『標準答案』，到底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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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許皓昀猛地站起來，撞倒了身後的椅子，「我是為了讓娫扉變強！我不想看她被那些流言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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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先動手毀掉她的靈魂？」藍昭賀冷笑，眼神直刺許皓昀的心底，「你害怕了。你看到喬家出事，看到娫扉失約，你腦子裡閃過的是當年的血跡，對吧？你害怕那種你控制不了的『混亂』會再次帶走身邊的人，所以你拚命想把她固定在音軌裡，想把她變成一個不會出錯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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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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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撐著桌面。藍昭賀的話像是一面鏽跡斑斑的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最醜陋的膽怯。他不是在追求藝術，他是在逃避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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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現在還關在那間聞起來全是藥味的房間裡。」藍昭賀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懶散，卻重如千鈞，「他當初沒能救回我哥，是因為他只會彈琴，不會聽人心跳的聲音。你呢？你要步他的後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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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歌叫《不再道歉的練習》。」藍昭賀指了指地上的歌詞，「如果連主唱都在對你道歉、對這份專業道歉，那這首歌就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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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想想吧。要是想通了，就去把那個全身泥巴的女孩找回來。要是想不通……」藍昭賀頓了頓，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那就把這間錄音室砸了，反正死掉的音樂，留著也只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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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離開了，錄音室的自動門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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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獨自坐在黑暗中，看著螢幕上那些精確到微秒的音軌。他突然覺得這些音波好陌生，像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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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手，點開了昨天深夜錄下的、那段被他嫌棄「情緒太雜」的原始音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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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箱裡傳出娫扉略帶嘶啞、甚至有一點點走調的歌聲，那是她在極度疲憊下唱出的。以前的他只聽到了瑕疵，但現在，他聽到了在那聲「嘶啞」背後，是一個女孩在泥濘中爬行、卻依然想要擁抱家人的、微弱而堅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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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控制台上，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發出了壓抑已久的、破碎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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