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友情必有電燈泡 - 回家吧

「嘿嘿，你臉腫得好好笑。」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lA1nIX6u

「哼，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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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有一句沒一句地互相拌嘴，就像往常一樣。夏熙聽著身旁傳來的喘息與輕笑，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國小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他會為了搶最後一口冰棒而和蘇汐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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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夏熙困惑地抬起頭。那腳步聲聽起來很不尋常，既沒有蘇汐平時走路的那種果決，也缺少葉祈慣有的沉穩，而是在悠悠的拖沓中，帶著一絲不規律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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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聲音在一瞬間消失，就像一切都是夏熙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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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瞇起眼睛，試圖在夜色中辨認來人的輪廓。但今晚的天色實在太暗，那道身影恰好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死角，讓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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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不回家，在這裡看星星還真是浪漫啊。」

葉祈輕快的嗓音從陰影中傳來，語調和往常一樣，帶著那種游刃有餘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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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葉祈，那個……」夏熙猛地坐起身，積壓在心底的愧疚瞬間湧了上來，把他的話全堵在了喉口，一時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葉祈，你還好嗎？」蘇汐也試著朝聲音的方向挪動，但剛才那場架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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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你們兩個看起來像剛在泥坑裡打滾完的狗。」葉祈誇張地嘆了口氣，腳步卻沒有再往前移動半步。他有些嫌棄地說，「你們回去一定要好好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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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那個……我……對不……」

「好了，我沒有要聽你道歉。」葉祈俐落地打斷了夏熙的話，語氣裡帶著平時那種熟悉的揶揄，「如果真的要賠禮，就先欠著吧——我以後再慢慢想怎麼整你。」

夏熙呆呆地望著那團模糊的黑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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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開口，葉祈的手臂在黑暗中晃動了一下，將手中那個裝滿急救用品的塑膠袋準確地拋了過去。夏熙沒接穩，袋子輕輕落在兩人中間的雜草上，發出清脆的窸窣聲。

「拿去吧。就算會痛，還是要好好消毒喔。」葉祈的聲音依舊輕柔，腳步卻已悄悄往後退開，「我家那邊的人在找我，就先走了⋯⋯就算要在野外玩生死鬥，等會也記得要回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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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往另一頭沒有路燈的黑暗街道走去。

「喂，等等！」蘇汐咬著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想追。平時在體育課，葉祈和他跑得差不多快，但此刻的蘇汐卻怎麼也追不上那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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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剛才那場架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又或是今晚的夜色太濃、太沉，讓他太快丟失了他的蹤影，蘇汐只能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黑色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盡頭，又或者是悄無聲息地融進了某個未知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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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撥回更早之前。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葉祈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燒起來了。但他不能停，還不能停。

他緊緊握住燙手的手機，大腦瘋狂運轉，一邊計算著哪條路才是最快的捷徑，一邊思索著等一下該怎麼跟蘇汐解釋這混亂的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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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聲音怎麼這麼喘？」蘇汐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葉祈張開嘴，劇烈的喘息讓他回不上話。那一瞬間，他真的很想就這樣放棄奔跑，放棄這毫無理由的追逐，把心裡所有積壓的恐慌全都對著耳邊的人傾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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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不到，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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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從這邊趕過去，那就先這樣，我們在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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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一道刺眼的車頭燈光突然從側邊閃現。

在葉祈的大腦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上了他的腰側，伴隨著突兀的爆鳴聲。周遭的景象瞬間天旋地轉，他只覺得自己化作一個長長的拋物線，就像物理課中教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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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脫了手，重重砸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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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神，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柏油路面。理應冰涼的地面，此刻卻只讓他感受到一陣火辣辣的灼熱。理智冷靜地告訴他，那是擦傷後從某處傳來的劇痛。

傷口會流血嗎？衣服可能會有點難洗，希望骨頭沒有斷，畢竟自己接不回去，他現在絕對不能浪費時間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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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同學！你沒事嗎？！」

耳邊的呼喊聲顯得遙遠而恍惚。葉祈試著用雙手撐起上半身，左手臂卻猛地一軟。他咬緊牙關，強忍住冒出來的冷汗，改用右手支撐起整個身體，緩緩從地上爬起來。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BauUh40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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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腳踏車車頭燈壞了，照不太清楚，正要去修，但今天剛好趕時間……」肇事的腳踏車騎士慌張得語無倫次。

葉祈沒有理會他，只是低著頭，快速而冷靜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腳。關節都還能正常轉動，排除掉一陣陣蔓延的鈍痛和彷彿還在燃燒的擦傷，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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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燈變得太突然了，我就是沒注意……欸？同學？等等，你不去醫院嗎？你等一下，我幫你叫警察——」

「不，不用了。」

葉祈已經痛得懶得去想任何說辭了，他轉過頭，拖著腳步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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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行，你還在流血啊！」那人驚呼一聲，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卻被葉祈銳利的眼神嚇得鬆開了手，「起、起碼讓我去旁邊藥局買個急救用品！你等著！」

「不用了，我在趕——」

還沒等葉祈說完，那人已經心虛地轉身跑向了亮著燈的藥局。葉祈本想直接離開，但也許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他竟就這樣狼狽地揉著左手，坐在路邊喘息，一直等到那人提著袋子跑了回來。

「這個給你！紗布、優碘、OK繃都有。真的很抱歉，你之後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我給你我的電話——」那人將塑膠袋塞進葉祈手裡，慌張地在口袋裡翻找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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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葉祈死死盯著手中那個裝滿醫療用品的袋子，突然陷入了某種荒謬的窘迫，他推開也不是，收下也不對，正在糾結時，他才想起自己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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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還要去找人。就這樣，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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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人的呼喊聲中轉身離開，試著跑起來，卻被受傷的腿絆了一下，差點再次跌倒。葉祈想甩掉腦後的呼喊聲，想甩掉身上那股搖搖欲墜的鈍痛，更想甩掉手上那個在走動中不斷發出刺耳摩擦聲的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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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不快。準確說，他現在已經算不上是在跑了，只能勉強用兩三步一拖的頻率，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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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頭，看見了那片荒廢的坡地。

夏熙和蘇汐就在不遠處。

兩人扭打了很久，衣服上沾滿了雜草與泥土，狼狽不堪，活像兩隻剛在泥坑裡打完架的小狗。這幅光景讓葉祈恍惚間想起了他們最初相遇的那天，也是一場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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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和蘇汐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夏熙突然衝出來，把蘇汐揍了個措手不及，蘇汐當然也毫不示弱地反擊，兩人扭打成一團，誰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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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只是無奈地走上前，伸出手，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把他們兩人打包回家，消毒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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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呢？

那兩人似乎打夠了，氣喘吁吁地並肩躺在草皮上。隔著這段距離，光線又暗，葉祈看不真切，卻總覺得那兩個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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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又一步。

眼前的畫面讓他有種奇異的疏離感，就像電影裡的某一幕，而自己是坐在觀眾席上的陌生人。不管身為導演還是觀眾，都一定明白，像這樣的場景並不需要其他角色。

也就是說，這個局面已經不再需要他了，他自己很清楚。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FjLbgN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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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後退的腳步，手裡的塑膠袋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他停下來。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急救包，又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往外滲血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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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還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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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直到肺部再也沒有一絲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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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些雜亂的念頭也能被吐出來就好了，葉祈被自己有些荒謬的想法逗笑，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重新顯得游刃有餘，清了清喉嚨，從黑暗中朝著兩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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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不回家，在這裡看星星還真是浪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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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說了些什麼他已經不太記得了。但他覺得自己表現得應該還算過得去，聲音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眼前的人還是熟悉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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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靠太近，怕兩人突然走上前；也不敢退太遠，怕他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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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吧。就算會痛，還是要好好消毒喔。」

他悄悄往後退，收起了臉上的表情。「我家那邊的人在找我，就先走了⋯⋯你們記得要回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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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往沒有路燈的黑暗街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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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一邊走著，一邊盤算著阿姨和叔叔應該已經睡了。那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但他沒有其他選擇了。他垂下眼，掏出手機發出一則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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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等下會回家，你先睡沒關係。」

但願葉昱晨不會醒過來，他已經沒精力和他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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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關掉螢幕時，他又想起什麼，發給江宇誠一則簡短的訊息：一切順利，夏熙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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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幾乎是秒讀，緊接著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喂？你人現在在哪？還好嗎？」

「蘇汐剛剛處理好了，夏熙沒事，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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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個我有看到。」江宇誠焦躁地抓了抓腦袋，在原地徘徊著，「我不是問那個。我是問你現在在哪⋯⋯我沒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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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們都沒事，我就先回去了。」葉祈的語氣沒什麼起伏，「管太多也不好吧。要是在他們的感動時刻插進去，不就成了電燈泡嗎？算了吧。」這是他今晚笑得最自然的一次，他覺得自己算是短暫地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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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沒想到你會特別跑一趟，果然還是放不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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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算了。」電話那頭的江宇誠嘆了口氣，不忘警告，「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下次社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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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晚安。」葉祈按下掛斷鍵，停下腳步，抬頭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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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兩個人應該也正看著同一輪月亮吧。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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