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祈在自家公寓門口放緩了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刻意避開腹部牽扯而來的悶痛，輕輕壓下門把。動作雖然已極盡細微，老舊的門軸仍漏出一聲乾澀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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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沒有開燈，死寂中透著冷清。確認四下無人後，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動，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udqiG0y1
脫下鞋後，葉祈打算趁著黑暗繞過客廳，悄悄溜回房間。但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頭，他和弟弟葉昱晨至今仍睡上下舖。他在宿舍住了一段時間，也不知道葉昱晨是否已經把他的下舖佔走了，萬一不小心吵醒對方，一定少不了一場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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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來為什麼不提前幾天說？」
身後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穿透而來，讓葉祈瞬間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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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睡了……你平時不是睡得挺早嗎？」他僵硬地釘在原處，故作輕鬆地說著，但乾澀沙啞的嗓音還是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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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傳訊息說會回來。」葉昱晨的聲音毫無起伏，即便不回頭，葉祈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凝結的怒意。
「不用等我，你先去睡吧。」葉祈依然背對著他，逕自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房間方向走去，只想隨便抓件換洗衣物就躲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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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隻溫熱的手從後方探來，不由分說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等等——」葉祈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半強迫地拽回了客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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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頂燈驟然亮起，突如其來的強光像針一樣扎人。葉祈反射性地瞇起眼睛，狼狽地舉起沒受傷的那隻手遮擋，試圖同時藏起自己慘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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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昱晨……」他語氣結巴，眼看葉昱晨一言不發地轉身，熟練地翻開電視櫃抽屜，取出醫藥箱。
「已經這麼晚了，我自己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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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還有力氣廢話，就給我乖乖坐著。」葉昱晨頭也不抬地打斷，語氣降至冰點，「我現在沒有耐心聽你找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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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被噎得噤了聲，只能頹然垂下手，縮進沙發裡。
老實說，他是想先洗澡的。在外面滾了那麼一圈，不能保證衣服上沒有灰塵或者血跡。雖然他推斷出血量應該不至於滲透出來，但只要有那個可能，就令他煩躁，又或者說，他只是不想頂著這副狼狽模樣面對葉昱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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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然而，當葉昱晨打開醫藥箱，用沾了雙氧水的棉花棒觸碰他的手臂時，那動作卻輕柔得與語氣判若兩人。
藥水咬入傷口的刺痛蔓延開來，葉祈死死咬住下唇來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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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和阿姨睡了嗎？」
「他們最近出差，不在。」
「那你一個人在家的話……」
「我很好，不用你擔心。」
葉祈本想找點話題緩和一下氣氛，卻發現無濟於事。他不確定葉昱晨的沉默是因為心情不好，還是根本不想理他，就像最近每次打電話過去，他總隱約覺得對方在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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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角餘光輕輕掠過葉昱晨。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總是躲在自己身後的孩子已悄然長大，握著消毒水瓶的手骨節分明、寬厚有力，指尖似乎比他的還長出一截。他不自覺地懷念起那個什麼都會和他分享、還任由他揉亂頭髮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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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嫌現在的樣子不好，只是青春期的少年總是特別難懂，就像此刻，他也看不透那雙眼底翻湧著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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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手擦傷而已，沒什麼大礙。我去洗澡了，謝啦。」眼看一隻手處理完，葉祈立刻見縫插針地想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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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剛起身，就被葉昱晨以更大的力道按回沙發，緊接著，對方的手直接探向他的衣服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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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等等！我真的沒事！」葉祈尷尬的差點叫出來，死命護住衣服。被弟弟強行按著上藥已足夠難堪，現在居然還要被扒衣服？他這個做哥哥的尊嚴簡直碎了一地。他早知道自己在葉昱晨面前早就沒什麼威嚴可言，但這種毫無反抗能力的處境仍讓他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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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掙扎，卻悲哀地發現對方的力道之大，無論是推還是拍，眼前的人都沒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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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大半夜帶著傷跑回來？」葉昱晨冷硬地追問，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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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自知逃不掉，索性放棄掙扎，任由衣服被掀起一半，撇過頭，乾巴巴地應付：「只是……不想見室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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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葉昱晨的指尖無意間觸上了小腹的瘀青。那如同電擊的劇痛讓他狼狽地縮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氣。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09Rd3dCe
葉昱晨的動作僵住，眉頭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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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澡。」他沉著臉站起身，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洗完後，瘀青的地方自己擦藥。」
沒等葉祈回應，他便轉身回房，片刻後將一套乾淨的衣物扔在浴室門口。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2wseIA3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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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抓起衣服溜進浴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脫力地靠在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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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鏡子。
那張臉還算乾淨，沒什麼擦傷，但眼尾浮著淡淡的薄紅，其餘的地方則是一片慘白。他溫吞地剝下髒衣服，在鏡子前站了片刻，鏡中的人個子不算高，卻因為沒什麼肉而顯得修長，那塊平坦的腹部正清晰地印著幾塊紫紅色的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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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葉昱晨。想起那帶著壓迫感的俯視，還有那雙能輕易制伏他的寬大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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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有那麼高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為什麼到頭來，還是讓人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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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想幫助別人，但說不定只是一股腦地把事情攪得更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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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是知道的，無論是推開他時的表情，還是那些脫口而出的話語，全部全部，都只是一時的情緒失控，但同時，那也是最真實的內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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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他的話，能改變什麼嗎？」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彼此，何況是你。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t4KK32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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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知道他要什麼嗎？」知道以後，你又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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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幫上忙嗎？」你自己最清楚吧？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wnTAGr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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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的話語漸漸爬上胸口，堵在喉嚨，他彷彿能看見鏡中的人伸出雙手，輕輕的滑過脖子，再用力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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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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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樣的念頭像一團亂麻糾結在一起，攪得他胃部翻騰。他雙手死撐著冰涼的洗手台，低著頭，在死寂的浴室裡大口喘氣，害怕自己只要稍微鬆一口氣，就會軟弱地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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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連假開始了。」
他只能用這種的話安慰自己。至少在上課之前，他不必去面對宿舍裡的兩人，也不必思考打工和作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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