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費時間說服小翠後,韓思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抓緊時間,找到更多實質性的證據或線索。
「我們再到處走走,看看風景。」韓思敏換上較為緩和的語氣,但握著小翠手臂的手卻沒有放鬆,近乎強硬地帶著她,沿著村中縱橫交錯的狹窄小路「漫步」起來。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村裡共有三處水井,分布在不同方位。前兩處看起來較為普通,井口石磚斑駁,打上來的水也看似清澈,但韓思敏依舊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那井水似乎過於「平靜」,連一絲漣漪都難以激起。
當她們來到位於村子東南角、最靠近後山方向的第三處水井時,韓思敏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口井明顯與前兩口不同。井口周圍的石縫裡,頑強地生長著一種蒼白的、肉質般的苔蘚,並且,一股更為濃烈的甜腥氣味從井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幾乎令人作嘔。
她示意小翠站在原地等候,自己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井沿。
探頭向下望去的一瞬間,韓思敏感覺自己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
井壁不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生物內壁黏膜般的白色物質,這層物質還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搏動、起伏著!無數細密的白色絲線如同神經網絡般佈滿了整個井壁,它們彷彿擁有生命,無意識地、輕微地扭動著。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白色絲線上,正有數十隻、甚至上百隻黏滑、蒼白、蛞蝓狀的生物,緩慢地、卻堅定地沿著絲線向上攀爬!它們的身體半透明,隱約可見內部流動的渾濁液體,所過之處,留下閃著微光的粘液痕跡。
這口井……是活的!它根本就是某個巨大活體生物的腔體延伸!
就在韓思敏震驚得無法動彈之際,井壁上幾根離她較近的白色細絲,彷彿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竟如同嗅到獵物的觸鬚般,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延伸、搖曳過來!
一股源自本能的、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韓思敏!她猛地向後踉蹌退開,心臟瘋狂擂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幾乎是顫抖著手,從隨身的背包裡掏出帶有長焦鏡頭的相機,也顧不上會不會驚動什麼,對著那恐怖的水井內部,連續按下了快門。閃光燈在昏暗的井口閃爍,記錄下這足以顛覆常人認知的可怖景象。
「思敏姐……怎麼了?妳拍什麼呢?」小翠被閃光燈驚動,迷迷糊糊地問道,想要湊過來看。
「沒什麼!別過來!」韓思敏厲聲喝止,迅速收起相機,一把拉住小翠,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只是……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苔蘚,拍下來做素材。我們去別處看看。」
她必須離開這裡,立刻!這口井給她的感覺,極度危險!
下一個目標,是那座看起來最為破敗、孤零零矗立在村子邊緣的祠堂。直覺告訴她,那裡或許隱藏著這個村莊扭曲信仰的核心秘密。
祠堂的外觀比遠處看起來更加殘破,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暗沉的磚塊,屋頂長滿了枯黑的雜草,兩扇對開的木門顏色漆黑,上面佈滿了深刻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韓思敏讓精神愈發不濟的小翠等在門外一棵枯死的老樹下,反复叮囑她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進來。小翠含糊地應了一聲,便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似乎隨時都會再次睡去。
深吸一口氣,韓思敏伸出手,用力推開了祠堂那沉重的大門。
「嘎吱——咿呀——」
令人牙酸的、彷彿垂死呻吟般的木軸摩擦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驟然響起,尖銳地刮擦著耳膜。而就在大門開啟一道縫隙的瞬間,一股遠比外界濃郁十倍不止的、黏稠得幾乎化不開的空氣,如同有形有質的浪潮般,猛地從祠堂內部洶湧而出,撲面而來!
韓思敏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如同重錘般擊中了她,眼前陣陣發黑,腳下發軟,幾乎要當場栽倒!這感覺,就像是突然被投入了高濃度的麻醉氣體之中!
她猛地後退一步,扶住門框,大口喘息著,努力對抗著那幾乎要將她意識剝離的可怕力量。這祠堂內部……瀰漫的嗜睡孢子濃度高得驚人!這裡絕不僅僅是一個破舊的建築,它很可能是……很可能是母體散播影響、或者進行某種聯繫的重要神經節點!
強忍著強烈的不適和愈發沉重的眼皮,韓思敏再次鼓起勇氣,踏入了祠堂內部。
光線驟然黯淡下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物質吞噬了。祠堂內部空間不算小,但卻給人一種極度壓抑和狹窄的感覺。與外表的破敗不同,裡面雖然蛛網密布,積滿灰塵,卻呈現出一種異樣的、「被打理過」的整潔——一種刻意維持的、死氣沉沉的整潔。
空氣潮濕而陰冷,那股甜膩與腐朽混合的氣味在這裡達到了頂點,幾乎凝成了實質。韓思敏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空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散落放置的幾張舊木椅。它們的樣式古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然而,當韓思敏的目光落在椅子腿上時,她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那些椅子的四隻腳,並非簡單地放在地上,而是……而是彷彿與祠堂那暗色的木質地板生長、融合在了一起!連接處沒有絲毫縫隙,木頭的紋理自然地過渡、交織,彷彿它們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這地板的一部分!
這絕非人力所能為!這是一種……強制性的、生物質般的同化!
她的心臟狂跳著,視線顫抖著移向祠堂最深處的神龕。
那裡,原本應該莊重供奉祖先牌位或地方護佑神祇的位置,此刻卻被一個極其褻瀆、令人望之生畏的東西所佔據。
那是一個約半人高的、由腐爛發黑散發著霉味的木頭、數個不斷微微滲出渾濁黏液、蒼白腫脹的肉瘤,以及一綹綹顏色深淺不一、明顯來自不同個體、糾結黏連在一起的人髮,胡亂而緊密地纏繞、拼湊而成的邪異神位!它的形狀抽象而扭曲,勉強能看出一個盤坐的輪廓,表面如同心臟般持續地、緩慢地搏動、起伏著,散發出濃烈的不祥與污穢氣息。
這就是「瞑繭老母」!這就是村民們口中「慈悲」的母神!
即便隔著數米的距離,韓思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陰冷、墮落、渴望吞噬一切的生命力,正從那邪異的神位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與空氣中高濃度的孢子混合,形成一種精神上的巨大壓迫感。
她注意到,神位下方的供桌上,除了早已熄滅、落滿灰塵的香燭,還散落著一些新鮮的、與水井邊和之前發現的完全一樣的黏滑蛻皮,數量更多,彷彿這裡是那些「怠惰使者」定期聚集或蜕變的場所。
危險!極度的危險!
直覺在她腦海中瘋狂尖嘯!這裡不能久留!多待一秒,她的意識就可能被這濃郁的孢子與邪異的力場徹底侵蝕!
韓思敏不敢有絲毫猶豫,強忍著劇烈的暈眩和噁心感,踉蹌著轉身,幾乎是連滾爬地衝出了祠堂那如同怪物巨口般的大門。重新回到相對「稀薄」的室外空氣中,她扶著牆壁,劇烈地乾嘔起來,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後背。
「思敏姐……妳……妳沒事吧?」小翠被她的動靜驚醒,茫然地問道,臉上依舊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沒……沒事……」韓思敏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祠堂門口,彷彿能感受到那邪異神位正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她。水井與祠堂的發現,已經將這個村莊的非人本質揭露無遺。然而,還有一個最關鍵、最殘酷的真相,等待她去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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