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59）殘破的靈魂與債務的枷鎖

方澔烊呆呆地看著病床上那個正在被迅速轉移到移動病床上的軀體。

就在幾分鐘前，他才剛拿到那張能為她免除未來大部分醫療重擔的卡片。

這張得來不易的卡片，此刻像一個笑話，它能免除洗腎的錢，卻對這場突如其來、發生在醫院的致命感染，毫無用處。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醫生走了出來。

「方同學？」醫生確認了他的身份，語氣凝重，「你母親的情況很不樂觀。救，醒來的機率可能不到5%，就算醒來，極大可能會因為腦部缺氧成為植物人狀態。不救，我們就停止積極治療，讓她走得平靜一點，減少痛苦。你是她唯一的家屬，你決定。」

決定？這算什麼決定？

方澔烊的嘴唇顫抖著。

他看著玻璃窗內那具插滿管線、依靠機器維持著微弱生命跡象的身體，腦海裡閃過的，卻是母親顫抖著想碰他傷口的手，是過去十幾年裡，那些雖然貧窮卻也曾有過的、零星的溫暖片段。

「救！」

他沒有半點猶豫。

他不能放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哪怕醒來後是無盡的負擔，他也要他的媽媽「活著」！

他顫抖著手，在那一疊厚厚的同意書、自費項目確認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那張剛剛到手的重大傷病卡交給加護病房的行政櫃檯，然後將身上所有的現金，連同宋嘉鑫那裡得來、尚未用完的鈔票，全部交給了收費處。

他甚至絕望地、偷偷地在心裡跟不知是否存在的老天爺做了交易：只要讓她活著，他願意一輩子給豐祥錢莊當牛做馬。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CktTZs4f

接下來的三天，方澔烊都守在加護病房外那條冰冷的長椅上，不吃不喝，幾乎不睡。

直到第四天，加護病房內原本規律的儀器聲忽然變得雜亂。透過玻璃，他看到醫護人員的動作明顯加快。主治醫生衝了進去，護士推著急救車緊隨其後。

擴音器裡傳來急促的指令：

「血壓降到四十！強心針，靜脈推注，兩支！快！」

方澔烊整個人撲到玻璃窗上，他看著醫生撩開母親的病服，露出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的胸膛，然後開始用力、快速地按壓。

「不要……媽……我付錢了……我已經把錢都付了啊！」

他在心裡瘋狂地嘶喊、哀求、咒罵。

時間在死寂的恐懼中流逝。

病房內的忙亂漸漸平息下來。

那些急促的身影放慢了動作，有人低下頭，有人搖了搖頭。

最後，在方澔烊絕望的凝視下，監護儀螢幕上，那條代表心跳、一直頑強起伏著的綠色曲線，在幾下微弱而不規則的顫動後，拉成了一道筆直而冰冷的水平線。

永恆的寂靜。

加護病房的門再次打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半邊口罩，臉上寫滿了連日奮戰後的疲憊與深深的遺憾。

「很抱歉……感染引發了爆發性的敗血性心肌炎，我們……盡力了。」

方澔烊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那張因為緊握而變得皺巴巴的重大傷病卡。

現在，這張卡片「成功」了。

它成功免除了母親所有的醫療費用。

百分之百，徹底免除。

因為他的母親，再也不需要洗腎，再也不需要吃藥，再也不需要任何治療了。

方澔烊默默地收拾著那個印有醫院標誌的簡陋塑膠袋，他的動作很慢。但他臉上沒有淚，也沒有太多表情。

過去幾天的瘋狂奔走、咬牙堅持、以及內心那場與命運的絕望交易，此刻回想起來，都像一場令人發噱的黑色鬧劇。

他借了錢，賭上未來，掏空所有，最終換來的，不過是親眼看著那條生命線歸於平靜的幾十分鐘。

他什麼都沒有了。

母親沒有了，家沒有了，那點微薄的、支撐他活下去的「盼頭」，也沒有了。

剩下的，只有一具疲憊不堪的軀殼，和一個早被現實碾壓得殘破不堪的靈魂，以及……一筆他根本無力償還的巨額債務。

後事的處理，簡單到近乎潦草。

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眾多的親友——事實上，除了幾個勉強還記得他們的遠房親戚打來兩句不痛不癢的慰問，再無其他。

所有的瑣碎與開銷，都由宋嘉鑫那邊的人無聲無息地接手處理了。他們效率很高，手續辦得乾脆俐落，甚至連墓地都選了一處價格「合理」、位置尚可的。

方澔烊麻木地跟著指示簽字、鞠躬、答謝。

整個過程，宋嘉鑫本人並未過多露面，但他的「存在感」無處不在。

他知道，這筆錢，這份「人情」，他用接下來的人生，恐怕都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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